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对战略一窍不通,也能看出情况在急转直下。
目前拥有的一切兵力和计划——阵法的布置,射手的点位,一拥而上的民众,用登舰艇从天而降的乔尔,要围猎一名魔女是绰绰有余,可若要额外应对成群袭来的恶魔,那情况将变得岌岌可危。
先不论街道的损坏,市民的伤亡,单现在温德在中央挥舞巨镰,恶魔从远处包围而来,聚集于广场的士兵们就面临着一个腹背受敌的绝境。而他们还既要在这场战斗在取得胜利,又要在获胜后留下一个依然能存活的城市——一面击倒温德,一面截留恶魔,这将需要相当有序复杂的调度。
听着自己如战鼓般隆隆的心跳,薇洛莉娅感到胸口如丝绞般疼痛,火烧般焦灼。
她不确定士兵们会不会就这样乱成一摊散沙。
为此,以满是汗水的手,她全力一舞宝蓝的旗帜,以故作激昂的声音,她高声喊出稳住局面的呼号:
“在场各位,不必惊慌!论局部兵力,是我等更具胜势!元凶祸首就在眼前,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这句话喊得足够响亮,可她清楚这经不起推敲。如果久攻不下,恶魔从外围合拢……那必将是一场血腥的惨败。
身为执政者的自觉拉扯着她,要她下令作更复杂的分兵。可她知道,以她对守约领兵制浅薄的了解,任何一分兵命令都很可能在传达和执行中变形走样——她不敢冒险做比全面进攻更复杂的命令。
她只能赌。
然而,一声高喊却打破了她无助的祈祷。
“十六队,回防南方,为主攻部队争取时间!”
那是一道雄浑的男声,不是扎克,不是乔尔,它属于某个陌生的,薇洛莉娅连面都没见过的小队长。
“七队,拖住北侧的恶魔!”
那是一道高昂的女声,既不冷澈,也不柔美,它属于守约领的一名名小队长中,一位相当普通的女战士。
“十三队,驰援东方!”
“西侧的家伙给我们二队解决!”
……
没有请示,也无需调整,一道道命令自发响起,一名名战士迅速且有序地抽出队列,向各自的方向行军——八支队伍离开了阵列,而无需刻意计算,薇洛莉娅也知道这是一个默契且合理的比例。
原来如此,看来她也低估了守约领人,薇洛莉娅露出微笑。
作为久经考验的战士,他们不需要某位救世主教他们如何战斗。
心中再无过多的顾虑,少女以衣为阵,以旗为杖,施展她蓄力已久的第一个法术。繁复的术阵层层展开,有如盛放的花朵;宝蓝的旗面倏然舞动,仿佛升腾的烈焰。
旗杆挥舞,尖锐的蜡矛便暴射而出,旗帜飞扬,灵巧的触须也疾驰而上,好像少女的手中并非单纯蜡塑的造物,而是某种神赐的奇迹。
“旗帜施法,你可真够做作,”眯起眼睛,温德仿佛看见了一个花哨的玩具,“你是不是还要他们立个雕像,名字就叫‘持旗的少女’?”
召出红唇,射出的蜡矛便逐一拦下;踏出寒潮,飞窜的蜡丝便冻结原地,魔女扬起嘴角,因为少女的故作姿态让她发笑:
薇洛莉娅那面旗帜没有任何魔法的气息,显然是一件蜡塑的凡物,脆弱得似一场可笑的空欢喜。她会像这样将它挥舞,大概仅仅是因为一面神奇的旗帜对士气有利。
“可你有没有想过——”
幽绿的兽瞳寒光一闪,众人的汗毛均本能立起,仿佛直面最上位的掠食者。下一刻,红唇如倾巢般汹涌,寒潮如决堤般溃泻,只一个转瞬就淹没了薇洛莉娅那本来似乎密集的攻击,并立刻反压而来,逼得她不得不立旗展盾格挡!
而魔女本人还不愿就此为止,身体微曲,双腿蹬地,她整个人便像猎豹一样极速扑出,再紧接着脚尖点地,一步、两步,每一步都速度暴涨,只一个呼吸就来到少女的半步之前。
然后,她朝自己的敌手面对面高喊:
“——我当场把它折断会怎样?”
未等话语落下,牙槽般的扭曲镰刃就斩向颜色宝蓝的旗帜,而疲于应付的薇洛莉娅也急忙后退,并仓促在空中布设极细的丝线,以作陷阱。
可见过同样陷阱的温德哪会再次中招?步伐一迟,落后的红唇就蜂拥而前,啃噬掉空中的丝线陷阱,再度加速,漆黑的镰柄就再次和洁白的旗杆近在咫尺!
但就在即将得手,要连人带旗一同斩断时,温德却心有所感,侧身收刃,将巨镰向某个方位挡去。
立刻,炮弹一样的冲击就猛地从镰柄轰入温德的双手,让她一时发麻——那是一柄粗犷的铁锤。而不等她能有进一步的动作,两枚带电的弩箭就刺入她的手臂,令其一时麻痹,随后是锤头的机关咔哒启动,锤上的弹簧轰然释放——
“砰!!!”
一阵让人耳膜发疼的巨响,温德的镰刀就这样直接折断炸飞到了空中,而她双臂的骨头也直接被弹簧的冲击生生震断,向后折出一个扭曲的角度。
扎克和瑞恩的蓄电箭,以及老乔的大震爆!
红肤的硬汉不依不饶,他锤头回收,却踏步前进,锤柄的尾端也借势上挥,摆明了是要给她的下巴来上一记,再附赠一个下颌骨折加脑震荡套餐。可温德也借势将手一甩,本来骨折的手臂就重新变直,带着新长出的冰爪向烛人的颈部抓去。
硬汉不得已停步躲避,却还是被留下一道浅伤。可这道爪痕刚一浅浅划出,老乔的鲜血就忽然以极快极不合理的速度挥洒漂逸到空中,拖拉出一道长而诡异的花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扯着吞吸而去。
温德遥隔数步,却正舔着嘴唇,手中又凝出一柄牙槽曲柄巨镰。
经验让乔尔直觉地明白这是魔女对周边的影响,当即撤步脱出影响范围;可尝血的野兽哪会放过到手的猎物?腿还没迈出,乔尔的靴子就直接冻死在了原地,而温德则反步逼近身前,夸张的巨镰又是全力挥下——
“砰!”
锤镰再次相撞,可这次却是乔尔吃了个暗亏。一股大力轰入胸口,将更多的鲜血接着被挤入空中。这其中既有她攻他守的缘故,也有双腿被冻没法泄力的份,可最让硬汉心中发寒的是——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