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意外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发生的。
那天，我们正在讨论工作的话题。
“工作吗？我每天要去边缘区处理废料。”我有点惊讶，她居然对工作这一名词没有概念。旧世界的人们都不工作么？
“……很危险吗？我看你每次出门都会戴着一套厚重的护具。”
“还好。护具其实是为了清洗方便。”我解释道，“每次处理机械废料都会产生大量的锈斑。”
她把头往前探出，闻了闻我衣服上沾染的红色痕迹，又厌恶地捏了捏鼻子。“是有一股铁锈的味道，我不喜欢。”
然而，对气味的反感终究没有战胜强烈的好奇心。她还是想让我带她去看看所谓的“工作”是怎么进行的。
“很无聊啦，其实就是拉货，粉碎，焚烧，循环往复。”我无奈地说，“不是什么有趣的活儿。”
可她却毫不在意，兴致盎然地跟我进入边缘区。
“哟，今天还带了新朋友。”N还是老样子，对什么都不太关心，只是草草地看了她一眼。“喏，货都帮你装好了，拉过去就成。”
我将几个大麻袋分批搬到了粉碎机旁，依次解开，再把内容物一股脑地倒进机器的大嘴里面，一阵吱嘎作响后，它们就变成了不成形状的碎块。再把这些碎块抛到焚烧炉里，如此循环。防护服上不一会儿就沾满了锈斑，趁着等待下一次粉碎的间隙，我想回头问问她对这工作的看法，却发现她的脸上一片煞白。
“你怎么了？有故障？”我关心地按着她的肩膀上下检查，她的身体不停的颤抖，额头渗出大片的冷汗。
“你……”她用力挣开我的双手，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你……说你的工作是处理废料。”
“……对啊。”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类型的废料？”
“当然什么都有啊……书本、饰品、家具、还有机械，只要被委员会认定废弃的，一律销毁。”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是难以置信。苍白无力的手指指向了我打开的一个麻袋：“那个……属于什么废料？”
我看向她所指的地方，麻袋里装的不过是一些分散的机械。“就是些机械零件啊，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惊恐地摇了摇头，低声念叨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就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边缘区。
第二天，我便失去了她存在的一切痕迹——————除了这张照片。
我将手中的照片翻面，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再见，我去新城了。
06
“砰砰砰——————”
敲门声打消了我的胡思乱想。一定是社区委员会的人，他们每周会对居住区的房屋做“安全检查”，销毁违禁品并逮捕具有安全隐患的人。但没人知道他们的标准是什么。
我悄声打开碉堡中间的地道，附身钻了下去。
这条地道是我在上周偶然发现的，社区委员会并不知晓。地道的终点是一个堆满了图纸的小房间，那台会说话的古怪机器就被我藏在这里。直觉告诉我，这机器就是违禁品之一。
根据不成文的规矩，我这种个体户是不能倒卖机械的，我却鬼使神差的将它带了出来。它一定是黑市上的紧俏货。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买家，也许就可以凑够去新城的钱了。
“Memento mori……”
我又想起那句咒语。机器居然能说话，这一定会把E吓一跳吧。根据她教给我的旧世界的知识，这种能发声的机器似乎叫作留声机。
我曾经在黑市上见到过旧世界的机械。那是一件魔法般的小盒子，只要按动几下，就能发出悦耳的音乐。我立刻就被它的神奇俘获了。通过网状的小孔，居然能够演奏出数种乐器和鸣的交响曲。
这些机器和我们平常使用的全然不同，它们都是有生命的。
我想起工作时用的粉碎机和焚烧炉。它们只会发出刺耳的尖叫或恐怖的低鸣，像亡魂的哀嚎。
“砰砰砰————”
急促的敲击声不断从上方传来，我继续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离去。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所谓的违禁品，那个会说话的留声机。它看起来不像E描述的那样有一个大喇叭，也没有磁盘和磁针。只有一个球形的机身，外壳被黑色的胶布包裹起来，只有发声口裸露在外，看起来有些锈了，边缘涂抹着红色的印迹。
它在废弃区发出过一次声音后，便再没有任何动静。也许已经坏掉了？不，应该说死掉了。
我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等待，等待敲击声停止，等待夜幕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