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的极度眩晕毫无预兆地击中了我的大脑。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连内脏都在剧烈翻滚。
等我的视线重新聚焦,冰冷的夜风正刮过我的脸颊,带来荒野上特有的干涩气味。
我们正停在距离废弃采石场还有两公里的背坡处,汽车引擎刚刚熄火。后座上,那个被禁魔手铐锁住的黑眼正虚弱地瘫靠在车门边。
我转过头,刚想提醒陆匠拿好工具箱。
“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突然在我耳边炸响。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惊呼,而是人类喉咙被撕扯到极限后爆发出的惨叫,里面塞满了无法形容的绝望和恐惧。
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走在旁边的学姐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尖锐的碎石地上。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学姐?怎么了!”
我急忙蹲下身体去扶她。
大颗大颗的眼泪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的眼眶里疯狂往外砸。她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死了……全死了……”
学姐死死抓着我的衣领,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目光穿过我的肩膀,仿佛还在看着某种极其恐怖的地狱景象。
“陆匠的脖子……被他单手捏爆了……脑袋直接滚到了地上……”
学姐崩溃地嚎哭着,眼泪混着冷汗糊满了脸颊。
“你也被撞飞了……浑身的骨头全碎了……到处都是血……”
刚刚推开车门走下来的陆匠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工具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陆匠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这不还没进去吗?”
我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后跟,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回溯魔法。
学姐启动了回溯。
这说明在一个我们还没有经历过的未来里,我和陆匠走进了那个采石场,并且被残忍地屠杀殆尽。
极度的惊骇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但我强迫自己把那些恐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我双手用力按住学姐的肩膀,直视着她充满眼泪的眼睛。
“学姐,看着我!”我大声吼道,试图把她从那个死亡的梦魇里拉出来,“看着我!我还活着,陆匠也活着!我们还没有进去,你把我们带回来了!”
学姐拼命地摇头,泪水疯狂甩在我的手背上。
“没用的……唐骥,根本没用……”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不堪。
“那根本不是战斗,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他连魔法都没用,陆匠就被抓住了!你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就被那种看不见的力量直接碾碎了!”
陆匠听到这些话,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摸住了自己的脖颈。
“真有这么邪门?”陆匠的牙齿在打颤,“连魔法都没用,这还怎么打?”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让大脑进入最极致的思考状态。
根据学姐带回来的死亡情报,那个叫做现实覆写的能力,根本不需要施法前摇,也没有明显的魔力流动轨迹。
只要我们踏入他的感知范围,任何偷袭和近距离的物理接触都会被他直接篡改规则。
近战和潜入就是绝对的送死。
“我们上一把犯了致命的错误,就是离他太近了。”
我用大拇指用力擦去学姐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既然近战必死,我们就绝对不能靠近。他的现实覆写一定有范围限制,不可能无限覆盖。”
“那我们怎么救雪莉?”陆匠焦急地追问。
“改变战术。”
我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采石场。
“既然对方在近距离是无敌的,那我们就用超视距的饱和式打击。不用靠近,直接用物理和魔法的极致,从视距之外把他们全部碾碎。”
“可是……如果不靠近,我们怎么救雪莉?”陆匠在一旁焦急地追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陆匠,而是紧紧盯着学姐的眼睛。
“学姐,你仔细回想一下。在刚才那条时间线里,我们去平台的路上还发生过什么事吗?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学姐努力平复着呼吸,闭上眼睛仔细搜寻着刚才那段惨烈的记忆。
“有……我们在前面两百米的灌木丛里,遇到了廖沉舟。他看到了山下的屠杀,正躲在那里给魔王打电话求援。他会灰雾魔法。”
我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
廖沉舟?灰雾魔法?
一个极其疯狂的物理打击方案瞬间在我的脑子里拼凑成型。
“学姐,你留在这里,立刻刻画回溯魔法的魔法阵,准备好随时发动。我们保持电话不挂断。只要情况失控,你立刻回溯。”
我站起身体,转头看向依然满脸惊愕的陆匠。
“带上工具箱,跟我走。”
“去哪里?我们不去救雪莉了?”陆匠赶紧迈步跟上我的步伐。
“跟我走就是了,先别问那么多。”
我没有向他解释,而是直接改变了行进路线,带着他们迅速绕向侧面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周围死寂无声,只有我们的靴子踩在枯枝上的细碎声响。
走到灌木丛边缘,我停下脚步,目光极其锐利地锁定在其中一片杂草最为茂盛的阴影地带。
“出来吧,廖沉舟!我知道你躲在里面。”
灌木丛里瞬间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响动,灰衣男人犹如受惊的野兽般猛地窜了出来。他手里捏着防御符文,满脸惊骇地盯着我们。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廖沉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抖。
我根本没有时间跟他解释时间轮回的事情,直接走上前,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我知道你刚才在山下的村子里看到了什么,也知道上面那个戴面具的怪物究竟有多恐怖。你现在正躲在这里等待外面救援,对吧?”
廖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上面那个仪式一旦彻底展开,方圆几百公里的人全都会变成枯骨。你等不到那些传说级魔法师来救场了。不想死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廖沉舟本能地想要挣扎,但他看着我那种毫无退路的眼神,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了手。
“你们想干什么?上去就是送死!”
“我们不上去。”
我松开他的衣领,指着平台正上方那面极其陡峭的崖壁。
“我们需要你用灰雾魔法给我们打掩护,一直掩护我们到那个悬崖顶上去。剩下的事情,你们听我指挥就行。”
廖沉舟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他咬紧牙关,重重地点了点头。
……
……
我们在廖沉舟释放的灰雾掩护下,极其艰难地攀爬到了平台正上方的悬崖顶部。
这里的地势极其险峻,脚下是悬空的危岩,稍微不注意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我趴在悬崖边缘,借着灰雾的缝隙向下俯视。
下方的平台上,令人毛骨悚然的超大型献祭魔法正在疯狂运转,暗红色的魔法阵犹如无数条粗壮的血管,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张。
雪莉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迫站在魔法阵中央,将魔石碎片的浩瀚魔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
距离这么远,我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
“学姐,我们现在到了他们头顶上,如果失败,要把这个情况告诉下次的我。”
“我希望最好不要有下次,你们动手的时候千万小心。”
我转头看向趴在身边的陆匠,快速下达指令。
“陆匠,找到这片岩层的承重结构,用你的柔性塑造最大范围地软化它。记住,越软越好,彻底破坏它的内部支撑。”
陆匠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满脸都是迷茫和不解。
“软化岩石?我们跑到这悬崖顶上来软化石头干什么?这跟救雪莉有什么关系?”
“现在没时间解释,照我说的做吧,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我急促地催促他,“快一点!”
陆匠咬了咬牙,双手死死按在坚硬的岩石表面。
“行,老子今天就信你这一回。”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江水般疯狂涌出。
“柔性塑造!”
伴随着炼金魔法的持续运转,我们脚下的这片巨大岩层开始发出奇怪的摩擦声响。坚硬的花岗岩在魔法的作用下,内部结构正在迅速崩溃,变得如同豆腐一般脆弱松软。
廖沉舟跪在后方,双手死死维持着灰雾屏障,脸色因为魔力的大量消耗而变得极其难看。
“我快撑不住了!下面的魔力场太狂暴了,随时都会冲破我的掩护!”
感觉脚下的岩层已经开始剧烈摇晃,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身体。
我将体内剩余的魔力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肌肉纤维在瞬间极度紧绷,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
“钢铁化!巨力!五倍共鸣!”
我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将所有经过魔法强化的动能,毫无保留地集中在右拳上。
直到这一刻,我才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陆匠和廖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自信的冷笑。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计划吗?这就是我的计划!”
我指着脚下摇摇欲坠的悬崖。
“不和他拼魔法,也不靠近他的感知范围。我们要制造一场人为的山体滑坡,用成千上万吨的岩石把那个平台彻底砸碎!我就不信,那种扭曲现实的能力,能够在一瞬间抵消掉整座山头崩塌的物理动能!”
还没等他们两人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我对准崖壁结构最脆弱的那个核心受力点,狠狠地砸了下去!
崖壁发生了巨大的凹陷,正合我意——
“陆匠!又该你出手了!”
“你就不怕砸死雪莉!”
“这是唯一有可能的办法!”
“信你一次!刚性塑造!”
轰隆——!!!
软绵绵的山体重新变得坚硬无比,随后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整片夜空。
成百上千吨的巨大岩石彻底脱离了山体的束缚,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陨石雨,携带着万钧的恐怖重能,朝着下方的平台轰然砸落。
空气在巨石的碾压下发出凄厉的尖啸,整座大山都在这股物理学的极致暴力下剧烈颤抖。
我站在崩塌的悬崖边缘,双眼死死盯着下方。
去死吧,怪物!
在这样纯粹的质量和加速度面前,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