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芒和狂暴的红光在悬崖上空轰然相撞。
剧烈的爆炸掀起狂乱的气流,将周围的暴雨瞬间蒸发成大片炽热的白雾。
白塔死死盯着光芒爆发的中心。他看到那抹代表着异端与罪恶的暗红色彻底碎裂。黑塔残破的躯壳如同折断翅膀的飞鸟,直挺挺地向着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坠落,最终被翻滚的怒浪完全吞噬。
手里的魔杖滑落,掉进泥水溅起一圈水花。白塔双腿脱力,重重跪倒在泥泞的地面。
“大人!”
几名浑身是伤的魔法师急忙上前,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白塔用力甩开他们的手臂。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疯狂流淌,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悬崖边缘,心脏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绞痛。
“异端已经铲除。”他声音嘶哑,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哀凉,“回去之后,立刻封存这段历史。象牙塔任何人,永远不得再触碰血肉仪式的禁忌。”
身后的魔法师们纷纷低头领命。
白塔最后看了一眼深渊,缓缓站直身体,转身带着队伍没入漆黑的山林。
……
……
风雪交加的密林深处,那座破败的农舍正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极其嘹亮凄厉的婴儿啼哭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伊莲瘫坐在满是血污的干草堆里,浑身上下早就被冷汗浸得湿透。生产带来的撕裂剧痛还在疯狂折磨着她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切割她的内脏。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把刚刚出生的婴儿胡乱裹进一件旧衣服里,拖着极其虚弱的躯体,在粗糙的木地板上一点一点向着那扇破碎的窗棂爬去。
木刺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在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伊莲死死扒住窗台,借着缝隙,透过呼啸的风雪,绝望地盯着远处那座悬崖。
她亲眼看到了那道代表制裁的白光彻底吞没了红芒,亲眼看到丈夫的身影坠入无边黑暗,也亲眼看到那些穿着白色长袍的魔法师们如同胜利者一般转身离去。
伊莲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世界的色彩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那个发誓要给她和孩子最好生活的人,那个在冰冷地下室里握着她的手描绘未来的男人,那个为了她甘愿坠入地狱的丈夫,再也回不来了。
“啊——!”
极其绝望的恸哭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仿佛要将声带彻底撕裂。她把脸颊埋进冰冷的窗台,哭得连身体都在止不住地痉挛发抖。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崩溃,哭闹得更加凶烈。
听到孩子的哭声,伊莲猛地止住哭泣,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的惊恐、温柔和悲痛正在以极其可怕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点的冰冷与怨毒。眼泪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冰渣,挂在苍白的睫毛上。
她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把婴儿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
而在她的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那本边缘沾满泥水和血液的残破笔记。那是丈夫留下的唯一遗物,里面写满了被象牙塔视为禁忌的符文和血肉仪式的原理。
“不要哭。”
伊莲低下头,贴着婴儿的额头,声音犹如恶鬼的呢喃,在漏风的农舍里显得格外阴森。
“给我睁大眼睛,好好记住那些穿白袍的伪君子。你的父亲是去触碰神明境界的伟人,他们害怕他,嫉妒他,所以才合谋杀害了他。”
窗外的风雪越发狂暴。
伊莲死死盯着象牙塔魔法师们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骇人的弧度,犹如一头彻底陷入疯狂的母兽。
“总有一天,你要让整个象牙塔,用他们所有人的血来偿还这笔债!”
……
……
刺骨的山风犹如无数把冰冷的刀片,狠狠刮过雪莉苍白的脸颊。
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的破败农舍和漫天风雪瞬间碎裂。
真实的黑夜重新降临。
她依然被迫跪在半山腰的岩石平台上。双手的金属环将手腕勒得血肉模糊,不远处那些堆叠交错的干瘪尸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刚才那段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绝望岁月,仅仅只是黑爪强行塞进她脑海里的一瞬幻象。
“看到了吗?”
黑爪缓缓踱步到她面前,面具后传出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你觉得那个像狗一样躲在贫民窟里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雪莉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她死死盯着对方,没有开口。
“她带着那个襁褓里的孩子,在欧洲最肮脏的下水道和黑市里苟延残喘。”
黑爪的语气变得极度狂热,“那本沾满泥水和鲜血的笔记,代替了你们那些虚伪的睡前童话,成了我们这一脉唯一的启蒙读物。”
他猛地俯下身体,距离雪莉仅仅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一代又一代人。”
黑爪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指着周围那些干枯的白骨。
“我们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在一次次的爆炸和反噬中,把先祖未完成的血肉仪式一点点打磨完美。我们把那些被你们象牙塔排斥的异端全部聚集起来,成立了玄塔会。”
雪莉咬紧牙关,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发抖。
“所以你们就变成了一群只知道屠杀平民的疯子!你们和当年那个走火入魔的异端没有任何区别!”
“闭嘴!”
黑爪猛地挥动手臂,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雪莉的脸上。
雪莉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扇得歪倒在地,嘴角立刻崩裂,殷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流淌下来。
“你懂什么!”黑爪站直躯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宛如一个正在宣判的暴君,“我们不仅要追求极致的力量,我们更要把猎杀象牙塔这三个字,彻底刻进每一个玄塔会成员的骨血里!”
他缓慢地绕着雪莉踱步,开始讲述那些被历史掩埋的血腥真相。
“十九世纪末,维多利亚图书馆那个还在研究星象轨迹的老东西,是被我们的人直接用爆炸魔法连同那些破烂卷宗一起炸成碎肉的。”
雪莉趴在地上,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象牙塔记录在案的一桩悬案,历史记载是图书馆遭遇了瓦斯泄漏。
黑爪并没有停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亢奋。
“二战的硝烟里,你们那几个穿着白袍、愚蠢到去救治平民的魔法师,是被我们伪装成逃难的灾民,用淬了毒的匕首一刀一刀割断喉咙的。”
“还有前几年,南方那座大学实验室深夜燃起的无名大火……你真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事故吗?”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狠狠捅进雪莉的心脏。
那些曾经在魔法典里留下过璀璨名字的先辈,那些为了探索魔法真理奉献一生的学者。原来他们根本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这场跨越了数百年的残酷猎杀。
“你们这些畜生……”雪莉艰难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黑爪停下脚步,发出一阵极其嚣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畜生?我们是终结你们这些伪君子的神!”
他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任由狂风吹拂着宽大的黑色长袍。
“李深莉,你真的以为,象牙塔的衰败是因为世界修正力的排斥?是因为两次世界大战的波及?”
黑爪回过头,面具上的孔洞死死锁定着雪莉,说出了那个残忍至极的真相。
“不!那全是因为我们。是我们玄塔会的历代先祖,像猎杀猪猡一样,把你们那些流落世界各地、自诩高尚的学者,一个接一个地彻底杀绝了!”
“彻底杀绝了……”
这句话犹如极其恶毒的诅咒,在寒冷刺骨的岩石平台上不断回荡。
雪莉瘫倒在粗糙的地面上,双耳一阵剧烈的嗡鸣。她看着面前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冻结。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哪怕父亲拥有那么渊博的学识,平时却总是如履薄冰,从来不敢在普通人面前展示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
为什么象牙塔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学术组织,会凋零到只剩下他们一家几口人。
这根本不是时代的更迭,而是一场长达数百年的、不死不休的残忍清洗。
而站在她面前的黑爪,就是这数百年扭曲仇恨与疯狂实验的集大成者。
他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光芒,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效果,那是用无数条无辜生命、用历代象牙塔学者的尸骨,硬生生堆砌出来的血肉阶梯。
“感到恐惧了吗?”
黑爪缓缓向前迈出一步,黑色的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雪莉,语气里带着一种品尝猎物绝望的病态快感。
“八年前,当我顺着魔力残余,查到记忆鬼李元轨的下落时,我简直高兴得整整三天无法入睡。”
听到父亲的名字从这个恶魔的嘴里吐出来,雪莉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黑爪并没有停下,他似乎极其享受撕开别人伤疤的过程。
“你们一族,是象牙塔仅存的、血脉最纯正的传承者。只要除掉你们,那群虚伪学者的可笑历史,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断绝。”
黑爪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个夜晚的触感。
“我走进你们家那个温暖的餐厅,把爆炸魔法直接扔在餐桌上。那真是一场极其美妙的烟火。”
“闭嘴……你给我闭嘴!”雪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眼泪混合着嘴角的鲜血疯狂涌出。
黑爪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抗拒,残酷的话语犹如利刃般继续切割着她的神经。
“你父亲是个极其罕见的天才,脑子里装满了象牙塔所有的宝贵研究成果。但他也是个极其懦弱的废物。他甚至没有胆量对我释放哪怕一个攻击魔法!”
黑爪发出一阵充满蔑视的冷笑。
“他居然直接跪在满地鲜血的餐厅里,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他以为把你塞进克米凛那件破衣服里面,把你藏在桌子底下,就能逃过我们玄塔会几百年的清算!”
雪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不久前在石室里,黑鹿强行抽取的那些记忆拓片,此刻再次化作无数根尖锐的钢针,疯狂扎进她的大脑。
母亲被红光吞噬的背影。
哥哥戛然而止的呼喊。
还有父亲把克米凛披到她身上时,那双因为极度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的双手。
父亲知道根本打不过这个掌握着现实覆写的怪物,他放弃尊严,放弃生命,只是为了用自己的死,换取象牙塔最后一丝延续的希望。
“我要杀了你……”
雪莉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破碎的嘶吼。
她像一头彻底发狂的母豹,完全忘记了所有的恐惧,猛地从地上挣扎起身,朝着黑爪的方向疯狂扑咬过去。
锁在手腕上的金属环瞬间拉紧,锋利的边缘狠狠切开她的皮肉,甚至剐蹭到了白森森的腕骨。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岩石上,但她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撕碎他!
咬断他的喉咙!
要把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彻底送进无间地狱!
黑爪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雪莉的腹部。
雪莉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粗糙的石面上,浑身的骨骼仿佛都要散架了。
黑爪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她沾满血污的白色长发,强迫她仰起头,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存放魔石碎片的黑色封装匣。
“你太可悲了,李深莉。”
黑爪的声音变得极度阴寒且傲慢。
“那个愚蠢的李元轨,不仅没能保住你,反而让你继承了他的愚蠢。你居然妄想靠着几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在外面随便招惹几个不入流的组织,就能把象牙塔的招牌重新立起来?”
雪莉被迫仰着头,鲜血糊住了她的视线,但她依然用最怨毒的目光死死咬住对方。
“这世上再也没有象牙塔,更没有白塔了。”
黑爪猛地松开手,任由雪莉跌落在地,转身走向那个散发着惊人魔力波动的封装匣。
平台上的暗红色法阵开始重新运转,发出令人窒息的高频嗡鸣。
“等我融合了那个东西,彻底掌控了现实覆写,我就会成为魔法界唯一的神。”
黑爪停在封装匣前方,缓缓转过头,面具上的孔洞透出残忍至极的幽光。
“而你,李深莉。你将作为象牙塔这出可悲戏剧的最后一个观众,亲眼看着你们坚守了数百年的虚伪真理,连同你那些赶来送死的朋友,一起被我彻底碾碎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