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摩擦的脆响在夜风中显得极其刺耳。
黑爪被拘束空间死死锁在半空，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透明钢铁。他拼命想要扭动脖颈，那张漆黑的面具转向站在他背后的雪莉，目光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暴怒。
“这绝对不可能！”
黑爪嘶哑地怒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变调。
“就算你摸到了我身后，就算你用拘束空间锁住了我的身体，你以为这种低级的空间魔法，能困住一个神明多久？”
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从他体内暴涨。
我趴在地上，死死盯着那团红光。他根本不需要结印，现实覆写的篡改指令已经下达。周围那层坚不可摧的透明空间壁垒，在红光的侵蚀下开始剧烈扭曲，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溶解。
“只要我产生一个念头，你的空间魔法就会被瞬间抹平！”黑爪咆哮着，“你不过是在加速消耗自己的精神，垂死挣扎罢了！”
面对这足以毁灭一切的篡改，雪莉寸步不让。
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
“解析。”
无形的篡改力量瞬间暴露无遗，化作空气中一条条粗壮的暗红线条。
“干涉。”
纯白色的魔法阵在两人之间轰然绽放。数十道白光犹如极其精准的利刃，狠狠切入那些暗红线条的连接节点。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接连响起。黑爪刚刚生成的篡改规则，被魔法干涉极其粗暴地强行剥离，化作满天光屑彻底消散。
拘束空间再次收紧，黑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干涉得了一次，能干涉一万次吗！”黑爪恼羞成怒，暗红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我是无限的！我的现实覆写可以无穷无尽地释放，而你的精神迟早会彻底崩溃！”
我看着他们之间这种极限的拉扯，心脏狂跳不止。
黑爪说得没错，雪莉的肉体是凡人，大脑的算力是有极限的。如果这就是一场纯粹的消耗战，雪莉就算借助魔石碎片的魔力，也绝对耗不过一个自称拥有无限额度的怪物。
可是，现实覆写真的没有任何限制吗？
物理学的能量守恒定律在我的脑海里疯狂作响。如果他真的拥有无限的力量，为什么当初还要献祭那几百万的平民？为什么还要靠雪莉来梳理魔石碎片的通道？
“无限？”
雪莉站在黑爪面前，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讥讽。
“你真的以为，套上一层伪神的外衣，就能掩盖你那千疮百孔的底层逻辑吗？”
她直视着黑爪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用最残酷的学术语言，当场扒光了这个怪物自欺欺人的底裤。
“你根本不是什么无限。你所谓的成神，不过是利用几百万人的血肉祭品，强行换来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初始额度。当你不断消耗这些额度去扭曲现实的时候，你必须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用现实覆写去修改自身的额度，强行把它补满。”
雪莉的声音清脆锐利，字字诛心。
“通过这种左脚踩右脚的荒谬方式，来实现你那可笑的伪无限。我说的对吗，神明大人？”
黑爪浑身剧烈震颤，面具后面的那只独眼终于流露出彻头彻尾的恐慌。
被一语道破天机，这个不可一世的杀人魔彻底慌了神。
“那又怎么样！”黑爪嘶哑地怒吼，仿佛在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就算你知道了原理，只要我能一直覆写自身，我就是无限的！给我回来！”
他不再试图破坏外围的拘束空间，而是将所有狂躁的暗红魔力全部向内收缩，企图在体内重新构建那套刷新额度的闭环回路。
“你做梦。”
雪莉清冷的声音犹如死神的最终判决。
她根本没有给黑爪任何喘息的机会。
“干涉！”
极其耀眼的纯白光芒，直接无视了黑爪体表的任何防御，犹如一柄锐利无比的长剑，狠狠刺入他的躯干内部！
那道白光精准无误地切断了黑爪体内正在运转的自愈回路。他试图刷新额度的过程，被魔法干涉极其粗暴地从中截断！
“啊——！”
黑爪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身上那层浓郁的暗红色神性光芒，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你怎么可能打断我对自身的覆写！”黑爪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绝望，“这绝对不可能！”
雪莉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身体因为极度超负荷而微微摇晃，但她的眼神却明亮得吓人。
“魔法干涉确实可以打断你的所有动作，当然也包括你刷新自我的那个瞬间。”
雪莉逼近半步，盯着他那张漆黑的面具。
“刚才在天上，距离实在太远，我确实无法精准锁定你体内的魔力流转。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拙劣的苦肉计，把你从高空骗下来。”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
太狠了！
这不仅是物理距离的拉近，更是战术维度的绝对碾压！
雪莉完全洞悉了对方的运作机制，她用自己的重伤作为诱饵，换取了这个能够百分之百命中对方体内回路的绝对零距离！
在这种距离下，黑爪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魔力调动，在解析贤者的眼睛里都像是摆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清晰得毫无保留！
恐慌彻底击穿了黑爪的理智防线。
在拘束空间越来越恐怖的物理碾缩之下，他的骨骼开始发生极其严重的扭曲。为了活命，他不得不疯狂消耗现存的现实覆写额度去抵抗外部的碾击。
可是，每当他试图分出力量去刷新那见底的额度时，雪莉都会极其精准地释放出纯白的干涉光芒，将他的刷新回路彻底斩断！
这就是一场极其残酷的单向放血。
黑爪身上的暗红光芒变得越来越稀薄，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让我看看，你还剩下多少额度？”
雪莉满脸都是汗水和血迹，但她嘴角的嘲讽却越来越浓烈。
“是不是快要不够用了？一旦跌破那个维持现实覆写的临界点，你就会变回一个最普通的凡人。马上就要跌落神坛了哦，是不是很害怕啊，神明大人？”
“不……不要……”
黑爪拼命挣扎，高大的身躯在拘束空间里面缩成一团。那个曾经把几百万人当成燃料、把我们视为蝼蚁的嗜血恶魔，此刻竟然发出了极其卑微的求饶声。
“停下……我们做个交易！”
黑爪那原本充满不可一世傲慢的声音，此刻竟然夹杂着极其明显的恐惧和颤音。他在拘束空间里面拼命瑟缩着高大的躯体，像是一条被逼入死胡同的野狗。
“我们先停战！我马上带着我的人离开这里！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再干涉你们的任何事情！你们可以去恢复象牙塔，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趴在冰冷的血泊里面，看着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宣称自己是世界主宰的怪物，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伪神。
当那层可以随意修改现实的外衣被解析贤者彻底扒光，当他发现自己辛苦攒下的额度正在被无情清零的时候，他那原本就千疮百孔的灵魂，立刻暴露出了最懦弱、最卑劣的底色。
他甚至没有勇气像一个真正的魔法师那样战死，而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些所谓的祖训和真理，极其摇尾乞怜地祈求苟活。
眼看雪莉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回应，黑爪彻底慌了神。
他猛地转过脑袋，冲着祭坛边缘那些躲在暗处的黑袍护卫，以及还卡在岩石里面的黑鹿嘶厉地咆哮。
“你们还在发什么呆！快点过来帮忙！杀掉这个女人！只要你们帮我争取一点时间，等我恢复了额度，我会赐予你们无尽的力量！”
可是，空旷的岩石平台上面死寂一片。
那些原本对着他疯狂磕头、将他视作无上神明的玄塔会成员，此刻却像是看着一场可怕的瘟疫一样，眼神里面充满了极其深切的惊恐。
神明是不会求饶的。
当他们亲眼看到自己顶礼膜拜的信仰，竟然被一个凡人逼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呼救时，他们内心深处那座狂热的堡垒瞬间轰然崩塌。贪生怕死的本能彻底占据了上风。
没有一个人敢向前迈出半步，甚至有几个黑袍护卫已经开始悄悄向着下山的路口挪动脚步。
“你们这些叛徒！废物！”黑爪绝望地怒吼，声音凄厉得几乎破音。
“井水不犯河水？”
雪莉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之中缓缓响起，盖过了黑爪的无能狂怒。
她站在那里，原本白皙的脸庞沾满了泥土和同伴的鲜血。那双散发着湛蓝光芒的眼眸里面，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恐惧，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肃杀。
“你为了获得那可悲的现实覆写，强行抽取无数无辜百姓的生命。你把我的同伴踩在脚底下，折断他们的骨头。你用极其残忍的爆炸魔法，毁了我的家，杀光了我的父母和哥哥姐姐。”
雪莉缓慢地抬起右手，纯白色的魔法阵在她的掌心前方疯狂旋转、交织。
“你以为这仅仅只是一场可以随意叫停的交易吗？”
雪莉的声音骤然拔高，积压了整整八年的血海深仇，连同今晚亲眼目睹的所有绝望与惨烈，在这一刻化作了极其恐怖的实质怒火，轰然爆发。
“魔法界确实没有世俗的法律，但是，象牙塔有象牙塔的规则！之所以象牙塔世世代代严厉禁止任何形式的献祭魔法，就是为了防止这个世界上，出现你这种彻底丧失人性的怪物！”
纯白色的光芒犹如一轮耀日，将整个黑暗的祭坛照耀得亮如白昼。
……
……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暴雨，疯狂撕扯着陡峭的悬崖。
黑塔残破的躯壳犹如断线的风筝，向着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急速坠落。胸口那道被制裁之矛贯穿的焦黑伤口，正在疯狂向外涌出温热的鲜血。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上方是白塔召唤出来的那道刺目的纯白魔法阵。
他败了。
败给了象牙塔那群固步自封的伪君子，败给了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陈旧规则。
但是，黑塔那张惨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懊悔。
他迎着漫天砸落的暴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狂热而狰狞的冷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对未来无限的疯狂期冀。
我确实死了，但我留下的火种永远不会熄灭。
那些懦夫根本不懂，我触碰到的那个境界究竟有多么迷人。只要有了我的理论作为基石，只要他们顺着那本笔记继续走下去。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血脉后裔。
终有一天，他们会踩着无数无辜者的尸骨，彻底跨越那道阻碍我的临界点。
到那个时候，他们会成为真正的神明，会用绝对的现实扭曲，把那个高高在上的象牙塔彻底碾成一堆可悲的粉末。
我在地狱里面，等着那一天的降临。
……
……
轰隆！
现实的巨响强行驱散了盘踞在血脉深处的远古怨念。
黑爪引以为傲的现实覆写，在魔法干涉的持续切割之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微弱的额度。
他身上那层极其浓郁的暗红色光芒彻底熄灭，犹如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被拘束空间极其沉重的压力狠狠拍砸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今天，我不仅要代表象牙塔讨伐你这个数典忘祖的叛徒！”
雪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掌心里那团纯白色的光芒瞬间扩大，犹如无数条极其锋利的锁链，直接缠绕住黑爪的头颅和四肢。
“我更要代表我死去的家人，代表那些被你残忍杀害的无辜者，彻底审判你这个罪不可恕的恶魔！”
“不……你要干什么……停下！”
黑爪惊恐地瞪大眼睛，他感受到了那股纯白光芒里面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根本不是用来毁灭肉体的攻击，那是直接针对灵魂和认知的强行剥夺。
消魔手术。
作为一名理科生，我太清楚这个魔法的底层逻辑了。
这是利用世界修正力的反噬，将一个人大脑里面关于魔法的所有知识、记忆以及精神回路，进行彻彻底底的格式化擦除。对于一个将魔法视为生命甚至信仰的恶徒来说，这种直接剥夺他存在意义的刑罚，简直比将他千刀万剐还要残忍一万倍。
“啊啊啊啊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黑石坳的夜空。
那张漆黑的面具在纯白光芒的冲刷下轰然碎裂，露出一张因为极度痛苦而彻底扭曲的普通面庞。
因为黑爪之前强行吸收了太多杂乱的生命力，他体内的魔力回路早就变得臃肿畸形。此刻被修正力强行介入大脑，那种犹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在脑髓里面疯狂搅动的痛苦，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救命……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黑爪在地上极其狼狈地疯狂翻滚，手指死死抓挠着坚硬的岩石，连指甲崩断剥落都毫无察觉。
“我是神明……我不能变成凡人……我把所有的魔力都给你！我把玄塔会的宝藏都给你！不要夺走我的魔法！”
他痛哭流涕，口水和鼻涕混合着地上的血污糊满整张脸庞。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把几百万人当成柴薪的暴君，此刻却像一条最卑贱的蛆虫，在雪莉的脚下毫无尊严地疯狂磕头。
我冷冷地看着他那副丑陋至极的模样，内心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极其强烈的、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雪莉没有丝毫停手的打算，她湛蓝色的眼眸里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川。
“我将终结这持续几百年的罪恶。”
白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冲刷着黑爪的躯干。那些记载着血肉仪式、记载着现实覆写、记载着玄塔会几百年罪恶积累的邪恶知识，正在他的大脑里面被一层一层极其残忍地生生刮去。
这场消魔手术持续了极其漫长的时间。
黑爪的惨叫声从最初的凄厉高亢，逐渐变成了喉咙里微弱的倒抽气音。他像是一条脱水的死鱼，大张着嘴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直到最后一丝属于魔法的痕迹被修正力彻底碾碎。
纯白色的光芒终于缓缓消散。
黑爪瘫软在满地狼藉的碎石堆里，双眼翻白，嘴角流淌着浑浊的口水。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任何属于强者的狠厉和傲慢，只剩下一种属于重度智障患者的呆滞与空洞。
一切都结束了。
彻底洗刷掉几百年的罪恶，也彻底斩断了象牙塔背负了无数个日夜的血海深仇。
雪莉站在原地，眼底那种犹如神明般湛蓝的理智之光瞬间熄灭。
超负荷运转到极致的大脑终于彻底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甚至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犹如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雪莉！”
我拖着残破的躯体，在血泊里极其艰难地伸出左手，想要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可是极度的虚弱感同样犹如潮水般淹没了我。
倒在血泊里的雪莉，嘴角终于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抹释然的惨笑。
“唐骥……我们赢了……”
“我知道。”
我终于爬到她那娇小的身躯旁边，用力握住她的手。
“你是这世上最出色的解析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