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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约领 城主府 庭院广场
以不疾不徐的步伐,薇洛莉娅穿过人海。她向前迈步,人群便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向两侧;她脚步稍缓,人们便如涨回的海水般重新涌来。
真像是……她前世所听神话中,圣者命海水分出道路的奇迹。
但擅演谎剧的公主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过程,一个起始,一场在真正的挑战之前,那按部就班的铺垫。、
当她走到这条道路的尽头,那曾经的雕塑基座,现在的演讲讲台,便再次无阻地呈现到她面前。守约领的魔女便站在上方,对她伸出邀请的双手。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一如既往,她肤色惨白,衣袍墨黑,如血红唇吐出的话语,音色冷冽仿佛永不停歇的寒风。那双眼睛仍旧是让人根本无从捉摸的幽绿,深邃、幽暗、明灭、变幻,如深潭、似鬼火;如兽瞳,似翡翠。
这样的魔女立于此地,那蜡质的平台便成了捕蝇草大张的巨口,而周围的人群,便也成了防止猎物逃脱的“利齿”。
这就是奥利维娜·温德,守约领的魔女。即使薇洛莉娅是凭着谎言才走到此处,但她的心中所想以及口中所说,都真实确切的是要“拯救”此人。
“好久不见,奥利维娜。”
少女如此说道,并奉上一个优雅从容的微笑,它是如此自然而完美,以至于根本不像属于一个心怀鬼胎的人。
可面对奥利维娜·温德,那毫无意义。魔女眼中的锐利的光辉,确定无疑地说明她断定薇洛莉娅将有所动作。
——这个动作确实不小:薇洛莉娅要在两人的脚底,挖出能让刚玉布设仪式的空间——长宽各有七米,面积已经超过了温德的办公室。
同时,不能被察觉,即使温德全程注视着她。
这是堪称无理取闹的难题,但少女还是找出了一个答案:在鞋底镶嵌一颗微型的焰晶,能够自主地熔化蜡质。凭此,她只要“遥控”它移动,就能熔出需要的空间,而无需进行明显的施法。
第一步:把那颗焰晶送入地面。
“——但请容我扫兴,”薇洛莉娅首先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以免误会,能请您先后退几步么?”
话语一出,窃窃私语的涟漪便向外扩散,而温德本人也眯起了深绿色的眼睛,像注视一件有趣的展览品:
“后退?”
姑且符合预期,薇洛莉娅的目的是造势,让人们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只有集中,她才能引导,进行操作。
“是的,我可是在应一位通缉我的人的邀请,”没等温德有所动作,表演家先行后撤一步,“作为一名淑女,我多少需要一点安全感——”
接下来,她提醒自己,对“度”的掌握会很重要。
“——就像这样。”
如表演魔术,她先将手抬起。众人瞩目之下,她将手点至胸前。
霎时间,流光飞驰。淡蓝的微光如枝蔓般急速蔓延,一个瞬息便交织出繁复玄奥的术阵阵路。市民惊呼着后退,卫兵警惕地举起弓弩——
但无一人击发。
因为薇洛莉娅的术阵只散发出微弱的、防护性的荧光,术阵只是保守地护卫在公主身周,而不是激进地蓄积蜡质、凝聚蜡矛。
“我随身的防御术阵,”她平静地介绍到,语气中没有剑拔弩张的意思,“我把它调整到半激发态,一是做好防御,二是借此让你们提前看见,以免误会。”
而就在众人惊诧之时,那枚小小的焰晶,已经悄然钻入地下。
“很合理,”守约领的城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事实上我也在担心,我的邀请对你来说是否过于苛刻……”
一边说着,她一边打量起薇洛莉娅。而少女也立刻专注于她的神情,锁定住她最细微的视线变化,同时又不在表面表现出异常:
刚才的伎俩确实能骗过常人,但也不过是个简单的注意转移技巧。一般的魔术师应该就能看出她有所图谋,而她也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一定能欺骗温德。
针对温德可能的反应,她准备了整整七种不同的预案——如果省略掉更细节的变体分支。
而此刻,魔女的视线先是来到公主的脸庞,再不疾不徐,从头到脚地往下移动,最后停顿于少女先前还藏着焰晶的鞋子,没再移开。
一秒,两秒。
薇洛莉娅的心弦骤然收紧,这很可能意味着最坏的一种情况:温德确定她刚刚动了手脚,而且方向是地下。
可就在准备启动第七种预案,激发提前藏匿的法术,用更进一步的手脚混淆真实的意图时——
温德却收回了目光,后退了半步,再接着递出一个轻飘飘的,玩味的眼神,像是在说:
【你的鞋子不错,很好看。】
“无论如何,你勇敢地来到了这里,”魔女后退一步,眼中的玩味亦如幻觉一般消失,“我还能奢求什么呢?用你喜欢的方式保障自己的安全把,就像我准备了这些卫兵。”
说着,她又一次将手邀请地伸出。
她没意识到?还是……
薇洛莉娅虽然疑虑,但却并没有停滞。她忽视掉温德伸出的手,跨步踏上了平台。
“抱歉,我还是不能放下顾虑,”少女低头以示歉意,“虽然我看到的东西……都让我看见了希望。”
胡乱猜测并无意义,既然温德没有表现出察觉,也没有出手阻止……
那薇洛莉娅只有继续行动。
“让我决定来的是你将管家送入了监狱这件事,”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近那些厨具,“我以为你是在他的陷害下走火入魔,城市虽然由你执政,但实际上却被他掌握实权——你违背不了他的决定。”
话语之中,她并没有对焰晶做进一步的操纵。这场行动需要她慎之又慎,因此她决定,只有具备了表面的施法遮掩,她才会对焰晶有所遥控。
“但你却把他关押了起来……这让我……”少女低下头,仿佛要藏起自己的千万种思绪,“我确实很希望能够相信你……”
“但这依然可能是谎言。替身、假进监狱真避难、或者真正出问题的一直都是你……可能性太多了。”
“可以理解,”温德“苦笑”道,“我自己也不太能相信自己居然犯了如此大的错误,错信一个人,让他能做出这样的手脚……”
“事实上我们之前刀剑相向的时候,我也极其失望,薇洛莉娅,”她扭头看向少女,即使眼中只有掠食者的锐利,而没有温暖的情谊,“我以为我看错了人,错误地把信任一个心怀鬼胎的贵族,还把她当成了朋友。”
“现在看来,被看错的另有其人……”魔女勾起鲜红的嘴唇,“这大概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但我还是有些雀跃,薇洛莉娅。至少,我该和你冰释前嫌了。”
“但愿如此……”
薇洛莉娅缓缓说道。她让自己的紫眸仿佛有一层朦朦的迷雾,却又透出一点微渺的亮光,仿佛真的内心有所希翼,理性却有所迟疑那样。
谎话,鬼扯,厚颜无耻的作秀,两个人在搞的就是这种东西。两名魔女全都心知肚明,她们彼此的目的毫无差别,都是将对方现今拥有的权力和位置、给彻底地紧攥、搅碎、摧毁。
可她们却又默契地对视,同一刻叹息,就好像真的是是一对一见如故,有所隔阂,却又真心希望能相信对方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