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学姐互相搀扶着,快步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女人刚刚睁开眼睛。她的头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双眼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我凑到病床前,压低声音问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那些追杀你的人到底是什么组织的?”
她的嘴唇机械地开合着,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
“黑猫……我是……黑猫……”她艰难地喘息着,眼球无意识地转动,“进化……进化院……”
“进化院?”学姐站在我旁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瞬间紧锁。
我恍然大悟。难怪那三个人的手段那么残忍,使用的魔法那么诡异,原来他们所属的那个魔法组织名字叫“进化院”。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我刚想继续追问那个椭圆形坠片的事,她突然爆发出痛苦的嘶吼,十指几乎要抠进缠满纱布的头皮里。
“痛……好痛!”
她死死地抱着脑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根本无法再回答任何问题。
旁边的医生赶紧上前给她推注了小剂量的镇定剂。看着她逐渐安静下来,重新陷入昏睡,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情况暂时平稳下来了。”齐书玲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转头对我们说道,“主任说等天亮就给她安排手术,把脑子里的异物取出来。你们俩也折腾一宿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我和学姐对视了一眼。既然人暂时死不了,留在病房里也没什么用。
“我们去停车场看看。”我提议道,“那条手链不可能凭空消失,肯定遗落在那里了。”
学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
清晨的冷风吹过市三院露天停车场。
我和学姐弯着腰,在昨天发生战斗的那片狼藉中仔细搜寻。
“这里!”我眼睛一亮,在一块碎砖头下面捏起一截极细的金属链条,“是手链的一部分!”
学姐快步走过来,接过那截断掉的链条看了看:“切口很暴力,应该是被那股冲击力强行扯断的。再找找,肯定还有别的部分。”
我们顺着女人被打飞的抛物线轨迹,一寸一寸地排查地上的泥水和碎石。
“我找到了一个搭扣。”学姐在几米外的排水沟边缘直起身,手里捏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小配件。
“这边还有两颗装饰用的小珠子!”我也在车轮的阴影里有了新的发现。
整个一上午的时间,我们几乎把这片停车场翻了个底朝天。每找到一个小零件,我们都会惊喜地凑到一起拼凑。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把收集到的所有零件摊开在一辆废弃面包车的引擎盖上。
断裂的链条、银色搭扣、四颗细小的金属珠子。勉强能拼出一条手链的轮廓。
但我看着这些零碎的部件,后背却慢慢泛起了一阵寒意。
“学姐……”我声音发干,指着引擎盖上的东西,“少了一个最关键的零件。”
学姐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她点了点头。
我们找回了所有东西,唯独没有找到那个核心的椭圆形坠片。
……
……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不安,我们快步赶回急诊楼的观察室。
刚走出电梯,我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走廊里的灯光在不自然地闪烁。几个护士正围在观察室门外,神情异常惊恐。
“怎么回事?”我快步走过去。
“不知道。”一个认识的医生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她打了镇定剂之后原本很平稳,但刚才突然又开始全身抽搐。而且……”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视线猛地模糊了一下。
这感觉太熟悉了。我转头看向学姐,发现她也下意识地握紧了灵木伞。
“唐骥……”学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惊恐。
“我感觉到了。”我咬着牙说道。
病房里没有画任何魔法阵,但空气中那种极其压抑的、让人生理性不适的感觉,绝对是魔力场在波动。
更可怕的是,这股魔力场不仅混乱,而且在扭曲现实。
我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在跟我说话的那个医生,一转身,整个人“唰”地一下凭空消失了!
“医生!”我吓了一跳。
可下一秒,那个医生又突兀地出现在了两米外的护士站旁边。他手里还拿着病历夹,满脸惊恐地左顾右盼,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零点一秒内“瞬移”过来的。
走廊里的灯光开始不自然地闪烁。
“那是什么……”齐书玲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走廊的尽头。
应急灯的惨白光芒下,我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她背对着我们,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毛绒玩具。可是,她的下半身根本不存在!只有上半截身体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白肉。
我感觉头皮瞬间炸开了。
“闭上眼睛!不要看!”学姐猛地拉了我一把,“是极度混乱的感知切断和幻象叠加!这股魔力场在暴走!”
我赶紧闭上眼睛,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
周围传来护士们的尖叫声,显然她们也看到了不可名状的恐怖幻象。
“必须马上安排手术把异物取出来!”那个刚才被位移的副主任医师在混乱中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显得有些破音,“她脑压太高了,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不可能做手术的!”我闭着眼睛大声回答他,“现在这种重力失常、幻觉频发的状态,手术刀还没切下去,你自己就先疯了!怎么做?”
“先想办法弄清楚她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学姐在一旁当机立断,“让医生把她的脑部CT片子调出来!”
混乱中,那个刚才被“瞬移”的副主任医师已经吓得腿软了,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护士站的电脑前,哆嗦着手调出了影像图。
屏幕上显示着一颗清晰的头颅透视图。
在左侧顶叶皮层的位置,有一块极其刺眼的高密度白色阴影。它深深地嵌在骨缝和脑组织之间,像一颗钉进去的子弹。
“就是这个金属异物。”张主任指着屏幕,“因为位置太深,而且紧贴着重要的运动神经中枢,我们现在根本不敢动刀。一旦手术过程中发生哪怕一毫米的偏移,她都会当场脑死亡。”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块白色的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看越觉得这个形状似曾相识。那是一个非常规则的椭圆形,边缘虽然有些模糊,但整体的弧度和比例却让我觉得无比熟悉。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金属、椭圆形、巨大的冲击力……
我猛地想起了刚才我们在停车场拼凑出来的那条残缺手链。
当时我们在泥水和碎砖块里,找到了断裂的极细金属链条,找到了银色的搭扣,甚至找到了两颗装饰用的碎珠子。
唯独没有找到那个核心的椭圆形坠片。
一股凉气顺着我的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学姐。”我声音发干,指着屏幕上的那块椭圆形阴影,“你看这个形状……像不像那个坠片?”
学姐猛地转过头,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齐书玲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你是说,那个手链上的坠片,被打进她的脑子里了?!”
这个猜想太疯狂了,但在现有的物理条件下,这偏偏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当时那股力量像炮弹一样砸中她。巨大的物理冲击力瞬间震碎了脆弱的金属链条,而那个密度最大的椭圆形坠片,就像一颗被加速到极致的子弹,直接顺着冲击力钉进了她的颅骨里!
这也是为什么进化院那帮人打完之后还在疯狂逼问手链在哪——因为连他们也没想到,那个东西已经结结实实地嵌在了目标的脑组织里!
“如果真的是那个坠片……”学姐的声音开始发颤,“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为什么?”我转头看着她。
“那三个人不惜在市区下死手也要抢夺这个东西,说明它绝对不是普通的饰品。”学姐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病房里那个还在无意识呢喃的女人,“它极有可能是一件强效的魔法物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学姐的意思。
魔法的根源是精神力,而精神力来源于大脑。
现在,一块具有强大魔力的魔法物品,正物理意义上地嵌在了一个人的大脑皮层里!
它正在直接接触、甚至强制抽取那个女人的精神力,并将其转化为无意识的魔法乱象。刚才我们感觉到的那股混乱的魔力波动,根本不是她在施法,而是那块坠片在暴走!
“绝对不能让医生给她做普通的手术。”学姐猛地转头看向齐书玲,“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必须拦住他们。”
“难道就让她这么耗着?”齐书玲脸色苍白地指着走廊里还在闪烁的灯光和不时浮现的诡异幻影,“再这样下去,整个医院都会变成鬼屋的!”
“如果是普通的金属异物,直接开颅取出来就行。但这东西是魔法物品。”学姐咬了咬牙,“它现在已经和她的大脑皮层以及精神力建立了某种未知的深层连接。普通的手术刀强行触碰或者破坏这种连接,后果不堪设想。要么引起魔力坍缩烧毁她的大脑,要么引发更大规模的魔力暴走。”
“那怎么办?!”齐书玲急得快哭了,“总得想办法取出来吧!”
“得用魔法取出来。”我立刻看向学姐,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置换魔法行不行?不破坏皮肉,直接把那个金属碎片置换出来?”
“不行!”学姐果断拒绝。
“为什么不行?”我急了,“当初齐书玲胸口里的那块魔石碎片,你不就是用空间置换拿出来的吗?”
“那不一样,唐骥。”学姐皱起眉头,耐心地解释道,“当时那块碎片停留在齐书玲的胸腔肌肉里。但这次不同,这次是在脑组织浅层!大脑的结构太精密、太脆弱了。”
她比划了一下:“置换魔法在生效的瞬间,会产生极其微小的空间错位和震荡。在肌肉或者脂肪里,这种几毫米的震荡只会造成微小的内出血,人能扛得住。但在大脑里?几毫米的震荡足够切断无数神经元,就算东西取出来了,她这辈子也彻底变成植物人了!”
我颓然地靠在墙上,感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普通的手术刀不能动,空间置换魔法不能用。
那个沾着血和秘密的椭圆形坠片,就这样成了一颗嵌在她大脑里的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仪器警报声。
“滴——滴——滴——”
原本平稳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线条开始疯狂跳动。
紧接着,“砰”的一声脆响。
病房顶部的日光灯管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玻璃渣碎了一地。整个急救观察室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走廊里的医生和护士慌乱地喊叫起来。
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下,我透过观察窗,看到了极其骇人的一幕。
那个原本半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竟然违反了物理重力,直挺挺地从床上悬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