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腿完全废了,膝盖以下折叠出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
鲜血不断从气管里往上涌,我只能勉强偏过脑袋,把侧脸贴在冰冷粗糙的碎石地面上,维持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
“哈哈哈哈……”
我能感觉到自己裂开的嘴角正在用力向上扯动,牵扯着满脸的血污,甚至带出了喉咙里破风箱一样的嘶哑笑声。
她做到了!
雪莉站在祭坛中央,那双眼睛里散发出来的深蓝色光芒,明亮得几乎要刺穿这片血红色的夜空。
黑爪悬浮在半空中,黑色的面具微微向下倾斜。
他显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已经跨越了临界点,成为了掌控一切的神明,而神明是不需要去理解蝼蚁的挣扎的。
“无聊的把戏。”
黑爪冷哼一声,缓缓抬起右手。他没有刻画任何魔法阵,只是对着雪莉所在的方向,极其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那是现实覆写,他想直接把雪莉连同她脚下的那片岩石,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没有任何魔力流动的轨迹,也没有任何施法的前摇,这完全就是不讲道理的规则篡改。
雪莉根本没有躲避。
她抬起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目光死死锁定正前方的虚空,清冷的声音在平台上骤然响起。
“解析。”
话音刚落,雪莉面前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发生极其剧烈的扭曲。那些无形无质的现实篡改力量,竟然被强行拖拽出来,实体化成了一条条粗壮的暗红色线条。
那些线条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毒蛇,在半空中疯狂扭动,试图继续向前撕咬。
雪莉没有任何迟疑,紧接着吐出第二个词。
“干涉。”
纯白色的魔法阵犹如几十把极其精准的手术刀,在半空中瞬间绽放。它们分毫不差地卡进那些暗红色线条的关键节点上,只听见几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
那些足以抹杀一切的暗红色线条,在距离雪莉不到半米的地方,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小的魔力火星,彻底消散在夜风之中。
“这不可能!”
被卡在岩石里的黑鹿失声尖叫起来,那只独眼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瞪得滚圆。
“大人的意志就是现实!怎么可能会被魔法挡下来!”
站在另一边的黑炉也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金属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我趴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心脏却在胸腔里极其剧烈地跳动着。
赌赢了!
我的逻辑没有出错。
虽然黑爪是个力量无限刷新的怪物,但魔石碎片也是无限的魔力源。
雪莉不需要动用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她只需要引导魔石碎片的魔力,去切断现实覆写的触手
“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黑爪低下头,周身的暗红色光晕剧烈翻滚。他看着我,又看了看雪莉,语气里透出一种被冒犯后的暴怒。
“不过是借用魔石碎片的魔力,施展了一点阻挡攻击的小手段。你以为这种雕虫小技,就能和拥有无限现实的我相提并论吗?”
黑爪的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你只不过是个凡人,就算你能借用魔力,你的大脑又能承受几次这种强度的负荷?垂死挣扎罢了。”
雪莉根本没有看我,她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在黑爪身上。
“你不是神。”
雪莉的声音异常平稳,带着解析贤者特有的专业与冷酷。
“你只是一个靠着活人献祭,强行维持着一个已经生效的魔法状态的疯子。只要它本质上还是魔法,它就一定存在结构。只要有结构,就一定能被我拆解。”
“狂妄!”
黑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不再停留于低空,高大的身躯猛地拔地而起,犹如一道血色闪电,直冲那片猩红色的天幕。
他要利用高空的绝对视野优势,从上往下对雪莉发起毫无死角的全方位轰炸。
黑爪的身体拔地而起,犹如一道血色闪电直冲天际。
我躺在碎石上,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捕捉他的轨迹。高空的优势太过明显,他可以无死角地发起攻击,而雪莉在地面只能被动防御。
但我低估了拥有无限魔力的解析贤者。
“三十倍共鸣。”
雪莉根本没有留在原地的打算。她低声念诵,脚下瞬间重叠出几十个散发着耀眼蓝光的魔法阵。轻盈悬浮和移动魔法的回路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反作用力。
伴随着剧烈的气流呼啸,雪莉化作一道纯白色的流星,迎着黑爪的方向冲上高空。
“找死!”
黑爪在半空中张开双臂。他没有任何结印的动作,只是凭空产生了一个念头。
我感觉到上方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其扭曲。那种扭曲完全违背了流体力学的规律,原本稀薄的空气竟然直接固化,甚至迅速燃烧起来,变成漫天坠落的火海,朝着雪莉当头笼罩下去。
这是现实覆写!
他想把雪莉周围的空间直接变成高温炼狱!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灾难,雪莉的身形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解析。”
她清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那些即将把她吞没的无形高温和扭曲空间,在魔法干涉的作用下,瞬间被强行剥离出本质,变成了天空中密密麻麻、疯狂舞动的暗红色线条。
“干涉。”
成百上千个纯白色的魔法阵在雪莉周围犹如繁花般骤然绽放。每一个白色的魔法阵都像是一把极其精准的手术刀,分毫不差地切入那些暗红线条的连接节点。
清脆的碎裂声在半空中接连不断地响起。
漫天的火海还没来得及完全燃烧,就在白光的切割下土崩瓦解,化作漫天飘落的魔力光屑。
雪莉犹如闲庭信步一般穿过那些消散的红光,继续向上突进,直接与黑爪在半空中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
被卡在花岗岩里的黑鹿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那只独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大人的现实覆写是创世的规则!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的魔法阵挡下来!她到底做了什么!”
黑炉也吓得瘫坐在地上,面具都在不住地颤抖。
我听着他们的惊呼,忍不住扯动嘴角,口腔里的鲜血再次溢出,但我还是竭力发出一声虚弱的嘲笑。
“因为她不是在攻击。”我喘息着,目光死死锁定着天空中那两道不断碰撞的光芒,“她是在解析你们老大的魔法,所谓的神明,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刚刚魔法课及格的小孩儿。”
天空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彻底的白热化。
黑爪显然被这种局面彻底激怒。他不再局限于单一的改变,而是疯狂地篡改着周围的一切。
我看到半空中的水汽突然变成了极具腐蚀性的强酸暴雨。
我看到狂风化作无形的利刃,试图将雪莉切成碎块。
我甚至看到雪莉身体周围的光线被强行扭曲,制造出足以撕裂躯体的空间塌陷。
但雪莉就像一台拥有无限算力的超级计算机。
“解析。”
“干涉。”
不管黑爪制造出多么荒谬、多么违背物理定律的灾难,雪莉总能在千分之一秒内,用深蓝色的双眼将其看穿。
暗红色的线条一次次浮现,又被纯白色的魔法阵一次次精准切断。
红色与白色的光芒在几千米的高空中疯狂对撞、绞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冲击波在天际荡开,把四周的云层彻底撕成碎片。
地面的碎石在余波的震荡下剧烈跳动,我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不停地渗血。
太强了。
这就是解析贤者的真正实力吗?
借助魔石碎片那浩瀚无垠的魔力,她竟然硬生生地用最纯粹的魔法理论,把一个妄图成神的怪物拉回了凡人的擂台。
她把那些完全不讲道理的灾难,强行降维成了可以被计算、可以被拆解的魔法回路,然后用最基础的魔法干涉将其彻底粉碎。
天空的厮杀早已超越了常理的范畴。
原本零散的交锋,在极度高频的碰撞之中,彻底演变成了纯粹的能量宣泄。
黑爪显然失去了耐心。他放弃了那些花哨的规则篡改,将现实覆写的力量疯狂压缩。
暗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极速膨胀,最终化作一场遮天蔽日的血色海啸。那股力量不再针对某一个具体的方位,而是企图将雪莉连同她周围的整片空间,进行毫无死角的彻底抹除。
红色的狂潮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下方倒灌而来。
雪莉毫不退让。
她张开双臂,深蓝色的双眼在夜空中犹如两颗燃烧的星辰。
魔石碎片的浩瀚魔力被她全盘调动。成千上万个纯白色的干涉法阵在半空中首尾相连,瞬间交织成一道纯白色的秩序怒涛,迎着那片血色海啸逆流而上。
红与白,在几千米的高空轰然相撞。
相撞的瞬间,整个世界竟然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那种超维度的碰撞强行剥离。我只能看到刺目到了极点的强光瞬间爆发,犹如一轮在夜空中直接引爆的耀日,刺得我双眼疯狂流泪,视网膜传来剧烈的灼痛。
紧接着,足以撕裂整个世界的恐怖轰鸣,带着毁灭性质的冲击气浪,狠狠砸在黑石坳的每一寸土地上面。
狂风化作极其锋利的刀刃,将四周的残破枯树连根拔起,直接绞成满天飞舞的碎屑。
我死死抠住身下的岩石缝隙,身体在剧烈的狂风中犹如一片枯叶般疯狂颤抖。伤口被乱石不断击打,但我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
天穹仿佛被这股力量生生撕裂。原本猩红色的魔法阵被强行冲散,厚重的雷暴云层在极度紊乱的魔力场中迅速凝聚。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味道。雨水混合着红白两色的魔力光屑,在漆黑的群山之间疯狂肆虐。
咔嚓!
极其刺耳的断裂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座矗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花岗岩山峰,在两股神级力量的余波震荡下,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我眼睁睁看着几十米外的一座巨大山头,在剧烈的摇晃中轰然断裂。成千上万吨的巨石顺着陡峭的悬崖疯狂滚落,砸进深不见底的峡谷,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
地面的裂缝犹如蛛网一般极速蔓延。
一条宽达数米的恐怖裂谷就在距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撕开,深渊内部不断喷涌出浑浊的泥石流和灰白色的雾气。
旁边的黑炉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他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避,险些被那道深渊直接吞没。
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世界末日。
人类在几千年的历史里面建造的所谓文明,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简直就像是沙滩上的泥堡,随便一个浪头就能彻底抹平。
我吐出灌进嘴里的泥水,仰起头死死盯着暴雨肆虐的夜空。
红色的毁灭波浪和白色的干涉海啸还在疯狂绞杀。它们互不相让,谁也无法彻底吞噬对方。每一次魔力的剧烈爆炸,都会在天空中炸出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这种僵持的状态,让我的心脏疯狂跳动。
黑爪的现实覆写虽然强大,但在魔石碎片的无限供给面前,雪莉构筑的魔法干涉同样坚不可摧。
只要魔力不断,这场对轰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