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光柱直刺云霄,天空中交织着无数巨大的魔法阵,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血盆大口。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边缘已经快要触碰到远处的地平线。夜风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粘稠。
我趴在半山腰的乱石堆后面,看着头顶那片被彻底染红的夜空,心脏狂乱地跳动。
黑眼没有撒谎,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阵,这是一场正在启动的屠杀。
一旦让这些魔法阵彻底合拢,山下那几百万个熟睡的普通人,全都会在瞬间变成枯骨。
我们顺着乱石摸到平台边缘,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空旷的岩石平台上站着几个黑袍人。而在他们正中央,雪莉正机械地高举着双手。在她的前方,那个打开的黑色封装匣里,魔石碎片正向外喷涌着浩瀚的魔力。
雪莉就像一个连接器,正用她那无可匹敌的解析能力,将魔石碎片的魔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天空中的红色魔法阵。
“这个叛徒!”
陆匠眼睛瞬间红了,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我们在下面急得要死,她居然在这里帮着这群疯子草菅人命!她在助纣为虐!”
“闭嘴,陆匠。”我立刻打断他,目光死死锁定着雪莉的脸,“你仔细看她的眼睛。”
陆匠愣了一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雪莉虽然站在那里,嘴唇还在快速开合念诵着解析的术语,但她的双眼空洞死寂,眼底没有任何焦距,像是一个被人强行剪断了提线的木偶。
“她被控制了。”
我迅速做出判断,脑海里回想起之前那通电话。
“就像她之前在电话里配合黑鹿给我们设下陷阱一样,她现在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完全是被精神魔法强行支配的躯壳。”
陆匠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锤了一下旁边的石头。
“妈的!我就觉得雪莉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可是现在怎么办?我们直接冲上去救人吗?”
“要去你们自己去,我可惜命得很!”躲在我们身后的廖沉舟拼命摇头,身体不住地往后缩,“那可是能随手修改现实的怪物,上去就是送死!”
陆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额头青筋暴起。
“你小子到现在还说这种风凉话!你没看到天上那个魔法阵吗?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把附近几十公里的人全部杀光?这他妈是反人类的屠杀!”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是屠杀!”廖沉舟用力掰开陆匠的手指,压低嗓子吼道,“但你们这样冲上去,不就是给这场屠杀增加了两个死亡名额吗?有什么区别?能改变什么?”
“廖沉舟说得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开陆匠,“我们不能盲目送死。必须想个办法,既能打断那个怪物的仪式,又能把雪莉安全救出来。”
“那只能等魔王大人来才行。”廖沉舟满脸焦急地看着天空,“只要魔王大人到了,这种局面瞬间就能摆平。”
“根本来不及等了!”我指着天上越来越密集的红色线条,“这种扩张速度,明显是有了魔石碎片的加成。可能只需要几分钟,魔法阵就会彻底锁死。那个什么魔王要是被别的事情耽搁了,我们难道就在这里坐着等死?”
陆匠烦躁地抓着头发:“那你说怎么办?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平台上的局势。
除了处于诡异状态的黑爪和雪莉,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戴着半张黑木面具的中年女人,另一个是手里拿着各种奇怪金属器械的男性黑袍人。
我迅速掏出手机,接通了留在远处的学姐的语音。
“学姐,你那边问出情况了吗?那两个人是谁?”
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黑眼凄厉的惨叫声,显然学姐正在用极其暴力的手段逼供。
“问出来了。”学姐的声音冷得像冰,“戴半张面具的女人叫黑鹿,擅长记忆拓印和催眠诱导,雪莉应该就是中了她的招。那个拿仪器的男人叫黑炉,是个极其精通陷阱和改造的炼金魔法师,你们要小心他做的会爆炸的金属钉”
我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黑爪正在全力维持那个庞大的血肉盛宴魔法阵,还要接收魔石碎片的魔力,他现在肯定无法分心。如果我们能切断魔石碎片的魔力输送,这个仪式就会不攻自破。
我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种突袭方案,却发现没有任何一种办法能够百分之百保证我们全身而退。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的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冒险了。”我对着手机低声说道。
“你想怎么做?”学姐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
我快速把刚才想到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对着手机开口。
“学姐,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如果我失败了,你看到我的信号,就立刻发动回溯。然后在下一次轮回里,把我的教训告诉那个时候的我,我们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旁边的廖沉舟听得目瞪口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回溯?什么轮回?你们在讲科幻故事吗?”
我根本没有时间跟他解释时间魔法的原理。
我凑到陆匠耳边,把接下来的行动步骤极其快速地交代了一遍。
陆匠听完,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但他还是咬紧牙关,重重地点了点头。
廖沉舟在一旁连连后退:“你们这是真不要命了啊?”
“就算你现在掉头跑,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陆匠瞪了他一眼,“天上的魔法阵已经扩散到不知多远了,你现在就是长出翅膀飞,也飞不出这个屠宰场。”
廖沉舟咬了咬牙,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几次,最终狠狠一跺脚。
“妈的!老子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
……
……
行动立刻开始。
廖沉舟快速发动魔法,浓郁的灰色雾气瞬间从他脚下喷涌而出。灰雾屏障发动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犹如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岩石平台,将星光和红光彻底遮蔽。
“敌袭!有刺客!”
平台上的黑袍护卫立刻惊呼起来,阵脚大乱。
“全都不要慌!向中心靠拢,保护老大和碎片!”黑鹿的声音穿透浓雾,透着冷酷的决断。
我和陆匠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轻盈悬浮!全身钢铁化!”
我拿起魔力笔,迅速给陆匠和自己施加了轻盈悬浮,紧接着调用剩余的魔力,将全身钢铁化覆盖在自己的体表。
“上!”
我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撕开厚重的灰雾,朝着记忆中魔石碎片的位置狂飙突进。
浓雾中传来黑炉兴奋的狞笑声。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的,肯定会有一些不知死活的小虫子来捣乱。不管来的是谁,正好给我们的血肉盛宴助助兴!把我的反隐匿灯拿过来!”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们有专门克制视线遮挡的装备,我随时都会被精准定位。但我没有减速,反而更加拼命地压榨肌肉的力量。为了给陆匠和雪莉争取时间,我必须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灰雾在眼前飞速倒退。
十米、五米、三米!
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散发着剧烈波动的黑色封装匣,以及那块漂浮在半空中的魔石碎片。
只要打断它,这个丧心病狂的仪式就会停止!
我伸出覆盖着金属光泽的右手,朝着魔石碎片狠狠抓去。
一米!到手了!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魔石碎片的瞬间,一只惨白的手掌毫无预兆地从侧面探出,试图直接截断我的动作。
然而,那只手掌却笔直地穿透了我的手腕,什么都没有抓住,只抓到了一团溃散的光影。
得手了!
我真正的本体从这道投影的侧后方猛地窜出。刚才冲在最前面的,根本就是我提前布置好的魔法投影!
我一把攥住半空中的魔石碎片。
极其恐怖的高温瞬间传导过来,哪怕有全身钢铁化的保护,我的掌心依然传来皮肉烧焦的剧痛,仿佛握住了一块刚从高炉里取出的烙铁。
但我根本顾不上疼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狂喜的弧度。
“看来就算是你这种怪物,也会被最简单的投影骗到啊!”
只要我把魔石碎片拿走,黑爪他们的第一反应绝对是保住这个仪式核心,这样我就能创造出救走雪莉的空档!
“找死。”
一道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耳膜深处炸响。
那声音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威压,让我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我暗道不妙,来不及多想,拼尽全力将手里滚烫的魔石碎片朝着灰雾最浓密的方向狠狠抛了出去。
“陆匠!接住!”我嘶吼出声。
浓雾深处很快传来陆匠沉稳的回应。
“接到了!再见!”
计划奏效了!
我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毫无反应的雪莉。她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僵硬的姿势,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雪莉,你还好吧……”
我刚想走上前去拉她,话音甚至还卡在喉咙里。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冲击力,毫无预兆地撞击在我的胸口。
我甚至没有看到任何魔法阵的闪烁,也没有感觉到任何魔力流动的轨迹。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直接无视了物理空间,狠狠碾压在我的身体上。
“砰!”
哪怕有着全身钢铁化的加持,我的肋骨依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几十米远,沿途撞断了两棵粗壮的枯树,最后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壁上。
五脏六腑仿佛全部移位,鲜血不受控制地从鼻腔和口腔里喷涌而出。我的大脑嗡嗡作响,视线剧烈旋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不知道过了几秒,或许是几十秒。
周围的灰雾突然如同被狂风吹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艰难地睁开被鲜血模糊的眼睛,视线聚焦在平台中央。
下一秒,我的心脏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剖开。
陆匠根本没来得及逃掉,或者逃走了又被抓回来了。
他被黑爪单手掐住脖子,像拎着一只破布娃娃一样高高举在半空中。
那块本来应该被带走的魔石碎片,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黑爪的另一只手上方。
“陆匠!”
我目眦欲裂,嘶哑地吼叫出声,眼泪混合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陆匠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踢,脸色已经因为窒息而变成了青紫色。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我的方向,嘴唇痛苦地翕动着。
“救……”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折声响彻夜空。
黑爪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五指猛地收拢。陆匠的颈椎骨被瞬间捏碎。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断裂的脖颈处疯狂喷涌而出。陆匠的头颅直接脱离了躯干,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出去好远。
那双眼睛到死都死死地瞪着,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与不甘。
失去头颅的躯干被黑爪随手甩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岩石。
我彻底傻了。
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那喷涌的血柱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真是不自量力。”黑爪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语气里透着极度的轻蔑,“就这种三脚猫的水平,也敢来送死。”
站在旁边的黑炉把玩着手里的金属钉,恭敬地凑上前。
“老大,刚才那个放雾的家伙好像趁乱跑了,要追吗?”
黑爪将魔石碎片重新吸附到掌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随你吧,别让他碍事就行。”
“遵命。”
黑炉转过身,手指轻轻一弹。
一根刻满符文的金属钉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直射入远处那条下山的山路。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远处的山道上瞬间腾起滚滚浓烟,碎石和断裂的树枝漫天飞舞。
那是廖沉舟逃跑的方向。
“老大,那只小虫子已经炸死了。”黑炉转过头,看向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的我,“剩下这个怎么处理?”
我看着黑炉脸上的狞笑,浑身如坠冰窟。
我知道他们很强,我也设想过我们会输。但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战斗,这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照面,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我们就团灭了。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连触碰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黑爪连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正准备专心继续未完成的血肉盛宴。
黑鹿却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
“老大,那个还活着的人,好像是李深莉的手下和朋友。”黑鹿那只独眼冷冷地盯着我,“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叫唐骥。就让我来会会他吧,正好给我的记忆拓片增加一点素材。”
我绝望地靠在岩壁上,浑身的骨头仿佛全部碎裂,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悲鸣。
死亡的阴影已经将我彻底笼罩。
我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屏幕已经碎裂成蜘蛛网的手机。
我知道学姐一直在听。
“学姐……”我凝视着漆黑的夜空,声音干涩得像是一把枯草。
手机那头安静了半秒。
随后,传来学姐极其克制,却透着无尽悲痛和决绝的三个字。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