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弥漫的平台边缘,爆炸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黑炉发出兴奋的狞笑,手指不断弹射出刻满符文的金属长钉。那些黑色流光在雾气中精准地击中一个个四处乱窜的年轻身影,炸起漫天的碎石和火光。
“去死吧!全都给我去死!”
然而,被坚硬花岗岩死死卡住腰部的黑鹿,此刻却满脸狰狞。
她拼命扭动着陷入岩石的躯干,那只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几十米外的灰雾深处。
那些被金属钉炸碎的身影,在火光消散之后,竟然没有任何鲜血喷溅出来,也没有留下哪怕一截残破的肢体。它们只是像水波一样扭曲了几下,随后便化作虚无的光影彻底溃散。
甚至连那些人在碎石地面上狂奔的脚步,都没有扬起任何真实的灰尘!
黑鹿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极度愤怒的火焰瞬间烧透了理智。
“全都给我住手!”
黑鹿嘶厉的尖叫声猛地撕裂了嘈杂的战场,透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疯狂。
“不要浪费魔力!别炸了!”
黑炉手里刚刚凝聚的暗红光芒硬生生停在半空,他满脸错愕地转过头,看向被困在泥沼岩石里的黑鹿。
“怎么回事?他们都冲到眼皮底下了!”
“你瞎了吗!那根本不是实体!”
黑鹿咬牙切齿地指着那些在灰雾里若隐若现的虚假轮廓,声音因为极度的恼怒而剧烈发抖。
“没有体温,没有血液,连脚步声都是假的!那全都是高精度的投影魔法!”
黑炉愣住了,瞪大眼睛看向那些在雾气中穿梭的虚影。果然,当金属钉穿透那些躯体时,就像是穿过了一团空气,没有任何物理碰撞的实感。
“该死!被这群滑头耍了!”
黑炉怒骂一声,狠狠将手里的金属钉摔在地上。
“别管那些假人!”
黑鹿深吸一口气,独眼之中爆发出极其怨毒的寒光,视线犹如雷达一般疯狂扫视着周围被灰雾笼罩的黑暗死角。
“投影魔法绝对受到施法距离的严格限制!既然这里出现了这么多逼真的幻影,就说明施法者根本不可能在远处遥控!”
黑鹿的声音变得无比森寒,带着一种猎犬嗅到猎物气息的笃定。
“他们的本体没有逃走,绝对就藏在这附近的某个角落里!给我搜!把他们挖出来!”
……
……
我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后方,连呼吸都强行放缓到极限。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刺痛感让我不得不快速眨眼。透过灰雾的缝隙,我死死盯住平台中央的雪莉。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魔法典第三册,身体僵直,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快点啊,雪莉!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
只要你认出那是魔法干涉,只要你把魔石碎片的魔力引导进去,这盘死局就能彻底翻转。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我的胸腔里仿佛装了一面疯狂敲击的战鼓。
黑鹿刚才那声嘶厉的吼叫已经彻底改变了局势。周围的黑袍护卫不再理会那些四处乱窜的投影,而是举起手里闪烁着红芒的金属长钉,开始在这片灰雾中进行地毯式搜索。
我现在还不能通知学姐回溯。
只要我没被发现,只要灰雾还在,雪莉就还有时间去理解那本书的用意。
这或许是我们距离胜利最近的一次,如果现在放弃,下一次轮回我们未必能把书送得这么准。
我咬紧牙关,继续死死盯着前方的动静。
被卡在花岗岩里的黑鹿停止了挣扎。她那只露在面具外面的独眼迅速扫过四周,随后猛地低头,看向困住自己腰部的那片岩石。
“刚才这块石头突然变成泥沼,又瞬间凝固。”
黑鹿的声音在灰雾中显得极其阴寒,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敏锐。
“这是炼金魔法的手段。施法距离这么短,施法者不可能离得太远。”
她猛地抬起头,手指指向自己正下方的位置。
“地底!给我把下面这块石头炸开!”
我瞳孔剧烈收缩,暗叫不好。
黑炉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甩出两枚刻满黑色符文的金属钉,精准地钉入黑鹿脚边几米外的地面。
剧烈的爆炸轰然引爆,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被强劲的气浪直接从地底掀飞出来,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岩石上。
是陆匠。
他满脸灰土,嘴角不断往外涌出鲜血,双手还在徒劳地想要凝聚炼金魔法阵,却被两名冲上来的黑袍护卫死死按在地上,粗暴地反剪了双臂。
“抓到一个老鼠。”黑炉发出一声狞笑,一脚踩在陆匠的背上。
我躲在暗处,手指几乎要把岩石的边角抠碎。
陆匠被抓了!
失去陆匠在地下制造的干扰,局势瞬间倾斜。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黑鹿的视线并没有在陆匠身上停留太久,她再次环顾四周。
“周围的这些灰雾,一直没有散去。”
黑鹿的语气越来越快,思维逻辑清晰得可怕。
“那个放雾的人就在附近维持魔法!顺着魔力浓度最高的地方找!”
黑袍护卫们立刻散开,朝着平台边缘的灌木丛和乱石堆快速逼近。
“在那边!”
不到半分钟,灰雾最浓密的方向传出激烈的搏斗声,紧接着是一声痛苦的闷哼。
灰雾的浓度肉眼可见地开始稀薄。
两名护卫拖着一个灰衣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狠狠将他掼在陆匠身边。廖沉舟满脸是血,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显然已经被打断了骨头。
掩护我们视觉的灰雾正在快速消散,平台上的景物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不能再等了!
掩护彻底丧失,如果我再继续拖延,马上就会被他们搜出来!
雪莉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这说明她要么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中没回过神,要么就是根本无法调动魔力去发动那个魔法阵。
这次战术已经彻底破产。
我慢慢低下头,将嘴唇凑近胸口内侧的衣袋,用极其微弱的气音快速说道:“学姐,准备回溯。”
这声音小到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完全淹没在周围风吹过岩石的呼啸声里。
可是,不远处的黑鹿突然转过脑袋。
她那只独眼像锁定了猎物的毒蛇,视线犹如实质般直接穿透正在消散的灰雾,死死钉在我藏身的这块岩壁后方。
“那边还有人!”
黑鹿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但她的话语内容却让我瞬间坠入冰窟。
“他身上有通讯设备!他在跟外面的人说话!外面还有漏网之鱼!”
我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她居然听到了?!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她居然能凭借极其敏锐的听觉,瞬间捕捉到我刻意放轻的气音,并且立刻推断出我在使用通讯设备!
这个女人的心思简直缜密到了极点!
“老大!”黑鹿根本没有下令让护卫来抓我,而是猛地转头,冲着站在魔石碎片前方的那个恐怖身影大吼,“立刻顺着电磁信号,把电话那头的人抓过来!绝对不能让外面的人跑掉!”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彻底抽干。
我猛地从岩壁后方站起身,连隐蔽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完了。
黑爪缓缓转过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黑色面具。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地上的手机。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学姐的方向,轻轻握拢了五指。
不要!学姐快跑!
我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咆哮,但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面前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发出刺耳的音爆。
空间的结构在现实覆写的力量下犹如一张被揉皱的废纸,瞬间向内极速坍塌。没有任何魔力流动的轨迹,也没有任何传送法阵的亮光。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身侧不到两米的地方凭空裂开一道扭曲的缺口。
砰!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半空中被强行甩了出来,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她手里的灵木伞脱手飞出,在地上连续翻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那部一直保持通话状态的手机也从她的口袋里摔落,屏幕彻底粉碎,机身零件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盲音后归于死寂。
我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那是学姐。
她脸上还带着极度的错愕与惊恐,右手甚至还保持着想要向下发动回溯魔法阵的姿势。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跨越了几百米的绝对安全距离,被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怪物强行抓到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平台上。
我们最后的一丝希望,那根能够逆转死亡的保险丝,被彻底拔除了。
“学姐!”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可是还没等我碰到她的衣角,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重力毫无预兆地降临在我的身上。
双膝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响,我被这股力量死死钉在粗糙的岩石上,胸口紧紧贴着地面,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旁边刚刚被抓出来的学姐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血泊之中。
不远处的陆匠和廖沉舟同样惨烈,被黑袍护卫死死按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底牌尽毁。
全线溃败。
绝望犹如一片漆黑的深海,瞬间漫过我的头顶,剥夺了我所有的呼吸。
“几只小虫子,在玩什么鬼把戏?”
黑爪缓缓放下右手,面具孔洞透出的目光冰冷而残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这几只苟延残喘的蝼蚁。
他甚至懒得多看我们一眼,犹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宣判着凡人的死刑,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掌。
“杀了这几只虫子。”
几名黑袍护卫立刻拔出锋利的短刃,面露狞笑地朝着我们大步走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我的视野。
我不甘心地咬紧牙关,大脑还在疯狂运转试图寻找破局的漏洞,可是现实覆写的绝对力量犹如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墙,将所有的战术和推演碾得粉碎。
就在护卫手里的刀刃即将刺穿陆匠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极其凄厉、带着不顾一切狠厉的怒吼,突然撕裂了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雪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摆脱了那种木偶般的僵滞状态。
她根本没有去看脚边那本翻开的魔法典第三册,也没有念诵任何破解现实覆写的魔法阵。
她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黑爪。
她直接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十根手指犹如铁钩一般,狠狠插进那条连接着魔石碎片和黑爪的暗红色魔力通道之中。
狂暴的能量瞬间灼烧着她的皮肉,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响,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要你们敢碰他们一下,我现在就引爆所有魔力回路!把自己炸死!”
雪莉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决绝,在夜风中剧烈颤抖。
“我死了,你永远也别想得到魔石碎片的力量!”
雪莉……
她身为同伴,在看到我们即将被屠杀时,凭借本能做出的最原始、最惨烈的抵抗。
她在用自己的命,强行保下我们的命。
平台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黑爪的动作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他面具后的眼神变得极其阴寒,周身那层暗红色的光晕也因为魔力通道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明灭不定。
他虽然狂妄,但他绝对不蠢。如果失去解析贤者的帮助,就没办法短时间内重新发动血肉盛宴。
如果短时间内不行,变数就会越来越多。
他不能在这个距离神座只有一步之遥的关头,去赌一个濒死之人的疯狂。
“退下。”
黑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些举起短刃的黑袍护卫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向后退开。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活下来了。
我们暂时逃过了被瞬间抹杀的命运。
黑爪看着满手鲜血死死扣住魔力通道的雪莉,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冷笑。
“好,很好。”
黑爪的语气里透着极致的傲慢与残忍,“既然你这么在乎这些虫子的死活,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他们多活一会。”
他转身走向那个放置魔石碎片的祭坛,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把他们四个全部绑起来,挂在祭坛旁边。我要让这位高尚的解析贤者亲眼看着,我是如何跨越那道界限,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等仪式彻底完成,我会当着她的面,把这些虫子一寸一寸碾成肉泥。”
黑袍护卫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双臂被粗暴地反剪在身后,冰冷坚硬的金属锁链瞬间缠满我的手腕和躯干。
学姐、陆匠和廖沉舟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
我们四个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强行拖拽着走向祭坛的边缘。
粗糙的碎石刮破了我的脸颊,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
在被拖走的最后一刻,我极其艰难地偏过脑袋,死死看向雪莉脚边的位置。
夜风卷过平台,那本厚重的魔法典依然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泛黄的书页在寒风里微微翻动,那繁复无比的魔法干涉魔法阵,正安静地等待着属于它的那双眼睛。
雪莉,活下去。
一定要看懂它。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冰冷的锁链高高吊起,坠入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