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在半山腰的岩石平台上疯狂肆虐。
雪莉被迫跪坐在粗糙的地面上，双手被死死反绑在身后。刚才的呕吐让她连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了，胃部依然在不停地抽搐。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些令人作呕的白骨，看向站在平台边缘的黑爪。
那个穿着宽大黑袍的男人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远处的整片黑夜拥入怀中。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猛地冲天而起。
暗红色的阵纹以黑爪脚下为中心，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向外疯狂扩张。
复杂的线条在岩石上剧烈闪烁，瞬间越过平台的边缘，顺着陡峭的山体一路向下蔓延，直接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雪莉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空气里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抽离。
甚至连平台边缘那些原本坚韧的杂草，也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彻底枯黄碎裂，化作一捧毫无生气的灰烬。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范围的献祭。
“太完美了！简直是难以置信的奇迹！”
旁边传来黑炉极其亢奋的叫喊声。他手里捧着那个刻满符文的黑色圆盘，手指在上面飞速滑动，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激动而不停发抖。
“魔法阵的覆盖范围还在扩大！一百公里……一百五十公里……两百公里！”
黑炉猛地抬起头，面具后面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老大，整个平原的村镇全都在血肉盛宴的覆盖范围之内！只要魔法阵彻底合拢，这数百万的生命将会瞬间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
两百公里？这得献祭多少人的生命！
雪莉听到这个数字，大脑轰的一声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人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他们根本没有把人类当成同类，而是当作地里等待收割的庄稼。
如果这个丧心病狂的魔法真的发动成功，山下那些还在熟睡的普通人，那些父母、孩子、老人，全都会像刚才那个村子里的村民一样，在瞬间被抽干血肉，变成满地随风飘散的枯骨。
“快停下……”雪莉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膝盖刚刚离开地面，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发抖，“你们会把整个世界都毁掉的！”
没有任何人理会她的绝望呼喊。
黑爪依然维持着那个拥抱黑夜的姿势，周身的红光越来越盛，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血色恒星。
然而，这种强行抽取庞大能量的举动，终究超出了人类肉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就在红光即将达到顶峰的刹那，黑爪周身的魔力突然发生一阵极其剧烈的紊乱。
那些原本规律流动的暗红色线条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像是一群失去控制的毒蛇，开始反向噬咬施法者的身体。
黑爪高大的身躯猛地摇晃几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双手痛苦地捂住胸口，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栽倒，单膝重重跪在坚硬的岩石上。
“噗——”
一大口浓黑的鲜血从黑色面具边缘喷涌而出，直接溅落在面前的魔法阵上。血液瞬间被高温蒸发，散发出刺鼻的焦糊气味。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弯曲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大人！”
一直站在旁边保持冷漠的黑鹿，此刻脸色骤变。她没有任何犹豫，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黑爪摇摇欲坠的身体。
面具后面那只独眼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焦急与慌乱。
“大人，您别逞强了！快停下！”
黑鹿双手紧紧抓着黑爪的胳膊，声音急促。
“血肉盛宴的规模太庞大了，没有魔石碎片作为魔力源进行缓冲，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能量倒灌！再这样下去，您的内脏和经脉会彻底碎裂的！”
黑爪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喉咙里难听的血泡碎裂声。
他有些艰难地抬起手臂，用力挥开黑鹿的搀扶。
“别管我……”
黑爪用沾满鲜血的手背随意抹了一把面具下巴的血迹，身体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语气里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他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那个放置在木架上的黑色封装匣。
“只要能够连接上那个东西的魔力通道，这具躯壳受到的所有损伤，在现实覆写的力量面前，瞬间就能彻底修复。”
他缓缓转过头，面具上的孔洞直直对准了瘫坐在地上的雪莉。
“而现在，我们只需要最后一把钥匙。”
黑爪的脚步声在粗糙的岩石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慢慢走到雪莉面前，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黑色面具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浓烈的血腥气味混合着他粗重的呼吸，像无形的毒蛇一样缠绕在雪莉的周围。
“李深莉，你就是这扇大门最后的钥匙。”
黑爪的声音透着一种病态的执拗，他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皮手套，指向不远处那个放置在木架上的黑色封装匣。
“魔石碎片内部的魔力太过狂暴，那种杂乱无章的能量流动，即使是我也无法直接掌控。我需要你这双解析贤者的眼睛，帮我理清里面的魔力回路，彻底打通碎片到血肉盛宴阵法的输送通道。”
黑爪猛地捏紧拳头，语气里充满狂热：“只要连上那条通道，我就能彻底越过那道门槛，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明！”
雪莉死死盯着脚下那些还在向外疯狂蔓延的暗红色阵纹，仿佛看到了无数无辜者正在被卷入这场灾难。
“方圆两百公里……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雪莉惨白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她声嘶力竭地冲着黑爪怒吼，声音在夜风中剧烈颤抖。
“你打算献祭这附近成千上万人的性命？！这么庞大的死亡数量，修正力根本不可能掩盖得住！你这种做法会彻底打破魔法界和世俗界的平衡！”
她试图用最残酷的现实去击碎这个疯子的妄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就算你掌握了那种能够改变现实的力量，你也依然是一具血肉之躯！你不可能永远不休息，不可能不喝水，不吃饭，无休无止地战斗下去！一旦国家机器察觉到这里的屠杀，军队、火炮、导弹、轰炸机……全人类的现代军事力量绝对会将你彻底围剿成渣！你这是在拉着所有人一起自寻死路！”
听到这番声嘶力竭的警告，黑爪不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反而仰起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李深莉啊李深莉，你竟然用那些世俗的火器来衡量我？”
黑爪笑得连肩膀都在剧烈抽搐，他猛地低下头，面具上的孔洞死死锁定着雪莉，声音里充满了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
“你作为象牙塔最聪明的学者，不会连现实覆写突破临界点的基本原理都听不懂吧？”
雪莉愣住了，瞳孔猛地收缩。
黑爪张开双手，掌心上方那团暗红色的魔力开始诡异地扭曲周围的空间，连光线在穿过那片区域时都发生了折射。
“现实覆写确实需要消耗极大的额度，普通人数的献祭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但是，只要这场血肉盛宴顺利运转，几百万人的生命力瞬间灌注进来，我的覆写额度就会直接冲破那个理论上的临界点！”
黑爪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全能的未来。
“你知道越过临界点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不再受任何规则的束缚！只要额度足够庞大，我就可以使用现实覆写的能力，反过来修改我的额度本身！”
雪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仿佛遭遇了雷击，一片空白。
修改额度本身？！
作为一名毕生研究魔法理论的学者，她瞬间就听懂了这个丧心病狂的理论。
如果现实覆写的效果强大到足以作用于自身的设定，把有限的额度直接修改为无限……那这就会变成一个完美闭环的死循环！
这就意味着，只要跨过那条线，他的力量将再也不会枯竭。
“这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等价交换的原则……”雪莉喃喃自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等价交换？那只是束缚你们这些凡人的枷锁！”
黑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只要额度变成无限，我就不再是人类，我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我还需要吃饭喝水吗？我完全可以随意改造这具躯体，变得刀枪不入，所向披靡！”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几乎要把那种恐怖的压迫感硬生生塞进雪莉的眼睛里。
“你说的那些军队和火器算什么东西？子弹打过来，我只要一个念头，现实就会被修改，那些金属弹头瞬间就会变成地上的沙土！导弹落下来，我只要转转脑子，它们在发射井里就会变成一堆生锈的废铁！”
黑爪猛地挥动手臂，直指山脚下那些微弱的灯火。
“在我的意念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军事力量不过是一堆可笑的玩具！什么东西能奈何得了我？谁有资格来围剿我？”
听到这里，雪莉更加绝望，因为这是人类的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