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恩站在宽大的红木屏风后面,手指习惯性地搭在腰间那把大口径手枪的握把上。
热带雨林的午后总是闷热潮湿,但这座建在半山腰的豪华庄园里,冷气却开得异常强劲。大厅中央那个造价上百万的圆柱形海水鱼缸里,几条色彩斑斓的珍惜鱼类正缓慢游动。
金老板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嘴里咬着雪茄,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
作为这片矿区真正的主人,金老板今天的心情似乎有些急躁。他不仅把周围的守卫增加了一倍,还特意把颂恩这支经历过无数次真刀真枪拼杀的雇佣兵小队调到了大厅里。
十二把上了膛的自动步枪,分别藏在视野的死角,枪口全部对准了大厅正门。
颂恩觉得金老板有些小题大做。根据情报,今天来谈判的只是一个从中国来的投资公司总裁,叫什么森罗资本。对方甚至没有带任何安保人员,就这么两个人单枪匹马地闯进了他们的地盘。
这种生意场上的人,颂恩见得多了。哪怕平时在会议室里再怎么呼风唤雨,只要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往往连站都站不稳。
电梯发出轻微的提示音,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颂恩控制着呼吸,目光犹如毒蛇般锁定在电梯门口。
走出来的只有一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挑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讲究的深色高定西装,但令人费解的是,在热带地区,她的肩膀上竟然紧紧裹着一条厚实的羊绒披肩。一根极细的白金手杖被她随手握着,底端轻轻点在大理石地板上。
女人的脸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刚迈出电梯,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穿着三件套西装的年轻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个随时准备做会议记录的文弱秘书。
这就完了?
颂恩在心里冷笑。这就是那个敢跟金老板抢矿脉的跨国资本总裁?看着简直就像个随时会晕倒的娇贵千金。
女人走到谈判桌前,没有理会坐在对面的金老板,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秘书。
“这屋里的冷气开得太足,加上雨林里的霉味,让人很不舒服。”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透着一种毫无商量余地的挑剔,“顾谨,去让他们把温度调高两度。”
名叫顾谨的秘书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稳地回答:“好的老板,我会和这里的安保人员沟通。”
金老板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粗糙的冷笑。
“森姐真是金贵,不过这里是我的地盘,规矩得由我来定。温度这种小事,签完字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调。”
金老板向前探出身子,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扔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了女人的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一美元的转让金额。
只要签下这个名字,森罗资本在这片区域投入的几十亿勘探资产,就会彻底变成金老板的私人物品。
女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文件。
她慢条斯理地在真皮座椅上坐下,拢了拢肩膀上的披肩,那根白金手杖被她随意地靠在椅子扶手旁。
随后,她从西装暗袋里拿出一个雕花精致的纯银小盒。盒子打开,她用一把细小的小镊子,极其精准地夹出半块手工方糖,放进了嘴里。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咀嚼声,女人端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种完全无视周围环境的态度,让金老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在当地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金老板微微偏过头,给了屏风后面的颂恩一个眼神。
颂恩心领神会。对付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富家千金,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只需要一点最直接的血腥恐吓。
他迈步从屏风后走出,右手极其熟练地拔出腰间的大口径手枪。
没有任何犹豫,颂恩抬起手臂,将枪口对准了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海水鱼缸,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大口径子弹瞬间击穿了特种玻璃,巨大的动能将整个鱼缸彻底撕裂。
成吨的海水夹杂着锋利的玻璃碎块,犹如决堤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几条昂贵的热带鱼被子弹和玻璃碎片当场撕碎,暗红色的血水混合着内脏和海水,瞬间铺满了名贵的波斯地毯,腥臭味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
破碎的玻璃碴甚至飞溅到了谈判桌的边缘,距离那个女人的衣角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森姐,我劝你珍惜自己的命。”
“如果我不呢?”
周围十几个隐藏的枪手同时现身,拉动枪栓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十二把自动步枪的枪口,在同一时间死死锁定了谈判桌旁的一男一女。
颂恩把还在冒着硝烟的枪口垂下,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他等待着对面的女人发出恐惧的尖叫,等待着那个文弱秘书吓得钻进桌底。
然而,大厅里除了水流滴落的哗啦声,死寂得让人有些发毛。
女人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她甚至没有因为刚才那声巨大的枪响而产生哪怕一丝肌肉的颤抖。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眉头比刚才皱得更深了一些。
“这茶发酵过头了,冲泡的水温也不对,全是一股难以下咽的土腥味。”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向那些指着她脑袋的枪口,也没有看满地血腥的狼藉,而是看向了身后的秘书。
顾谨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纯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溅落在公文包边缘的水渍,随后拿出平板电脑,认真地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明白了老板。”顾谨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我会立刻把这家茶庄从我们的全球采购名单里剔除。”
颂恩握着手枪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普通的惊吓也许有人能强装镇定,但刚才那种近在咫尺的暴力破坏,以及十二把随时能把人打成筛子的步枪,绝对不是靠演技就能无视的。
这两个人,简直就像是在看待一场滑稽低劣的猴戏。
金老板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对面的女人。
“装神弄鬼。颂恩,把她的腿给我打断,让她跪着把这份合同签了。”
颂恩接到金老板的命令,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瞄准了那个女人的右侧膝盖。
打断四肢,剥夺行动能力,这是雇佣兵最拿手的拷问手段。
女人依然安静地端坐在椅子上。她抬起右手,那根极细的白金手杖被她握在掌心,手杖底端在大理石地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碰撞声,在大厅里突兀地响起。
颂恩的手指用力扣下扳机。
撞针撞击底火,发出清脆的机械声响。可是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枪声并没有出现,大口径手枪的枪膛里死寂一片。
颂恩愣了一下,迅速拉动枪栓。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完好无损地退出弹膛,掉落在波斯地毯上。他再次扣动扳机,依然只有干瘪的撞针击打声。
“开火。”颂恩大声吼道,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大厅四周接连响起密集的金属机械声。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枪手都在拼命拉动枪栓,黄铜子弹一颗接一颗地掉落在地上。他们手里的自动步枪明明没有任何故障,机械结构运转完美,但底火就是无法被击发。
满屋子的杀人利器,在这一刻集体变成了毫无用处的烧火棍。
颂恩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在热带雨林里杀过无数人,遇到过各种恶劣的突发状况,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连枪械底火都集体失效的邪门事情。
“把枪放下,拔刀。”颂恩立刻改变战术,伸手抽出腰间的开山军刀,“上去制服他们。”
他大吼着下达指令,同时准备迈开双腿向前突进。
然而,他的身体刚刚向前倾斜,就立刻僵硬在原地。
他的双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锁扣死死固定在了地板上。颂恩咬紧牙关,大腿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甚至连额头上的青筋都根根凸起。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坚硬的军靴底就是无法离开地面哪怕一毫米的距离。
周围的雇佣兵们已经拔出了军刀和砍刀,他们同样发现自己的双腿被钉死在原地,只能挥舞着手臂,试图将手里的利刃掷向前方。
颂恩惊恐地瞪大双眼,他看到了一副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画面。
那些雇佣兵挥舞刀刃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空气在这个房间里好像失去了原本的流动性,变成了一种浓稠的胶水。刀锋划过空气时,不仅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甚至因为极端的阻力,金属刀身在半空中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平时削铁如泥的利刃,此刻只能在空气中艰难地向前挪动。
“你们这些废物在干什么!”
坐在谈判桌后方的金老板并没有察觉到空气里的诡异变化,他愤怒地拍打着桌子,作势就要站起身来指骂这群雇佣兵。
然而,金老板的身体刚刚离开真皮沙发,一股恐怖的巨力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双肩上。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直坠而下。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大厅里回荡。金老板的双膝狠狠撞击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骨骼瞬间粉碎,鲜血迅速染红了昂贵的西装裤管。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军阀,此刻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地毯上。他痛苦地扭动着肥胖的躯体,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满脸,嘴里发出卑微的哀求声。
“断了……我的腿断了……救命……”
颂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没有任何火光,没有任何爆炸,那个女人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起。
她仅仅只是用手杖敲击了一下地面,整个房间仿佛被她所掌控。子弹拒绝燃烧,双脚拒绝离开地面,空气变成了凝固的泥沼。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颂恩惊恐万状地看着对面那个正在慢条斯理品茶的女人,冷汗顺着下巴疯狂滴落。他终于意识到,他们今天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对手,而是一个披着人类外衣的怪物。
女人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脱下右手洁白的羔羊皮手套,用细小的银质镊子夹起盒子里的最后半块方糖,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顾谨上前一步,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枚一元硬币,丢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硬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将那份转让文件推到金老板面前,同时递过去一支黑色钢笔。
“金老板,你刚才说什么?想跪着把合同签了?好啊!一元收购矿业集团,请签字。森罗资本从不空手套白狼。”
金老板趴伏在沾满海水的地毯上,双膝的剧痛让他涕泪横流。他根本不敢产生任何反抗的念头,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钢笔,在文件末尾歪歪扭扭地划下自己的名字。
女人站起身,重新将那条厚重的羊绒披肩拢紧。
“顾谨,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看着碍眼。”
“明白,老板。”顾谨礼貌地点头回应。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体,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在空气中轻轻捏合。
颂恩的呼吸彻底停滞。他看到自己周围的景象就像被揉弄的废纸一样向内坍塌。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四肢躯干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中心挤拢。
防弹背心的纤维、厚实的皮靴、扭曲刺出的惨白骨茬,连同破碎的内脏完全交织在一起。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在眨眼之间被硬生生压缩成了十几个浑圆的血肉球体。
肉球掉落在积水的地毯上,发出钝重的撞击声。
金老板亲眼目睹了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喉咙里发出半声怪异的抽气,双眼翻白,直接昏死过去,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淌在地板上。
女人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微微掩住鼻尖,眉头紧锁。
“这屋里的血腥味太难闻了,走吧。下楼给我买杯热牛奶,我要补充一下热量。”
“好的老板。”
两人迈步走出大厅,走进走廊尽头的电梯。
……
……
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将外面的血腥彻底隔绝。
就在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顾谨公文包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他拉开拉链,拿出一台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接通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且透着敬畏的中年男声。
“顾秘书,我们的人刚刚拼死传回来的第一手消息。一个叫回溪村的地方,那边出大乱子了!”
“发生了什么?”
“出现了一个怪物,他一口气……秒杀了几十个高级别的魔法师,现在还在大肆屠村,杀人如麻呀!”
“哦?告诉我这个人的身份。”
“不清楚!据说叫什么玄塔会,但这个组织我们也没有相关的情报。总之!情况彻底失控,我们需要向那位大人汇报,请求大人出手介入。”
顾谨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余光扫过旁边正在缓慢咀嚼方糖的女总裁。
他的语气依旧像个完美的职场助理一样毫无波澜。
“老板刚刚在东南亚完成了一笔并购业务。把坐标和具体情报发送过来,森罗议会会评估目标的清理价值。你知道,我们老板的时间很宝贵的。”
“我当然知道!但这件事已经严重到,非【魔王】出手不可的地步了!”
电梯继续向下运行,数字在屏幕上不断跳动,女总裁的眼中出现一丝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