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有人摔坏玻璃的声音,空气里有血腥和灰尘混杂的味道,脚步声像潮水一样逼过来。
身后的学姐盯着我。
“你一个人?”她问。
我点头,语气干涩:“我去拖开他们,给你们争点时间。”
她没有再劝我,只是把灵木伞握得更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冲进走廊。
循着刚才玻璃碎裂的声音,我压低身子,贴着墙根往走廊的另一端摸去。
“啊!”
刚跑过第一个转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他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刀朝我脖子扎过来。
危险!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魔力顺着魔力笔涌出,一个极其仓促的压力弹直接砸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
“发现目标。”他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声音。
整个楼层的打手瞬间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过来。
“在那边!”有人大喊。
我头皮一阵发麻,拔腿就往楼梯间跑。远远看去,这帮人的数量多得离谱,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魔法组织。
他们奔跑时沉重的脚步声和带着诡异波动的气息,昏暗的灯光下,我瞥见其中几个人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甚至能看到隐约浮现的金属纹路和扭曲膨胀的静脉血管。
都是被深度改造过的怪物。
我顺着楼梯一口气冲到了三楼。刚拉开防火门,两道人影就一左一右地扑了过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地上一滚,顺手掏出魔力笔,在昏暗的走廊里布了几道自己的投影。
这种利用魔法制造的障眼法骗不了高手,但在这种光线不足且极其混乱的情况下足够好用。
我的身形被复制成了三个,略显粗糙,分别朝着走廊的三个方向跑去。
“追中间那个!”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
凌乱的脚步声分出几路,顺着我故意留下的声响追了过去。
我躲在防火门后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我不敢多停,顺着另一条通道继续往下绕。
他们应该都是进化院的人,但人数众多,而且极其难缠。
我刚跑出不到五十米,就被一个从隔壁病房突然冲出来的人影撞翻在地。
那是一个身材高壮得像头熊的男人。
“巨力!钢铁化!”
他盯着我,我避无可避,直接开启了战斗魔法,强行扭转身体在地上借力一蹬,反手一记重拳砸向他的下巴。
“砰”的一声,我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实心的钢板上,震得我整条手臂一阵发麻。
这绝不是正常人类的骨骼!
他仅仅是退了半步,直接用一只粗壮的胳膊死死锁住了我的脖子。
“压力弹!”
我咬紧牙关,在极近的距离压缩出一个压力弹,狠狠轰在他的侧肋上。
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撕裂了他的夹克,几根肋骨明显向下凹陷进去。但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凹陷下去的皮肉竟然像活物一样疯狂蠕动,在几秒钟内便重新愈合、隆起。
这种恐怖的物理恢复能力,简直超越了生物学的常理!
就在我震惊的这一瞬间,他的另一条手臂像一根铁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我的肩膀上。
我尽力想要拉开距离,可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肩膀像撕裂了一样剧痛。
紧接着,后背又挨了一记重击,我整个人被狠狠地踹飞出去,撞在墙上。
我刚想重新凝聚魔力,他直接走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手腕上。
“啊啊啊啊啊!”
我疼得大叫。
“抓活的。”高壮男人甩了甩手,声音冷硬。
几个人瞬间围了上来。金属锁扣的声音响起,我的双手被一种特制的金属锁死死锁住,粗糙的金属勒进皮肉,让我动弹不得。
我被死死按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
有人在我耳边嘲讽,声音透着残忍的戏谑:“你就是那个从我们手里把人抢走的小子?说,那个女人现在藏在哪个病房?”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我的胃部。我痛得几乎把晚饭全吐出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他们的拷问根本不是为了问出信息,而是纯粹的暴力发泄,试图在恐惧中击溃我的理智。每一次被抽打,每一次剧痛袭来,我都在想病房里那张铺满白纸的床。
学姐……齐书玲……
有人把我拎起来,用类似钳子的工具夹住我的手指。
“还不说?”那人冷笑了一声,用力一捏。
骨节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疼痛像冰水一样瞬间浇透全身,我的大脑一阵轰鸣。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别把他弄死了,留着还有用。”高壮男人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去查查住院部二楼以上的房间,他们肯定跑不远。”
……
……
齐书玲在病房里靠着床边坐着,脸色苍白但手却稳得出奇。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唐骥和程时雨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重播。
“我可以的。”她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她没有魔力,也不是医生。但当她尝试去想象把金属坠片从这个可怜的女人脑子里取出来时,病床上那些画满魔法阵的白纸竟然奇迹般地亮起了微光。
“咦?难道他们刚才就是这样……这就是魔法吗?好神奇……”
既然这样,也许她也可以做到。
她的脑海里有一张极其清晰的脑部结构图,甚至能“看”到那个金属坠片嵌在皮层血管之间的具体位置。
她闭着眼睛,尝试接管那个微缩的拉力。
很难,比想象中难一百倍。
开始的几分钟,她的手一直在抖。每一次极其微小的移动,她都要在脑子里反复确认解剖图,生怕碰断了哪根关键的神经。
她想象那种拉力像一层极其轻薄的透明薄膜,一点点包裹住那个椭圆形的坠片。然后顺着它砸进脑组织的通道,以毫米为单位慢慢往外提。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报警声。
齐书玲猛地睁开眼,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黑猫的血压数据正在断崖式下跌,心跳波形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更可怕的是,名为黑猫的女人的口鼻处开始往外渗血。
“怎么会这样?!”齐书玲慌了,手一抖,用力的方向差点偏了。她根本不懂急救,面对这种突发的大出血和生命体征衰竭,大脑一片空白。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刚才那个被他们打发走的老医生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个手电筒。外面走廊里的打斗声和惨叫声显然吓坏了他,但他还是出于医生的责任心,硬着头皮回来看一眼。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病床上满头是血、几乎快没气的患者,以及站在床边闭着眼睛双手悬空的实习生,还有那一床密密麻麻画着奇怪符号的白纸。
“你在胡搞什么?!”老医生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这是杀人!”
“医生,快救救她!”齐书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正在把那块金属碎片取出来,但她出血了,心跳快停了!”
医生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看齐书玲极其专注且稳定的手势。
多年的临床经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虽然眼前的场景荒谬到了极点,但这个女孩此刻的动作,竟然有着某种无法解释的外科手术般的精确。
外面的惨叫声再次传来。医生咬了咬牙,一种本能的职业责任感压过了恐惧。
“你刚才做了什么?难道真的有用……”他快步走到床前,“稳住你的动作,我来处理出血和气道。”
他迅速从旁边的急救车里翻出气管插管工具和止血钳。看到病床上那些发光的白纸,他愣了一下。
“这些纸是干什么用的?”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这是用来稳住她生命体征的。”齐书玲支吾了一下,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魔法阵。
老医生没有深究。现在救人要紧。他熟练地进行插管,然后戴上手套,准确地找到了出血点。
两人的动作开始了一种奇妙的配合。齐书玲闭着眼睛,用想象操控着无形的拉力,一点点把金属坠片往外拉。医生则全神贯注地处理因为异物移动而造成的微小创面,同时维持着患者的生命体征。
外面的脚步声和打斗声越来越杂乱,时不时还有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但病房里却极其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器械的碰撞声。
……
……
疼痛带来的恍惚中,我听到他们的谈话,心里一阵绝望。
他们人手太多了,这样一层层搜过去,找到齐书玲她们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走廊上方的通风管格栅突然“砰”的一声砸落下来,正好砸在那个高壮男人的脚边。
“什么人?”高壮男人猛地抬起头。
就在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上方吸引的瞬间,走廊转角的阴影里,一道人影如同贴地飞行的夜枭般无声滑出。
是学姐!
她根本没有硬拼的打算。手里的灵木伞伞尖精准地挑在按住我的那个打手的膝弯处。那人膝盖一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学姐已经借着冲力滑到了我身边。
她没有带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她明明应该在病房里主刀,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
没等我回过神,她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金属撬棍,精准而狠辣地塞进金属锁的缝隙,猛地一撬。
“咔哒”一声,金属锁被强行破坏。
“找死!”高壮男人反应极快,怒吼一声,粗壮的手臂带着劲风直接砸向学姐的后背。
“别废话!”学姐反手撑开灵木伞。
“砰!”
伞面和铁拳相撞,爆出一阵刺眼的火花。学姐借着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拽着我就往反方向狂奔。
“拦住他们!”
身后的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杂乱的脚步声、魔法发动的嗡嗡声,夹杂着野兽般的嘶吼,像狂风骤雨一样紧咬着我们的后背。
我踉跄着站稳,顺手捡起刚才被打斗震落在一旁的魔力笔,死死握在手里,拼了命地跟着她跑。
几道风刃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削断了墙上的几根水管,刺骨的冷水喷涌而出。如果不是学姐刚才那借力一挡拉开的几米距离,我们绝对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黑猫怎么办?”我一边狂奔,一边焦急地问。
“齐书玲说她一个人能行。”学姐的声音很紧,“我把病房的门锁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引开这些追兵。”
走廊里的气味极其难闻,消毒水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医疗器械和担架床。
“这样下去不行。”我一边喘气一边转头看向学姐,“必须得有人回去救她们,不然一旦门被砸开,她们早晚是个死。”
“但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对付他们。”学姐反驳道,“就算我们两个一起上,也打不过那么多带恐怖恢复能力的改造人。”
“刚才那个领头的吃了我一记近距离的压力弹,肋骨都被轰塌了,结果几秒钟就长好了。”我咬了咬牙,语速飞快,“这帮怪物根本打不死。正因为这样,才必须得有人救她们。我去引开他们,这帮人应该还不知道齐书玲和黑猫在哪个病房。”
“引开他们又能怎样?”学姐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我,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烦躁和急切,“你坚持不了多久的!就算我们今天把那个黑猫救活了,又有什么用?我看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趁乱把齐书玲带走,能跑掉就不错了!”
“那黑猫呢?”我愣住了。
“黑猫我们管不了了!”学姐的声音猛地拔高,连一向清冷的表情都绷不住了,“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搭上我们自己的命啊!再说,我们离开病房这么久,齐书玲又不懂魔法控制,黑猫肯定早就死了。我们快带着齐书玲跑就是了!”
我看着学姐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肩膀,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她说的是最理智、最正确的判断。在那种几乎必死的局面上,能保住自己人和同伴的命已经是极限了。
“那……看来只能如此了。”我低下头,干涩地同意了。
我们转身朝着病房的方向狂奔。
这一路简直像是在地狱里穿行。三个体型更加庞大、手臂明显经过魔法改造的打手从楼梯间里冲了出来,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左边!”学姐低喝一声,灵木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伞尖上的魔力瞬间爆发,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张力盾,硬生生挡住了左边那个打手的致命一拳。巨大的冲击力让伞面上的魔法阵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瞬间崩裂。
“这帮怪物力气太大了!”学姐踉跄着退了两步。
趁着这个空当,我咬破舌尖,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强行压缩出一个高度浓缩的压力弹。
“滚开!”
我猛地挥手,压力弹狠狠砸在中间那个打手的膝盖上。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那人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我知道他的膝盖很快就能长好,但这就是我们要的几秒钟间隙。
“走!”我一把拉住学姐的手,从那个倒下的打手身边连滚带爬地逃开。
身后的楼梯间里传来愤怒的嘶吼,显然那个打手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当我们在走廊尽头看到那扇紧闭的急救观察室的门时,我们都已经到了极限。
我猛地拧开门把手,和学姐一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反手死死锁上门。
病房里很安静。
齐书玲和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医生同时转过头。
看着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我们,医生的瞳孔剧烈收缩,齐书玲也吓得浑身一抖,显然以为是外面那帮打手终于冲进来了。
“那个……医生怎么会在这?”我脑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但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齐书玲!我们快……”学姐喘着粗气,刚喊出半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齐书玲慢慢摊开手。在她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的、沾着血迹的金属坠片。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和学姐都呆住了。我看了看齐书玲,又看了看床上。
“那个……”齐书玲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轻,“我把它取出来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黑猫呢?”我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惊讶而有些变调。
“患者还活着。”医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保持着医生的严谨,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可思议,“她的各项指标都已经趋于平稳。要醒过来还需要时间,但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齐书玲……这是你一个人做到的?”
“我……只是学着你们的动作……”齐书玲把沾满血迹的坠片递给了我。
我和学姐盯着这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坠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还没学过魔法。
她只是个普通人。
明明只是看了一会,明明我和学姐的魔法水平也并非很强。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完成了那个连我和学姐都觉得棘手无比的魔法手术。
“啪啪……”
突然,走廊外传来大量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严厉而充满压迫感的呵斥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快出来!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我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巨大的绝望感涌了上来。
“不好。”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学姐,“他们来了,我们被堵在屋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