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距离废弃采石场两公里的背坡处迅速熄火。
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血腥气味。
我抬头看向远方,夜空中的暗红线条正在快速交织穿插。
那个叫做血肉盛宴的庞大魔法阵马上就要彻底合拢,一旦边缘闭合,方圆百里几百万人的生命就会被瞬间抽干。
我们按照学姐的记忆揪出了藏在暗处的廖沉舟,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们。
但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我们没有过多解释,立刻进入战术方案的讨论中。
我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学姐。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里残留着好几次面对死亡的惊悚与绝望。
“学姐,把那几次失败的细节再理一遍。”
我直视着她的双眼,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理智的思考状态,“我们必须排除所有的死路。”
学姐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颤抖的声线,语速极快地复述起来。
“不能靠近,他不需要刻画任何法阵,只要踏入他的感知范围,现实覆写就会直接发动,把我们的身体彻底抹杀。”
学姐咬紧下唇,继续补充情报。
“也不能使用物理打击。上次你引发山体滑坡,几百吨石头砸下去,被他一个响指全部变成了粉末。更不能留在原地等待救援,一旦天空中的魔法阵合拢,我们全都会变成干尸。”
我微微点头,大脑开始超负荷运转。
近战不行,远程不行,防守也不行,看起来就是一个毫无破绽的绝对死局。
但是,只要是魔法,就绝对存在底层逻辑。
“他既然能够随意修改现实,为什么不直接修改出自己完美吸收魔石碎片的现实?”
我盯着远处的红光,提出这个最核心的疑问。
“为什么他非要留着雪莉的性命,还要费尽心思让黑鹿用精神魔法去控制她?”
坐在前排的陆匠愣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
“你的意思是……”
“这意味着现实覆写有它的极限。”
我迅速得出结论,将逻辑链条完全闭合,“魔石碎片的原始能量太过狂暴,远远超出他能够直接修改的范畴。他必须依靠雪莉这个解析贤者,把狂暴的能量梳理成他能吸收的平稳状态。”
学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死寂的眼神里透出了一丝希冀。
“所以,雪莉就是他现在最致命的软肋。”
“没错。”我用力握紧手里的魔法典第三册,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只要打断黑鹿的精神控制,让雪莉恢复清醒。她看到魔法干涉的魔法阵,就能直接引爆魔石碎片,彻底反噬黑爪!”
找到了破局点,接下来就是如何完美执行。
我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开始快速分配任务。
“学姐,你绝对不能靠近战场。”
我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就在这块岩石后面待着,提前画好回溯魔法阵。我们保持手机通话,只要听到我说失败两个字,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拍下去。”
学姐眼眶有些发红,但她非常清楚这是我们唯一的保险丝,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匠,你的任务最关键。”
我转头看向他,神色无比郑重。
“不需要你去拼命打架。等会灰雾起来之后,你用柔性塑造从地下潜行过去,目标只有黑鹿一个人。不要想着杀她,只要把她脚下的石头变成泥沼,让她陷进去卡住。只要她惊慌失措,催眠魔法就一定会产生松动。”
陆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懂了,挖坑阴人,这活我熟。”
最后,我看向一直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廖沉舟。
“你还想活着离开这里对吧?”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手里的魔法典用力顶在他的胸口。
“那个怪物如果真的成了神,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是一具干尸。现在我们手里有杀他的办法,只要你肯配合。”
廖沉舟满脸惊恐,看了看天空中越来越密集的红光,狠狠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老子拼了!要我干什么?”
“释放灰雾魔法,最大范围。”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彻底遮蔽岩石平台,把他们的视野全部剥夺。”
“那你呢?”陆匠疑惑地看着我,“你打算怎么把书送过去?一旦你靠近,就会被现实覆写直接抹杀。”
“我不靠近。”
我摸出魔力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会在死角里释放多个投影,在灰雾里面四处乱跑,吸引黑爪和另外那个黑炉的火力。等到陆匠得手,黑鹿惊叫的瞬间,我会发动巨力,把这本翻开的魔法典,直接像炮弹一样扔到雪莉的脚边!”
这是我们拼凑所有情报,在必死的局面下推演出来的唯一生路。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我把魔法典翻到魔法干涉那一页,用力折出一个死痕,确保它在飞行过程中绝对不会合拢。
“准备行动!”
……
……
我趴在距离平台不到百米的陡峭岩壁后方。粗糙的石头摩擦着衣服,寒风如同刀片般刮过脸颊。
双手死死抱住那本厚实的魔法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完全泛白。手心里面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速度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我极力控制着呼吸,只敢露出半只眼睛,透过岩石的缝隙死死盯住下方的平台。
暗红色的光芒在平台中央交织穿梭,那个名叫血肉盛宴的庞大魔法阵正在全速运转。
雪莉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木然地站在最核心的位置。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怪物就站在不远处,周身环绕着极其狂暴的红色能量。
黑鹿站在雪莉侧后方,手里捏着那块灰白薄片。
快点,陆匠,千万不要被发现。我在心里疯狂祈祷,牙齿把嘴唇咬出了鲜血。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像是把我的神经放在火上反复烧烤。一旦地下的魔力波动被察觉,陆匠瞬间就会变成一摊碎肉。
就在我的忍耐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异变突生。
黑鹿脚下的坚硬花岗岩,突然像融化的雪水一样变成了一滩黏稠的泥沼。黑鹿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惊呼,半个身体瞬间陷入了石泥之中。
没等她做出挣扎,那些泥沼在眨眼间重新凝固,变得坚不可摧,将她的腰部以下死死卡在地面内部。
“啊!”
黑鹿发出一声极其惊恐的尖叫,手里捏着的记忆拓片脱手而出,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陆匠得手了!
我迅速掏出魔力笔,精神力超负荷运转。一个个极其逼真的投影在平台外围的灰雾中迅速成型。
十几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虚假幻影,踩着错乱的步伐,在灰雾里面四处狂奔。
“敌袭!有人混进来了!”
平台上的黑袍护卫立刻爆发出惊慌的呼喊。
黑炉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
“给我把他们全部炸碎!”
无数刻满符文的金属长钉犹如黑色的暴雨,朝着灰雾中的投影疯狂攒射。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在半山腰接连炸响,碎石和泥土漫天飞舞。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猛地转头看向藏在另一侧的廖沉舟,用力挥动右臂。
廖沉舟双眼通红,双掌狠狠拍击地面。
极其浓郁的灰色雾气犹如决堤的洪水,顺着山岩疯狂翻滚,瞬间吞没了整个平台,将那些刺目的红光全部遮蔽。
“动手!”
我在心里狂吼,猛地从岩石后方站直身体。
体内剩余的魔力犹如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出。五倍共鸣的巨力魔法阵在右臂前方瞬间成型,手臂肌肉因为承受极端的魔力负荷而发出悲鸣。
我将那本折死书页的魔法典举过头顶,腰部急速扭转,犹如投掷铁饼的田径选手,将这本厚实的古籍朝着雪莉脚边的位置狠狠抛掷出去!
古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穿透灰雾的边缘。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完全停止。
只要那个戴面具的怪物动用哪怕一丝现实覆写的能力,这本承载着我们所有希望的书就会化作粉末。
黑爪听到了破空声响。他的脑袋微微偏转,面具后面的视线穿透雾气,锁定了那本飞过去的古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但奇迹发生了。黑爪似乎察觉到那不过是一本普通的纸质书籍,表面没有附带任何攻击性的魔力波动。他极其傲慢地收回视线,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起,完全不屑去对付一本破书。
啪嗒。
厚实的书本精准无比地越过防线,重重砸在雪莉正前方的地面上。
成功了!
狂喜犹如海啸般席卷全身,但我根本不敢有丝毫停顿。
我重新躲回岩石死角,听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战况,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完美的开局。
所有的火力都被投影成功牵扯。黑鹿被牢牢困住,控制雪莉的精神枷锁绝对已经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雪莉。
……
……
黑暗的意识深渊里,仿佛突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那种被无形丝线强行操控大脑的窒息感,毫无预兆地出现了短暂的松懈。
雪莉僵硬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机械开合的嘴唇瞬间停滞,那些生涩复杂的解析术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面。
冷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味重新灌入鼻腔。
雪莉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甚至来不及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光就被脚边的一声闷响狠狠吸引过去。
一本极其厚重的古旧书籍,稳稳地坠落在距离她脚尖不到半米的血泊之中。
书页在夜风中剧烈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画满密集符文的对开版面上面。
雪莉呆滞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那本沾染了泥水和血迹的古籍,大脑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短路。
第三册魔法典?!
这怎么可能!
极度的错愕犹如惊涛骇浪,疯狂冲击着她刚刚恢复的理智。
这本书明明被她极其隐秘地藏在双桥县废弃造纸厂的地下室里。
为了确保绝对安全,她亲手在保险柜外围布下了那道几乎完美的冲击扩散结界。不管是面对物理强攻还是魔法爆破,那个结界都会将破坏力均匀分散到整个表面。
在她的精密推演里,那是一个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依靠外力强行打破的无解防御。
可是现在,这本象征着象牙塔核心传承的古籍,竟然真真切切地躺在她的脚边!
唐骥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解掉那种级别的防御机制,甚至还把它带到了这个宛如地狱的战场上?
无数个疑问在雪莉的脑海里疯狂膨胀,几乎要将她的思维彻底撑爆。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荒谬的疑惑瞬间占据了全部的思绪。
他们把这本书扔到我脚边,到底有什么用?!
雪莉绝望地看着书页上那些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阵纹线条,她现在被强行当作连接魔石碎片的输送通道,体内的魔力早就已经彻底干涸,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算这本书里真的记载着某种能够毁天灭地的终极魔法,对于一个连魔力都无法调动的废人来说,也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他们为什么要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把一本现在根本用不上的书扔过来?
这种完全违背逻辑的举动,让向来自诩看破一切的解析贤者,在生死攸关的几秒钟里,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僵滞。她呆呆地注视着脚边的书页,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