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我眼睁睁看着病房里的无影灯接连炸裂,这个自称黑猫的女人身体直挺挺地悬浮在半空中。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吓得惊声尖叫,纷纷往后退去。
“压住!”学姐猛地推开病房门冲了进去,一把将灵木伞按在病床的金属护栏上。魔力顺着伞尖灌入,在病床上铺开一层无形的力场。
强烈的反向力场瞬间抵消了暴走的魔力,黑猫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重地砸回病床上。
“滴——滴——滴——”
原本疯狂跳动的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持续警报。屏幕上的线条快速变得平缓。
黑猫的生命体征开始一点点衰竭。那个嵌在脑子里的微小坠片透支着她仅存的精神力,把她推向死亡的边缘。
“血压降到五十了!”齐书玲冲到监护仪前,声音发颤,“她快不行了!”
我咬着嘴唇,脑子里一片混乱。线索要断了。好不容易从那场袭击里把她救出来,好不容易听到了进化院这个名字。如果她就这么死在病床上,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魔法组织就会再次断绝所有线索,我们甚至连他们为什么要杀人灭口都查不到。
“得、得想个办法让她清醒几分钟。”我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焦虑地抓着头发,“只要几分钟就行,让她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要是她死了,我们就全白忙活了。”
学姐烦躁地敲打着床边的不锈钢栏杆,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不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我们这趟浑水就白蹚了。”学姐咬着牙附和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齐书玲突然转过身,挡在病床前面。
我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齐书玲的眼睛红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盯着我和学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一条人命快要没了。不管她是不是坏人,不管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她现在是个快要死的病人。你们难道不应该先想怎么救活她吗?”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齐书玲发颤的肩膀,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我和学姐满脑子都是魔法势力的阴谋、追踪线索和自保,却忽略了最基础的一点——躺在那里的首先是一个人。齐书玲不懂魔法世界的残酷,但她对生命的敬畏却比我们更加纯粹。
学姐微微张开嘴,慢慢闭上,神色复杂地移开视线。
“那个……对不起。”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齐书玲,“你说得对,我们必须救她。”
齐书玲紧绷的肩膀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可是怎么救?”学姐皱起眉头,“置换魔法不能用,医生又不敢动刀。我们难道自己给她开头骨?”
“医生绝对不能碰那个坠片。”我转头看向黑猫苍白的脸,飞速盘算着,“那个坠片带有极其不稳定的魔力场。一旦金属手术刀这种导体接触到它,极有可能引发魔力场坍缩。她的脑子会瞬间被搅成一团浆糊。”
“我们的特殊性在于……懂魔法。”我继续说道,“只要能用力场锁定稳住坠片周围的空间,或者说用力场把它包裹起来。隔绝了魔力波动,它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铁疙瘩。然后顺着它砸进去的通道,慢慢把它拖出来。”
“说得轻巧。”学姐立刻指出问题,“脑组织那么脆弱。你把力场塞进去,哪怕稍微偏了一点点,擦破了旁边的血管,她照样会死在台子上。”
“如果只是需要路径指引,我知道旁边示教室里有一个脑部解剖模型。”齐书玲快速接话,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可以去拿过来,顺便把护士打发走,就说我们要采取保守治疗,不希望被打扰。”
“对,模型!”我脑海里灵光一闪,“越大越好,最好能拆分的。”
齐书玲用力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和医生交涉的声音。没过多久,她抱着一个比真人脑袋大两倍的医用解剖模型跑了回来,反手锁上病房的门。
我和学姐把模型放在窗台的空桌上,立刻开始模拟。黑猫的病情不等人。我掏出魔力笔,直接在半空中投影出几个微型的力场结构。
第一次模拟很快开始。我把一枚硬币塞进模型的深处,充当那个坠片。我激活了几个符文,制造出一个极其稳定的闭合力场,一层微光笼罩住模型。学姐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力,在硬币周围凝聚出一个微缩的牵引力场。
“这里是大脑皮层,下面这片是顶叶。”齐书玲指着模型上错综复杂的沟壑,又对照着手机上的解剖图,低声讲解,“你们的力场必须从这里进去,然后往下走。往左偏两毫米,千万要避开海马体,那里极其脆弱。”
学姐额头上渗出冷汗,慢慢把硬币往外拉。
咔哒。硬币卡在了模型的塑料缝隙里,牵引力场瞬间溃散。
“不行,碰到运动神经中枢了。”齐书玲摇了摇头,脸色苍白,“这如果是在真人脑子里,她现在已经瘫痪了。”
我咬了咬牙,迅速重新投影力场结构:“再来。”
我们几度失败。要么是我的闭合力场出现缝隙,导致路径发生偏移;要么是学姐的牵引力场控制不够精细,压坏了模拟的脑组织。
过了一会儿。
“太深了!”齐书玲指着模型深处,声音发紧,“力场波及到了脑干!如果是真的,她连心跳都会立刻停止。”
我和学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绝望。这比徒手拆炸弹还要困难一百倍。
齐书玲在一旁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我和学姐的每一个动作。她看得极其专注,哪怕是力场结构的一点点微调,她都像用刻刀记在脑海里一样。
这场艰难的探索耗费了整整一个白天。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在病床和模型之间来回奔波,几乎不眠不休地尝试和讨论。直到凌晨两点,我们终于摸索出一条极其刁钻但相对安全的路径——利用两个微型阵列交替锁定,像接力一样把坠片顺着顶叶的缝隙引出来。
到了后半夜,我累得靠在墙上直接滑到了地上,眼睛涩得发疼。学姐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捏着那把灵木伞。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我猛地惊醒,从地上爬起来。学姐也瞬间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黑猫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血压读数已经跌破了危险线。
“没时间了。”齐书玲面无血色,死死抓着衣角,声音发颤,“监护仪上的数据在全面崩溃,瞳孔也开始扩散了。再拖下去,最多还有十分钟。”
我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我转头看向学姐,咽了一口唾沫:“没别的办法了。再不动手她就死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学姐没有废话,掏出那一叠提前画好魔法阵的白纸,迅速铺满黑猫的病床。为了在正式动手时容不得闪失,也为了节省精力和魔力,她把魔法阵全都提前刻写在了纸上。那些纸张密密麻麻地贴在床单上、枕头边,甚至黑猫的病号服上。这样我们就不需要临时构建复杂的回路,可以直接引导魔力。
病房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齐书玲,你看好心率和血压。”我走到床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时告诉我大脑内部的情况,我完全跟着你的指挥走。”
我站在床的另一侧,双手按在两张纸上。随着魔力的注入,微弱的光芒顺着纸面上的连线迅速蔓延开来。闭合力场的魔法阵开始运转,病床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学姐闭上眼睛,精神力顺着黑猫的额头探了进去。在一片黑暗中,她感知到了那个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坠片。它卡在柔软的组织之间,周围布满了脆弱的血管。
“我已经锁定它了。”我低声开口,“学姐,我稳住力场了。”
“稳住了就好。”学姐的声音有些紧绷,“那我开始动了。”
学姐小心翼翼地凝聚出牵引力场,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把那个微小的坠片包裹起来。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
“血压在掉。”齐书玲紧张地盯着屏幕,“心率六十……五十五……”
“别慌。”学姐咬紧牙关,控制着牵引力场慢慢向外移动,“快出来了。”
就在这万分紧要的关头,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吵大嚷的声音。
“让开!都给我滚开!”
咣当一声巨响,像是垃圾桶被一脚踹飞撞在了墙上。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护士焦急的阻拦声紧接着响起,“快去叫保安!有人硬闯病房!”
“那个姓沈的女人到底在哪个病房?”一个粗犷的男声怒吼道。
伴随着怒吼声,大量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砸在走廊的地板上,径直朝着我们这边的急救观察室逼近。
我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闭合力场差点溃散。
完了!
进化院的人找过来了!
这帮疯子竟然来得这么快,还敢直接硬闯医院抢人!
“唐骥,外面怎么回事?”学姐急了,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肯定是他们的人。”我死死盯着黑猫的额头,努力维持着魔法的稳定,“之前被警察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重新集结人手杀回来了!”
“现在怎么办?”学姐咬着嘴唇,眼神焦急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我们走也走不了,打也打不过。一旦中断手术,她马上就会死。”
这群人来势汹汹,显然带足了人手。如果让他们闯进病房,我们三个加上一个奄奄一息的黑猫,绝对会被他们一锅端掉。我们甚至连拖延时间的余地都没有,手术正处于最关键的拔出阶段。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决定。
“我出去会会他们。”我猛地收回一部分精神力,将剩余的控制权全部转交给预设好的魔法阵,“那个……学姐,你接手闭合力场。你和齐书玲在这里继续救她。”
学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你一个人?你一定要小心!”
齐书玲呆呆地看着我们,目光在我和学姐之间来回移动。
“这就是你们两人的默契吗?”齐书玲忍不住感叹,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危险的事情,都能这么放心地交给对方去做。”
学姐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病床:“我们一路走来什么危险的事情没经历过。我相信唐骥,唐骥也相信我。”
我从病床边退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听到学姐这么说,我忍不住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那个……我们得找个退路。”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学姐一眼,“学姐,你先给那个谁打个电话,让他来帮我们。不然我们很难脱身。”
学姐点了点头,腾出一只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知道了。”
我转过身,手掌贴在冰冷门把手上。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这边的拐角。
我握紧拳头,按下把手,门开了。
我来会会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