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呛人的水泥粉尘。
我强忍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的剧痛,用双手死死抠住满是裂纹的地面,一点一点从废墟里爬了起来。
刚才那两倍共鸣产生的毁灭冲击,差点把我们三个人直接撕成碎片。
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那个厚实的纯钢保险柜已经被彻底炸得变形,原本悬浮在里面的蓝色球形光幕终于消失不见。
我拖着双腿走到变形的保险柜前方,伸手探入黑暗的内部。指尖触碰到了一层粗糙的皮革表面,上面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
我深深吸进一口混着粉尘的冷气,双手用力,将那本厚重古朴的魔法典第三册捧了出来。
“拿到了。”我转过头,声音因为喉咙干涩而有些嘶哑。
学姐靠在后方的断墙边缘,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刺目的血迹。
她用灵木伞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朝我走过来。陆匠倒在更远处的角落,还在痛苦地呻吟,短时间内显然无法起身。
“快打开看看。”学姐的呼吸十分急促,目光死死锁定在我手里的古籍上面,“雪莉拼死只传出这本书的位置,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具体名字。我们必须尽快把那个破局的方法搜寻出来。”
我立刻将厚重的书籍平摊在旁边一块倒塌的水泥预制板上,直接翻开最前面的目录索引。
宽大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这本核心典籍的内容分支。
“第三册记载的全都是高级魔法。”学姐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古老的文字,“空间魔法、结界魔法、精神魔法、炼金魔法,还有魔法人偶。”
“我们要对付的是现实覆写。”
我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利用理科生的排查逻辑进行逐一剔除。
“那个怪物根本不需要施法前摇,直接就能扭曲规则。空间魔法和结界魔法完全防不住这种维度的降维打击,可以直接排除。”
“魔法人偶和炼金魔法需要极其庞大的准备时间和施法材料,现在根本来不及。”
学姐紧跟着接话,手指在书页上快速滑动。
“精神魔法更不可能,连雪莉这种解析贤者都被他们深度催眠,我们去拼精神力纯粹是自寻死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滴落,“难道这里面根本没有能够克制他的东西?”
“不对,肯定有!”学姐的眼神极其固执,手指在目录的最末尾猛地停顿下来。
顺着她的指尖,我看到一个被单独列在所有常规分类之外的特殊条目。
没有归属于任何已知派系,名字也透着一种极其生涩的理论气息。
【魔法干涉】
“实体化魔法效果,并且强行对其进行干涉与剥离。”
学姐死死盯着旁边的注释说明,灰暗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异彩。
“就是这个!黑爪的现实覆写不是正在施展的法术,而是已经生效的魔法状态!这个魔法,就是专门用来钳制这种荒谬状态的终极底牌!”
她毫不犹豫地捏住书页边缘,迅速翻向那两页对开的版面。
然而,我的视线刚刚接触到书页上的内容,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紧,呼吸瞬间停滞。
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魔法阵。
在宽大的羊皮纸页面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成千上万个微小的符文。
这些符文没有按照常规的圆形或者多边形规律排列,反而犹如一座极其庞大复杂的微缩城市地图。
无数条细密的魔力连线在符文之间疯狂穿插、嵌套、折叠,形成了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会产生强烈生理眩晕的恐怖结构。
“这怎么可能……”
学姐的声音剧烈颤抖起来,眼神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绝望。
她作为我们之中最精通复杂阵法构建的人,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这种复杂程度,符文数量绝对超过了一万个,每一个节点的魔力流转要求都苛刻到了极点。别说在战场上临时构建,就算给我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让我照着临摹,至少也需要一整年的时间才能勉强梳理清楚里面的逻辑回路。”
我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道。
这确实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死局。
“不仅是结构复杂。”我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灰尘的双手,语气艰难地指出另一个更加致命的现实,“就算我们真的能瞬间学会画出这个魔法阵,我们也根本没有能力启动它。”
学姐颓然地松开握着书页的手指。
是的,刚才为了强行炸开那个冲击扩散结界,我和学姐已经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魔力。
甚至因为严重的魔力反噬,我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这种需要海量魔力支撑的史诗级阵法,我们现在连它边缘的一个最基础的部分都点不亮。
学姐捂着脸庞,身体顺着水泥板缓缓滑落,发出极其克制的哽咽。
“没用的……我们拿到书也没有用……一切都来不及了……”
极度的挫败犹如寒冬的冰水,疯狂倒灌进我的胸腔。
可是我不想认输。
我用尽全力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书页上那些繁复到令人作呕的连线,理科生那套剔除情绪、只看底层逻辑的思维模式开始超负荷运转。
我们学不会。
我们没有魔力。
这是摆在面前的两个死局。
但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从来都不是只有正面硬抗这一条路。
如果把这个魔法阵看作一台结构极其复杂的精密仪器,我们现在既没有操作手册,也没有接通电源。
我的目光在魔法干涉四个字上反复扫视。实体化魔法效果并进行干涉。
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瞬间劈开我脑海里的层层迷雾。
“学姐,你先别哭。”我猛地蹲下身体,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眼神里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我们不需要学会画这个魔法阵,我们也根本不需要提供任何魔力。”
学姐愣住了,通红的眼睛充满疑惑地看着我。
“可是不画出来,不注入魔力,魔法怎么可能生效?”
“因为使用它的人,根本不是我们。”我快速站起身,指着水泥板上的魔法典,语速快到了极限,“我们学不会,不代表雪莉看不懂。她是整个魔法界对底层逻辑理解最为透彻的解析贤者。只要我们把这页内容展现在她的眼前,以她那种恐怖的理解能力,瞬间就能看透这个阵法的运作规律。”
“但是雪莉现在处于被深度催眠的状态,她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学姐立刻提出质疑,“而且就算她能看懂,她也一样处于魔力枯竭的境地!”
“她不需要自己的魔力!”我兴奋地攥紧双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你忘了吗?黑爪那个疯子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他正在疯狂抽取魔石碎片的浩瀚能量!”
学姐的瞳孔剧烈收缩,显然已经跟上了我的推演逻辑。
“雪莉现在就是连接魔石碎片和黑爪的魔力传输通道。”
我死死盯着学姐,将这个近乎疯狂的战术全盘托出。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制造哪怕零点一秒的破绽,让雪莉的意识短暂清醒。让她看到这个魔法阵,想办法发动起来。”
我用力挥动手臂,模拟出电流短路的画面。
“她只需要利用解析贤者的能力,在自己作为输送通道的瞬间,把这个干涉魔法强行楔入那股庞大的魔力流之中。魔石碎片本身那无穷无尽的魔力,就会自动激活这个克制现实覆写的终极魔法!”
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学姐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她非常清楚这个计划究竟有多么疯狂,这简直就是在炸药桶的引信上跳舞。但是,这也确实是在目前这种绝对死局之下,唯一符合物理逻辑和魔法原理的破局之道。
“借力打力。”学姐缓慢地重复着我的思路,原本绝望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她一把抓起身边的灵木伞,借助伞柄的支撑重新站立起来。
“我们要怎么做?”
我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将魔法典厚重的书本合拢,将其死死抱在胸前。
“回废弃采石场。”我转头看向还在角落里痛苦喘息的陆匠,大声吼道,“陆匠!还能开车吗!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把这本真理砸在那个怪物的脸上!”
……
……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极其刺耳的轰鸣,轮胎在布满砂石的崎岖土路上疯狂打滑。
陆匠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将油门直接踩到了底。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每一次上下弹跳,都会牵扯到我断裂的肋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我根本顾不上这些,只能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将那本厚重的魔法典第三册死死抱在胸前。
我转头看向车窗外面,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
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已经被彻底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那个名为血肉盛宴的恐怖魔法阵,正在云层上方急速扩张。密密麻麻的血色线条互相交织穿梭,犹如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大罗网,正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糟糕了,没想到他们速度这么快……”
陆匠说出了我们几个心中所想。
道路两旁的荒草和树木正在飞速衰败。原本坚韧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脆裂,随后化作一阵阵灰白的粉末,被狂乱的夜风卷入空中。
那种强行抽取生命力的恐怖吸力再次降临。我感到手背皮肤一阵发麻,一丝丝极淡的红色光线正试图穿透毛孔往外溢出。
没时间了。
天空中的阵纹边缘已经开始互相靠拢。一旦这几十个巨大的节点首尾相连,方圆百里几百万个普通人就会瞬间变成干尸。而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怪物,也将彻底跨越临界点,成为真正无法战胜的神明。
学姐靠在车窗玻璃上面,脸色惨白如纸。
使用大型时间魔法,加上冲击扩散结界造成的严重反噬,已经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的边缘。她每次呼吸都显得极其艰难,鲜血不断顺着嘴角往下滴落。
“陆匠,还能不能再快一点!”我冲着前排焦急地大吼。
“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快车轮就要散架了!”陆匠咬牙切齿地回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我死死盯着远处山体的轮廓,转头看向学姐,语速极快地交代接下来的行动。
“学姐,等下到了采石场外围,你和陆匠绝对不能再往前走半步。你们留在安全地带,我一个人抱着书冲进去。只要我能跑到雪莉面前,只要能让她看到这些内容……”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手腕突然被一根冰冷的手指死死扣住。
学姐极其艰难地睁开双眼,用微弱却无比坚决的力道阻止了我接下来的动作。
“不要冲动。”
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胸口一阵起伏,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盯着我。
“你这样一个人跑过去,连平台边缘都碰不到,就会被现实覆写直接抹杀。我们在前面的时间线里面已经用命验证过了,物理距离在这个怪物面前毫无意义。”
“可是天空中的阵法快要合拢了!”我反驳出声,内心的焦急犹如烈火一般疯狂焚烧,“再拖延下去,所有人都会死,雪莉也会变成彻底的空壳!我们必须马上把信息传递给她!”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不能白白送死。”
学姐死死抓着我不放,语气虽然虚弱,但透着一种让人瞬间清醒的绝对理智。
“你刚才自己也分析过了,我们要借力打力。想要靠近雪莉,就必须先扰乱那个怪物的视线。我们需要掩护,需要能够避开感知锁定的盲区。你现在单枪匹马发起冲锋,只会毁掉我们最后翻盘的筹码。”
我猛地咬紧牙关,口腔里面再次泛起淡淡的铁锈味道。
学姐说得完全正确。在极度的紧迫和焦虑面前,我竟然差点犯下理科生最忌讳的错误,被情绪左右了战术逻辑。
如果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暴露在对方视野里面,就算我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对方修改现实的念头。
我强迫自己做着深呼吸,将狂乱的心跳一点一点平复下来。我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怀里这本古老的典籍上面,大脑再次强行运转。
必须寻找一个破局的跳板。
我们需要一堵能够彻底遮蔽视线的高墙,需要一场能够掩护我顺利抵达阵法中心的混乱。
就在这时,越野车猛地一个急转弯,轮胎在泥土路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玄塔会以及雪莉所在的山坡,已经清晰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