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崩塌的悬崖边缘，双眼死死盯着下方的岩石平台。
借着漫天血红的魔法阵光芒，我能清晰地看到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成千上万吨的巨石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动能，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黑爪的头顶疯狂坠落。
在这样纯粹的质量和加速度面前，就算是钢铁铸造的堡垒也会被瞬间碾成齑粉。
去死吧！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
然而，足以让我整个物理学世界观彻底崩塌的一幕，就在我的眼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面对头顶倾泻而下的陨石雨，黑爪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那些携带万钧之力的巨大岩石，在距离他头顶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物理性质。没有碰撞，没有减速，而是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化作了漫天飘舞的红色粉末。
狂暴的山体滑坡，在接触到他周围那层暗红色光晕的瞬间，变成了一阵温和的微风，仅仅吹动了黑爪宽大的衣角。
我呆滞地站在原地，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不可能！根本无法用任何逻辑来解释！
质量去哪了？动能去哪了？
黑爪缓缓转过头，面具上的孔洞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四百米外、站在悬崖顶部的我。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的声音却毫无阻碍地直接在我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这就是你们这些虫子想出来的把戏？太无聊了。”
那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仿佛在看着几只试图撼动大象的蚂蚁。
下一秒，黑爪根本没有移动半步，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灾难瞬间降临。
廖沉舟原本正在拼命维持着周围的灰雾，见势不妙刚想转身逃跑。可是那些原本虚无缥缈的灰色雾气，在响指落下的瞬间，直接扭曲成了固态的锋利尖刺。
“啊——！”
廖沉舟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成百上千根灰色的玻璃尖刺瞬间将他扎成了马蜂窝。鲜血顺着透明的尖刺疯狂喷涌，他连求救的话都没能喊出来，就变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廖沉舟！”陆匠目眦欲裂，大吼着想要调动炼金魔法反击。
可是他脚下那片刚刚被他软化的岩层，突然变成了拥有生命的泥沼。坚硬的花岗岩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将陆匠的身体死死咬住，强行拖入其中。
“唐骥！救——”
陆匠的呼救声戛然而止。他的骨骼和血肉被岩石强行挤压、折叠。活生生的一个人，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四周的岩壁硬生生碾成了一个极其规则的肉块。
刺目的鲜血顺着岩石的缝隙疯狂往外喷洒，染红了我脚下的地面。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极度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心脏。
跑！必须马上跑！
我猛地转过身想要逃离这个地狱，但周围的重力突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反转。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狠狠摔向地面。双腿的骨骼在那种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下瞬间粉碎。
“啊啊啊啊！”
我痛苦地嘶吼出声。两条腿失去了骨骼的支撑，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反折过去。钻心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让我差点当场痛得昏死过去。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掉落在坚硬的碎石上，屏幕摔得粉碎，零件散落一地。
遭了！我和学姐之间的通讯被彻底切断了！
我趴在满是鲜血和碎石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视线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模糊不清。
这下完蛋了！
物理攻击无效，距离无效，任何战斗手段在这个怪物面前都只是徒劳。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腥味，才勉强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们彻底输了。
……
……
狂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味，席卷了半山腰的岩石平台。
雪莉僵硬地站在魔法阵中央，双手依然死死扣着那个黑色的封装匣。
她的嘴唇犹如机械般开合，吐出一串串冰冷生涩的解析术语，源源不断地将魔石碎片的浩瀚魔力抽离出来，灌注进黑爪的躯体。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可是她的意识却被极其残忍地困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犹如一个被迫锁在死刑台前排的观众，清清楚楚地看完了那场发生在悬崖顶部的虐杀。
陆匠被活生生揉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方块。
唐骥双腿折断，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碎石地上。
不要。
雪莉在心底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想闭上眼睛，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想冲上去替他们挡住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可是她的眼皮连眨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因为自己而遭遇这种惨绝人寰的对待。
温热的泪水冲破了空洞的眼眶，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滚落，砸在脚下暗红色的魔法阵里。
黑爪收回看向悬崖的视线，缓缓转过身。
他迈开脚步，走到雪莉面前，面具后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品尝极致绝望的愉悦。
“这就是你苦苦等待的奇迹？”
黑爪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捏住雪莉流满眼泪的脸颊，强迫她仰起头。
“我原本以为，你们这种敢来挑战神的虫子，多少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结果呢？几百吨的石头？几发不痛不痒的压力炮？”
黑爪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
“可笑至极。你们象牙塔的脑子，永远都被那些僵化的物理规则锁死了。在现实覆写面前，质量、速度、距离，全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雪莉的瞳孔微微震颤，那是她灵魂在疯狂挣扎的痕迹，但她的嘴巴依然在机械地吐出魔力导出的指令。
“你在哭？”
黑爪似乎发现了什么极度有趣的事情，指腹恶劣地抹过雪莉脸颊上的泪痕。
“一具被彻底剥夺了自我意识的人偶，竟然还能流出眼泪。看来他们惨死的模样，确实狠狠刺穿了你心里那层可悲的防线。”
旁边戴着半张黑木面具的黑鹿走上前来，语气里充满了恶毒的讥讽。
“大人，毕竟是她亲口把那些人骗进陷阱的。现在又亲眼看着他们变成一堆烂肉，就算被催眠了，本能的痛苦也是掩盖不住的。”
黑爪冷笑一声，松开手指，任由雪莉的脑袋僵硬地垂向前方。
“你一定很恨我吧，李深莉。”
黑爪的声音犹如毒蛇般钻进雪莉的耳朵。
“你恨我杀了你的父母，恨我屠了山下的村庄。现在，你更恨我当着你的面，把那个叫陆匠的炼金术师碾成肉泥，把那个叫唐骥的残废扔在地上等死。”
他猛地凑近雪莉耳边，一字一顿地宣告着最残忍的现实。
“可是你什么都做不了。你不仅救不了他们，你现在还在源源不断地为我提供魔力！你就是我用来杀光他们的帮凶！是你，亲手断送了他们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希望！”
畜生！恶魔！
雪莉的灵魂在躯壳里疯狂咒骂，精神的壁垒几乎要被这种极致的折磨彻底撕裂。
可是她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魔石碎片，将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精准无误地送进仇人的身体里。
“别着急，李深莉。”
黑爪转过头，面具上的孔洞对准了四百米外悬崖顶部的那个血人。
“那个叫唐骥的虫子生命力还挺顽强，双腿都断成那样了，居然还在地上爬。你说，他是不是还幻想着有什么奇迹会发生？”
黑爪张开五指，掌心跳动起一团毁灭性的红色光芒。
“我就大发慈悲，让你用这双引以为傲的解析之眼，清清楚楚地看着他，是怎么在绝望中变成一团血雾的。”
……
……
剧痛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趴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地面上，下半身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两条曾经属于我的双腿，此刻正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和布料，暴露在冰冷的夜风中。
就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陆匠的血液还在顺着岩石的缝隙往下流淌，那滩血肉模糊的残骸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廖沉舟被灰色的玻璃尖刺扎成了刺猬，双眼死死瞪着天空。
全死了。
刚才那场被我视为完美的物理加魔法双重狙击，在那张黑色面具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我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唾沫，肺部火辣辣地疼。
视线扫过不远处摔得粉碎的手机，屏幕的玻璃散落一地，通讯指示灯早就彻底熄灭。
我的大脑在剧痛中疯狂运转，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迅速重组、分析。
物理碰撞无效，巨石会变成粉末。魔力攻击无效，压力炮会变成微风。距离优势无效，四百米外的他只需一个响指就能扭曲我身边的规则。
我终于得出了一个让我彻底绝望的结论。
只要对方拥有现实覆写的能力，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战斗手段，不管是科学还是魔法，在那个怪物面前全都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打不过，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
可是学姐不知道。
她还躲在几百米外的巨石后面，维持着回溯法阵。通讯中断了，她根本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陆匠被碾成了肉块，也不知道我的战术遭到降维打击。
如果我现在就这么死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拍下回溯魔法阵。
然后在下一次轮回里，在那个我们刚刚下车的起点，她只会得到我们团灭的结果，却根本不知道死因。我们还会继续尝试新的战术，继续自作聪明地布置陷阱，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个怪物像捏死蚂蚁一样碾碎。
绝对不能这样。
必须有人把这个情报送回去。必须有人告诉她，放弃一切战斗的念头，去寻找别的出路。
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我咬碎了嘴唇，将口腔里的鲜血生生咽了下去。
我闭上眼睛，疯狂压榨着体内那几近干涸的魔力，将它们全部逼向仅存的上半身。
钢铁化。
冰冷的金属光泽瞬间覆盖了我的双臂和胸膛。这并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让我这具残破的躯体，能够承受接下来在碎石上爬行的剧烈摩擦。
我用覆盖着金属的双肘死死抠住地面的岩石，拖着身后那两条完全报废、血肉模糊的双腿，朝着学姐藏身的那块巨石疯狂爬行。
每一次向前拖拽，折断的骨头都会在粗糙的地面上刮擦，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鲜血顺着我的身下在乱石堆里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学姐……”
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破碎的嘶吼，十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指甲甚至被坚硬的石头硬生生掀翻。
可是我根本不敢停下。
三百米，两百米。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过那段距离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块巨石的轮廓。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那声音明明远在四百米外的平台，却清晰地在我的脑海里炸响。
“还想跑？”
黑爪的声音里透着残忍的戏谑。
我根本没有回头，双肘交替砸在地上，疯了一样地向前拖动残躯。
天空中的暗红色魔法阵剧烈收缩，一道毁灭性的红色魔炮直接穿透了灰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我的后背而来。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我彻底笼罩。
一百米，五十米。
我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块巨石边缘的阴影。
甚至看到了学姐从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她手里死死抓着灵木伞，脸上满是焦急和惊恐。
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看到了像个血葫芦一样在地上爬行的我。
“唐骥！”
学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泪夺眶而出。她毫不犹豫地扔下手里的掩护，跌跌撞撞地从巨石后面冲了出来，朝着我的方向疯狂扑过来。
“别过来！快走！”
我想要大声阻止她，喉咙里却只能喷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红色的死亡光芒已经映亮了周围的碎石，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高温几乎已经贴上了我的后背。
我拼命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想要把她推开。
就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三步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剥夺了我的听觉。
我感觉自己的下半身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粉碎机，剧烈的痛苦仅仅存在了千万分之一秒，随后便被彻底的虚无取代。
红色的魔炮精准地命中了我的腰部。
我的下半身在极度的高温和能量冲击下，瞬间炸成了一团刺目的血雾。
巨大的物理冲击力将我残破的上半身猛地抛飞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抛物线，最后重重地砸在学姐面前的地面上。
啪。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细碎的肉块，直接溅了学姐满脸。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想要接住我的姿势，呆滞地看着倒在血泊中、只剩下半截身体的我。
剧痛已经彻底麻痹了我的神经，我的视线开始快速变暗，周围的声音也变得极其遥远。
我要死了，但我还不能死。
学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那种毫无意义的嘶哑悲鸣。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碰我，却又不敢触碰那些惨烈的伤口，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唐骥……唐骥……”
我用尽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抬起那只已经没有指甲的右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这股力道让学姐猛地回过神来，她惊恐地看着我。
大口大口的血沫从我嘴里涌出来，堵住了我的气管。
我死死盯着她那双被眼泪和鲜血模糊的眼睛，把用命换来的情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别打……物理和魔法都没用……别战斗……”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眼前学姐的脸庞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找……别的……办法……”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我抓着她脚踝的右手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垂落在被鲜血染红的泥土上。
瞳孔涣散，世界归于死寂。
学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那声音里充满了失去一切的极致绝望。
她满脸是血，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将那双沾满了我鲜血的双手，疯狂地拍在了早已画好的回溯魔法阵上。
我的视野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