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荒山顶部肆意呼啸,卷起满地枯黄的杂草。
长发男人坐在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边缘,双腿悬空,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把带鞘的长剑。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注视远处那片遮天蔽日的暗红色魔法阵。
密密麻麻的血色线条在夜空中交织,如同无数根血管正在贪婪吸吮这片土地的生机。
“动静闹得真够大的。”
长发男人用手指弹击剑鞘,发出清脆的鸣响。
“哪怕在欧洲那边,我也极少见到这种规模的活人献祭。看来情报没有出错,那个玄塔会确实想搞个大新闻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身形瘦削的怪人,那人手里抛弄着几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魔法金属球,金属球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互相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群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疯子罢了。”
怪人接住金属球,嘴角扯出一抹极其狂妄的冷笑。
“管他搞多大动静,只要老板一句话,我随时能用毒雾把他们那座破山头彻底融化。”
“得了吧,别吹牛了。”
长发男人嗤笑一声,从岩石上跳下来,“情报上说,里面那家伙正在弄现实覆写。你要是真敢冲进去,估计连放毒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人家修改成一滩鼻涕虫了。”
怪人冷哼一声,刚想反驳,脸色却突然猛地改变。
两道刺目的远光灯划破了深山的黑暗。
一辆漆黑的重型防弹越野车犹如一头悄无声息的钢铁巨兽,平稳地停在他们后方的空地上。引擎熄火的瞬间,周围的风声仿佛都变得极其微弱。
长发男人和怪人脸上的狂傲与随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立刻挺直脊背,快步走到越野车前方,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粗糙的碎石地上,低下头颅。
车门缓缓推开。
穿着整洁定制西装的顾谨率先迈下车。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面无表情地撑开一把纯黑色的雨伞,恭敬地挡在车门上方。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轻轻踩在地面上。
披着极地白狼绒毛大衣的女人从车厢里缓慢走出。
就在她双脚落地的刹那,周围空气里的温度呈现出断崖式的疯狂下降。
荒草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就连呼啸的山风在靠近她身体十米范围的时候,都化作了极其冰冷的白色雾气。
女人手里捏着半块纯白的手工方糖,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她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两位森罗,而是将那双极其冰冷的眼眸,直直投向几十公里外那个正在疯狂扩张的血肉盛宴。
长发男人低着头,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平缓。
每次面对老板,他心里那种发自本能的战栗感就会不受控制地上涌。这种恐怖的威慑力,根本不需要任何魔法阵的加持。
女人轻轻咀嚼着嘴里的方糖,目光穿透虚空,注视着那漫天交织的红色线条。
“以活人血肉作为薪柴,去强行叩开扭曲现实的大门。”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震惊,只是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漠。
“手段倒是足够疯狂,可惜底蕴还是太单薄了一些。”
在她的眼里,这场足以毁灭几百万人的惊天灾难,仿佛只是一场布置得不够完美的粗劣戏剧。
长发男人抬起头,握紧手里的剑柄,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老板,那个邪门的魔法阵还在不断往外扩散。”他恭敬地请示道,“要不要我直接进去,一剑把那个家伙给劈了?”
女人咽下嘴里的糖块,将那根极其精致的白金手杖拄在地面上。
“收起你的剑。”
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这个提议,语气冷厉。
“根据现有的情报,里面那个家伙正在用巨量献祭换取现实覆写的资格。那是一种可以直接篡改物理与魔法规则的终极力量。我们现在对他的生命转化进度、现实覆写的额度上限,以及具体的防御机制一无所知。”
女人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扫过长发男人。
“在情报完全不足的情况下,贸然踏入现实覆写的覆盖范围,哪怕是你这种级别的森罗,也有可能在瞬间被修改成一滩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烂泥。”
长发男人心里猛地收缩,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顾谨站在一旁,微微调整了一下黑色雨伞的角度,语气平稳地补充说明。
“森罗议会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我们先在这里观察。等我们彻底确认了现实覆写的生效边界,再进去执行最终抹杀。”
女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片血色的夜空。她手中的白金手杖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敲击声。
一道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绝对法则,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疯狂蔓延,瞬间将整个鄂西山区的外围彻底封锁。
……
……
粗糙的黑色锁链死死勒进我的肩膀和胸腔。
极其尖锐的倒刺刺破了外套,深深扎进皮肉里面。
每一次极其微小的呼吸,肺部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烈疼痛。
我被强行吊绑在祭坛边缘的一根粗壮石柱上面,温热的鲜血顺着垂落的脚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视线已经被鲜血和汗水彻底模糊。
旁边传来极其微弱的喘息声。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旁边的石柱。
学姐同样被锁链死死缠绕,锋利的铁刺甚至贯穿了她的肩胛骨。
她那头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被血水凝结成一缕一缕,无力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面。灵木伞早就不知去向,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向我。
“唐骥……”学姐的声音细若游丝,透着令人心碎的虚弱,“你……还活着吗?”
“我还死不了。”
我用力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学姐,撑住。”
“撑个屁啊……”
不远处的石柱上,陆匠失去左臂的残缺躯体被胡乱捆绑着,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整根石柱。
他惨笑了一声,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骂道。
“老子这回……是真的折在这里了。唐骥,以后没人给你修那些破烂玩意儿了……”
“闭嘴吧你……”
廖沉舟被绑在最边缘的角落,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连哭声都在剧烈发抖。
“我早就说过……上面那是怪物……魔王大人没来……我们全都得变成干尸……我不想死啊……”
听着同伴们绝望的哀鸣,我感觉心脏仿佛被人用钝刀来回切割。
我们败了。
哪怕押上了所有的底牌,哪怕拼尽了最后一丝魔力,在这股直接篡改规则的恐怖力量面前,我们依然像是几只可笑的虫子。
缓慢的脚步声在祭坛中央响起。
黑爪并没有急着去吸收魔石碎片的浩瀚能量。他转过身体,迈着极度傲慢的步伐,走到我们这些濒死的俘虏面前。
站在他身后的黑鹿发出一声充满恶毒的冷笑。她快步走上前来,抬起那只穿着坚硬皮靴的右脚,狠狠踩在我断裂的手臂上面。
“呃啊——!”
钻心的剧痛瞬间击穿了我的神经,我死死咬紧牙关,不让更加屈辱的惨叫声泄露出来。
“这就是你们拼了命送过来的破书?”黑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脚底用力碾磨着我的断骨,面具后面的那只独眼透出极致的嘲弄。
她伸手指着不远处掉落在血泊里面的魔法典第三册。
“你们以为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扔过来一本书,就能扭转乾坤?你们居然指望一个魔力彻底枯竭、连自我意识都被我完全剥夺的废物贤者,看一眼这种破纸就能拯救世界?”
我没有理会黑鹿的羞辱,而是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冲着远处那个犹如木偶一般僵硬站立的白发身影疯狂嘶吼。
“雪莉!你醒醒!看看那本书!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雪莉!”
狂风卷过平台,我的吼声在夜空中显得无比凄厉。
可是雪莉毫无反应。
黑鹿早已恢复了对她的催眠,现在她的双眼依然空洞死寂,机械地念诵着术语输送魔力,对我绝望的呼喊充耳不闻。
“别喊了……”学姐在旁边痛苦地闭上眼睛,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锁链上,“没用的,唐骥……没用的……”
黑爪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制止了黑鹿的继续施暴。
他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漆黑面具直直对准了我,周身暗红色的狂暴魔力犹如沸腾的岩浆一般剧烈翻滚。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们现在的可悲模样。”
黑爪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几百年积压下来的恐怖怨毒,在血色笼罩的夜空中轰然回荡。
“这就是你们拼死维护的真理?这就是象牙塔最后的下场?”
他猛地转身,指着远处那座毫无生气的村庄,以及天空中正在疯狂抽取生命力的血色魔法阵。
“你们引以为傲的白塔,用最道貌岸然的借口,残忍屠杀了我们的先祖!他们害怕我们触碰真正的神明境界,就把我们打成异端,像猎杀畜生一样把我们赶尽杀绝!你们所谓的正统,不过是一群虚伪透顶的懦夫!”
黑爪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血色夜空拥入怀里。
“今天,我要让这几百年的血债彻底偿还!我要让你们这些自诩正统的余孽,像死狗一样被拴在我的祭坛上面!”
他狂热的声线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我要让你们在极度的恐惧和懊悔里面,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用这几百万人的血肉,推开那扇终极的大门!我要让你们见证真正的神明诞生!”
冰冷刺骨的寒意,彻底冻结了我的呼吸。
我看着远处毫无反应的雪莉,看着掉落在她脚边那本沾满泥水和鲜血的古籍。
那是我和陆匠、学姐用血肉之躯拼死送过去的最后筹码,此刻却像一块毫无价值的破砖烂瓦。
没有奇迹了。
物理学救不了我们,时间魔法也救不了我们。所有的同伴都将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所有的道路,都被这条名为绝对力量的深渊彻底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