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脚下的李家村，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
六十多岁的李老汉打着手电筒，踩着满是碎石的草坡，慢吞吞地往村里赶。
今晚的风刮在身体表面格外阴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走在最前面的几只领头羊突然停下脚步，变得极其焦躁，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嘴里发出不安的咩咩叫声。
李老汉挥动几下放羊的皮鞭，想把羊群赶回羊圈，可是那些畜生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根本不听使唤。
紧接着，最壮实的那只头羊双腿猛地发软，毫无预兆地摔倒在草地上，整个躯体剧烈抽搐起来。
怎么回事？发羊癫疯了？
李老汉心里充满疑惑，赶紧加快脚步走上前去查看。周围根本没有野狼或者野狗的影子，头羊也没有任何外伤。
可是当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头羊身上时，李老汉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猛地停滞。
他清楚地看到，一丝丝诡异的红色光线，正从头羊的嘴巴、鼻子，甚至厚实的羊毛里面不断钻出来。那些红色的光线像是活着的虫子，慢悠悠地朝着漆黑的夜空飘荡过去。
而那只原本膘肥体壮的头羊，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短短十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副皮包骨头的骇人模样，彻底停止了挣扎。
旁边的羊群像被传染了一样，接二连三地摔倒在地，同样冒出那种渗人的红色光线，迅速变成一具具干枯的尸骸。
“撞鬼了……这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李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手里的皮鞭啪嗒一声掉在草丛里面。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违背常理的恐怖景象。这根本不是什么羊瘟，这简直就像是山里的妖怪出来吸活人的阳气！
就在他准备转身逃跑的瞬间，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突然击中了他的大脑。
李老汉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他惊恐地低下头，借着手电筒散落的余光，看到了让他彻底绝望的画面。
他那双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双手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冒出了那种红色的光线。
一丝丝红光正从他的皮肤毛孔里面往外渗透，不受控制地向着天空升腾。伴随着红光的溢出，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气正在被疯狂抽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救命！必须要喊人救命！
极度的恐惧犹如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李老汉根本顾不上那些死掉的羊群，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朝着几百米外的村子狂奔。
肺部传来火烧一样的刺痛，心脏狂乱地跳动，仿佛随时会冲出胸腔。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重，原本几分钟就能走完的山路，此刻却变得犹如天堑一般漫长。
村口那棵老槐树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救人啊！快出来人啊！”
李老汉拼尽全身力气，发出极其凄厉的呼喊。可是他那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黑夜里，甚至传不出几十米的距离。
整个村子死寂无声，没有任何一户人家亮起灯光，也没有任何猎狗的吠叫声回应他。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村子，一把推开离村口最近的老王家的木门。
“老王！快出来帮忙！”
院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响。
李老汉的呼喊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面。他瞪大双眼，身体像是被瞬间冻成了一座冰雕。
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老王的媳妇正倒在洗衣盆旁边，盆里的水溢了一地。旁边不远处，两个几岁大的孙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上，手里还死死抓着木头玩具。
没有任何流血的伤口，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他们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是每个人的七窍和皮肤表面，都在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那种诡异的红色光线。
那些光线在半空中汇聚成流，把整个院落映照得犹如修罗地狱。
李老汉颤抖着向前挪动两步，看清了地上那两个孩童的脸庞。
孩子们的眼窝已经深陷进去，眼珠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一种极其骇人的灰白色。原本圆润的脸颊干瘪得贴在骨头上，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已经彻底断绝。
死了。
全死了。
不仅仅是老王一家，李老汉转过头，看向村子里面那些死气沉沉的房屋。
无数道红色的光线正从每家每户的屋顶上升腾而起，交织成一片刺目的血色光幕。
极度的荒谬和无边无际的绝望，瞬间击碎了李老汉的大脑。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灾难。他只知道，所有熟悉的一切，所有鲜活的生命，都在这种无声无息的红色光芒中彻底消亡。
“啊——！”
李老汉张开嘴巴，想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但极度干涸的喉咙里只能挤出两声极其难听的嘶嘎。
他的双膝终于完全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重重地砸在自家院门前面的泥地上。
视野开始快速变得模糊，周围的房屋、大树、甚至是这片土地，都在他的眼睛里融化成了一片猩红。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副干瘪的躯壳。
他最后仰起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彻底染红的夜空，随后无力地闭上眼睛，化作了这片血色天幕下方，一粒微不足道的干枯尘埃。
……
……
双桥县的夜市向来热闹非凡。
林涛提着刚打包好的两份炒面，站在拥挤的街道边缘。
孜然和热油的香气混合着初冬的冷风，直往鼻子里钻。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汽车喇叭声和摊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息。
妻子还在家里等着吃宵夜，她最近怀孕胃口不好，难得今天点名想吃这家的炒面。
林涛把塑料袋捂在怀里，生怕冷风把面条吹得失去温度。
他刚准备迈步走向马路对面的斑马线，耳边的喧闹声突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顿。
走在他前面的一位中年大妈，毫无预兆地双腿发软。
装满蔬菜的环保布袋从她手里脱落，西红柿和土豆骨碌碌地滚落满地。大妈甚至连惊呼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瘫倒在柏油路面上。
“阿姨！你没事吧！”
林涛吓了一跳，赶紧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把大妈搀扶起来。
“啊！”
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肩膀，旁边卖炸串的摊位上突然传来刺耳的惨叫声。
那个满脸横肉的摊主大叔，身体剧烈抽搐两下，竟然一头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面。沸腾的热油瞬间溅射出来，烫得周围几个等餐的学生连连尖叫。
摊主却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在手推车旁边。
到底怎么回事？突发疾病？
林涛彻底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大妈，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一丝丝极其刺眼的红色光线，正从大妈的眼眶、鼻腔和皮肤毛孔里面不断渗透出来。那些红色的光线仿佛具有生命一般，缓缓脱离大妈的身体，朝着漆黑的夜空升腾飘荡。
而大妈原本有些富态的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干瘪，短短几秒钟就变成了皮包骨头的骇人模样。
还没等林涛的大脑处理完这种违背常理的恐怖画面，十字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一辆满载着钢筋的重型卡车，完全无视了红绿灯的阻挡，犹如一头彻底脱缰的钢铁野兽，疯狂冲进人群密集的夜市街道。
“快躲开！”
“车失控了！”
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夜市的宁静。
林涛连滚带爬地向后退避，他惊骇地看到，卡车驾驶室里的司机早就瘫倒在方向盘上面。那个司机的身体表面，同样向外疯狂溢出那种诡异的红色光线。
轰隆——！
重型卡车毫无减速地碾碎了路边的水果摊和烧烤架，直接撞塌了街角的两层商铺。
剧烈的爆炸声混合着刺耳的汽车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县城。砖石飞溅，火光冲天。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行人被卷入车轮底下，连惨叫声都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掩盖。
林涛跌坐在满是油污和碎玻璃的地面上，手里的炒面散落一地。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周围的街道。
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人群，像是一片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软倒在斑马线和店铺门口。
无论是老人、孩子，还是年轻力壮的青年，全都在奔跑的途中失去所有力气。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无数道红色的光线从整座城镇的每一个活物身上升腾而起。
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狠狠击中了林涛的大脑。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紧，呼吸变得无比艰难。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和手背上面，也已经冒出了那种抽取生命的红色光芒。
身体里面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四肢变得绵软无力。
“老婆……”
林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想要站起来，想要跑回家去保护怀孕的妻子。
可是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绝望地仰起头，视线越过正在燃烧的商铺和混乱的街道。
远处的夜空已经彻底改变了颜色。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遮天蔽日的血色光幕。那张暗红色的巨大渔网笼罩了整个城镇，把所有的生机和希望全部剥夺。
繁华的城镇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彻底变成了死寂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