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赞同地点头。
“陆匠，坠片暂时寄存在你这里。你最多能封印它多久？”
“光靠现在这个盒子极不保险。”陆匠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我得用炼金魔法连夜加一层隔离层。”
“最好马上把雪莉叫过来，她在魔法阵和符文领域的造诣远超于我，肯定能看透这东西的运转逻辑。”
提到雪莉，我猛地反应过来。这种精密到能直接接入人类大脑皮层的魔法物品的解析，正是她的专业对口领域。
我掏出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刚准备拨出号码，手机却抢先一步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两个大字：雪莉。
我惊愕地愣在原地。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学姐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是雪莉打来的。”
陆匠惊讶地抬起头。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我迅速划开接听键。
“喂？雪莉？”
电话那头夹杂着呼啸的风声，隐约还能听到微弱的车站广播提示音。雪莉刻意压低了嗓音，语速比平常快了许多。
“唐骥，你现在人在哪里？”
“在城郊，一个非法改装车的黑窝点。”
陆匠立刻大声反驳，“这里是正经工作室！”
雪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短暂的一秒。
“你身边怎么会有陆匠的声音？”
“目前的情况有点复杂。”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今晚惹上大麻烦了。市三院、进化院、黑猫，还有一个名为钥匙胚的诡异玩意。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我们非常需要你过来看一眼这东西。”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我清晰地听到雪莉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提到了进化院？”
“你听说过这个组织？”
“略有耳闻，好像是个极度危险的麻烦制造机，谁都不想惹他们。”
“我们刚刚冒死从他们手里抢了一个活人出来。”
“那你们这次又摊上事了。”雪莉的语气凝重起来，“不过我这边也突发了紧急状况。”
学姐快步走到我身边，示意我把手机的扬声器打开。
“你那边出了什么情况？”学姐立刻追问。
“第二册《魔法典》就在刚才出现了异常反应。”雪莉快速汇报道，“我本来在整理书中几段古老的旧符文，其中一页突然浮现出类似残星的奇异斑点。我监测到的魔力波动特征，和你们之前描述的魔石碎片极为接近。”
我和学姐面面相觑。魔石碎片、黑石坳、沉石遗宫，那些惊心动魄的记忆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会不会是进化院这个钥匙胚——我是说他们这个魔法物品——带来的影响？”我抛出一个眼下最直接的假设。
“空间距离完全对不上。”雪莉果断否定了我的猜想，“反应源位于西南方向，距离南京非常遥远。坐标指向更像是你们之前去过的鄂西的回溪村附近。
我紧紧皱起眉头。
“唐骥，你们之前从齐书玲体内取出魔石碎片以后，具体是怎么处理那东西的？”
“当时我们体力已经耗尽，还身负重伤，只能先撤离。那枚魔石碎片……基本没做什么处理，直接遗弃在遗迹深处了。”
“连一点基本的封存都没做吗？”
“没有，我们根本不会你说的那方面的魔法，而且当时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听起来像是雪莉在地上拖行行李箱。
“我必须亲自去确认那枚魔石碎片还在不在原位。”
“你现在就要出发？”我猛地坐直身体，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得哼唧了一声。
“我已经到车站了。”
“怎么这么着急？”
“残星斑点的异常反应持续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之后，魔法典才恢复正常状态。”雪莉沉声分析。
“残星斑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估计还是魔力震荡，引发了我手里魔法典的共鸣。这通常意味着有人直接触碰了魔石碎片实体，或者有人利用相近频率的魔力场在远距离探测它。”
“如果魔石碎片被人拿走，会怎么样？”我担忧地问道。
“魔石碎片蕴含着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跟魔法起源有关。如果落到不怀好意的人手里，可能引发巨大的灾难。”雪莉严肃地回答道。
“但是你自己去太危险了。”学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要不你等我们一起去？”
“不行，来不及了，我得先去看看。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有克米凛，就算遇到危险也能脱身。”
我立刻抢过话头，“我们刚甩开进化院的追兵，手边还带着重伤员和普通人。等我们处理好南京这边的烂摊子，马上赶过去和你汇合。”
“你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雪莉毫不留情地拒绝，“你和程时雨现在的状态听起来糟糕透顶。”
“你隔着电话是怎么听出我的魔力状态的？”
“你的嗓音听起来就像刚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一样。”
我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那辆濒临报废破铜烂铁般的面包车。
“实际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雪莉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我先过去探探虚实。如果发现不可控的异常状况，我会立刻撤离原地，等你们赶来汇合后再做打算。”
“你千万别意气用事去逞强。”学姐忧心忡忡地叮嘱。
“放心吧，我会魔力透视。”她淡淡地说，“只要看清魔力流动，就能避免陷入危险。”
这句嚣张的台词很符合雪莉一贯的行事作风。我还想再开口劝阻两句，雪莉已经强行推进了话题。
“快把碎片的具体位置告诉我。我在地图上找不到回溪村，那边地形特别广阔，真不知道之前你们是怎么找到入口的。我需要具体的隐秘入口、行进路线、以及魔石碎片的位置。”
我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学姐转头看向我，轻轻点了点头以示首肯。
那块神秘的魔石碎片从学术研究的角度来看，本来就该交给雪莉来处理。而且如果真的有未知势力盯上了魔石碎片，她越早赶到现场控制局面越好。
而且，关于魔法起源的说法更让人心里痒痒。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重构那条差点要了我们命的死亡路线。
“下车后先赶到回溪村。绕到借宿老人家屋后，沿着那条快干了的北溪一直往上走，能看到一片发黑的山坳，当地村民管那里叫黑石坳。它隐藏在被土和草掩住的乱石堆里。你需要拨开一片垂下来的野藤，扒开地上的浮土和泥巴，那里有一个可以侧身钻进去的漆黑豁口。”
“听上去也不太好找。”
雪莉发出略带沉重的声音。
“钻进去以后，你会遇到一段倾斜的下沉通道，通道后面是一条很窄的石廊。里面有一个水牢的机关和一个会翻转的空间迷宫……“
我把这些具体机关的具体解法详细讲给她，她一直很沉默。
“走到最深处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奇迹之笼，笼子里有一副骸骨，当时我们把魔石碎片直接遗弃在了笼子的中央。”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她好像在记录我说的话。
“讲得很清楚。”雪莉干脆地回应，“你们专心处理南京的麻烦，完事后再过来找我。”
“那个……雪莉。”我还是忍不住插了句嘴，“万一你发现情况不对劲，千万记得先撤退保命。”
“你们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小命吧，你们手里那个金属坠片极度危险，千万别乱碰，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对了，我已经跟苏灵交代过了要先离开几天，她要是问起来你再跟她详细解释。”
“好的，一路顺风。”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以后，仓库里又陷入了死寂，陆匠第一个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从未见过她这么着急过。”
我抬起头看向他。
“如果魔石碎片真如她所说那么重要，相当于魔法界皇冠上的明珠，确实值得每个魔法师为它疯狂。”
“就算如此，她也是不要命了。”陆匠狂躁地抓了抓头发，“单枪匹马跑到黑石坳那种凶地去，你们心里就真踏实？”
陆匠的担心完全写在脸上了，我知道，他们认识得更久，这么多年的感情也让他难以放心。
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学姐也紧闭双唇没有接话。
齐书玲坐在折叠床边，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团止血纱布。她看了看我们凝重的表情，又看了看陷入昏睡的黑猫，怯生生地小声提问。
“黑石坳……是那种会死人的危险地方吗？”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措辞。
“那是个差点把我和学姐彻底埋在地底的史前坟场，为了救你，我们曾经去过一次，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齐书玲的脸色再度变得惨白。
“对不起，我差点害死你们……但是她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
“因为她是雪莉。”学姐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她对魔法的执念也许比我们更深。”
这次轮到齐书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匠抄起那个装有钥匙胚的隔绝盒，转身走向更深处的工作间。
“行吧，解析贤者跑去查什么魔石碎片，我留下来想办法加固这个要命的钥匙胚。今晚真是热闹非凡，一边是变态的进化院，一边是危险的黑石坳。这操蛋的局面好像就不想让我们安生。”
我无力地靠在工作台边缘，顺着半开的缝隙望向卷帘门外。
天空已经泛起了一抹惨淡的灰白色。远处的城市依然沉睡在浓重的夜色里，市三院那边现在恐怕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医院怪谈很快就会变成社会新闻和网络谣言，最终沦为被修正力粉饰过后的廉价都市传说。顾姐会从昏迷中醒来，护士长会百口莫辩地解释昨晚的离奇事故。而急诊科老医生大概会在某份官方报告上写下“患者家属情绪失控导致大规模混乱”之类的敷衍鬼话。
至于我们这群罪魁祸首，只能狼狈地躲在陆匠的破仓库里。我们身上带着伤，桌上摆着进化院的绝密钥匙胚，折叠床上还躺着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叛逃人员。
我本来以为只要能活着逃出市三院，这疯狂的一天就该画上句号了。
手机突兀地再次震动了一下。雪莉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
【已抵达高铁站，我买了最近的一班车票，马上去回溪村】
第二条消息隔了几秒钟跳出来。
【告诉陆匠别担心我，我只是去确认一下魔石碎片是否还在原位】
我死死盯着发亮的屏幕看了很久。胸腔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越来越沉重。
【如果不在呢】
这句话我留在打字框里，没有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