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满是粗糙碎石的地面上,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着断裂的双腿,带来钻心剜骨的剧痛。
口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我费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前方。
刺目的纯白光芒已经彻底消散。
那个不可一世、妄图修改世界规则的黑爪,此刻就像一滩失去支撑的烂泥,软绵绵地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他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黑色面具早就碎裂成了残渣,露出下面因为极度痛苦和认知剥夺而彻底扭曲痴呆的面孔。
赢了。
雪莉用魔法干涉生生切断了他的魔力回路,彻底摧毁了这个怪物的神明幻想。
我看着雪莉耗尽最后一丝精神力,那双原本散发着湛蓝光芒的眼眸迅速失去焦距,单薄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摔倒在坚硬的岩石上。
结束了。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个瞬间终于出现了些许松懈。我试图挪动残破的身躯去查看学姐和陆匠的伤势,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平台上突兀响起。
轰!
卡住黑鹿腰部的那块花岗岩,被几枚威力极小的金属钉直接炸开。
黑鹿捂着满是灰尘的侧脸,跌跌撞撞地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旁边的黑炉同样灰头土脸,手里还死死攥着两枚仅剩的爆炸符文钉。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怎么把这两个家伙给忘了!
刚才神仙打架级别的交锋,掩盖了这两个依然具备行动能力的危险分子。
黑鹿大口喘息着,那只露在面具外面的独眼迅速扫过四周。
她看到了变成白痴的黑爪,看到了昏死过去的雪莉,也看到了趴在远处的我、学姐还有陆匠。
平台上的所有反抗力量,包括他们那个至高无上的首领,此刻全都失去了意识和战斗能力。
恐惧从黑鹿的眼底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极致贪婪。
她和黑炉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把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中央那个完好无损的黑色封装匣上面。
魔石碎片还在那里。
那个蕴含着无限魔力、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终极宝藏,此刻就像是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幼童,安静地躺在夜色之中。
“老大废了。”黑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不住发抖。
“闭嘴,别管他!”黑鹿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碎石,眼神犹如饿狼一般狂热,“拿走碎片。把这里的人全宰了,一个活口都别留!”
黑炉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狞笑在夜色中显得无比扭曲。
“没错,只要杀光他们,带着碎片远走高飞,这世上就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到时候我们自己就是新的神明!”
这几句话犹如冰冷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我的耳膜。
我死死扣住地面的碎石,指甲崩裂渗出鲜血,拼命想要调动体内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
没有任何回应。
魔力干涸得犹如烈日暴晒下的沙漠,双腿传来的剧痛让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黑炉迈着贪婪的步伐,快速走向那个黑色的封装匣。黑鹿则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匕首,目光残忍地扫向昏倒在地的雪莉。
他们要杀人灭口。
极度的焦急和绝望犹如潮水一般疯狂倒灌进我的胸腔。
我们熬过了现实覆写的降维打击,躲过了几百万人的血肉献祭,难道最后要死在两个趁火打劫的无耻败类手里?
“住手!”
我拼尽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冲着他们嘶吼出声。
然而声音因为喉咙的受损变得极其嘶哑微弱,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分毫。
黑鹿走到雪莉身边,高高举起手里的匕首。黑炉的双手也已经无比接近那个黑色的匣子。
完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是,预想中刀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黑炉那种因为极度贪婪而发出的粗重喘息也戛然而止。
整个岩石平台,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剥夺。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
视线前方,黑炉伸向封装匣的双手硬生生停滞在半空。旁边举起匕首的黑鹿也维持着那个向下刺击的姿势,整个人犹如一尊被瞬间冻结的石雕。
他们为什么不动了?
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人。
没有看到任何魔法阵的闪烁,没有感觉到任何魔力流动的轨迹,也没有听到任何武器交击的声响。
就在我极度疑惑的目光中,一条细不可查的红线,突然在黑鹿白皙的脖颈处缓缓浮现。
紧接着,那颗戴着半张黑木面具的头颅,顺着那条极其平滑的切口,开始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速度,向着右侧的肩膀滑落。
吧嗒。
人头落地,发出极其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旁边黑炉的脖颈上同样裂开一道血线,那颗带着兴奋狞笑的脑袋紧随其后滚落在地。甚至连远处那个已经变成白痴的黑爪,他的头颅也在此刻齐刷刷地掉落下来。
三颗脑袋。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直到三具失去头颅的躯干犹如木桩一般轰然倒塌,殷红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冲向漆黑的夜空,我才猛地惊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黑炉和黑鹿刚刚站立的那个位置,凭空多出了四个人影。
没有任何空间移动的先兆,没有任何魔法发动的痕迹,这四个人就像是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才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存在感。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长发男人,正缓慢而优雅地将一把沾着血迹的长剑收回剑鞘。
长剑入鞘的清脆金属摩擦声,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音在死寂的平台上显得极其突兀。
我趴在粗糙的碎石地面上,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断裂的肋骨,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我强忍着眩晕,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地转动眼球。
四个完全陌生的人影,不知何时犹如幽灵一般伫立在那三具失去头颅的尸体旁边。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长发男人,他刚刚将一把染血的长剑送入剑鞘。他看着地上那几颗滚落的人头,眼神极其漠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斩断了三根碍事的杂草。
旁边是一个身形极其干瘦的怪人。他的周围诡异地漂浮着几颗幽绿色的金属球体,那些球体在半空中缓慢旋转,没有任何魔力流动的轨迹,却散发着令人浑身战栗的危险气息。
再往后,是一个穿着笔挺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的男人。他在手里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雨伞。
这种极其精致的商务打扮,出现在满地鲜血和残肢断臂的荒山野岭,不仅没有显得滑稽,反而透出一种冰冷到了极致的疯狂。
但是,最让我感到灵魂战栗的,是被那个西装男人用黑伞恭敬护在身旁的女人。
她身上披着一件极地白狼的绒毛大衣,脸庞被半张白银面具遮挡。
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温度呈现出极其恐怖的断崖式下降。我能清楚地看到,地面上的血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冰,枯黄的荒草表面瞬间挂满了白色的寒霜。
她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释放任何耀眼的魔法阵,但那种高高在上、将世间万物视作尘埃的绝对威慑力,比刚才黑爪那种虚张声势的狂妄要可怕无数倍。
这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把极其小巧的银质镊子,将半块纯白色的方糖慢条斯理地送进嘴巴里。
她缓慢咀嚼着,另一只手握着一根精致的白金手杖,在坚硬的岩石表面轻轻敲击了一下。
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碰撞声音。
伴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我敏锐地捕捉到,在极远处的夜空边缘,原本璀璨的星光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折射扭曲。
那是一层极其庞大、犹如玻璃罩子一般的透明屏障。它覆盖了黑石坳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在手杖敲击的瞬间闪烁了一下蓝色的微光,随后犹如破碎的肥皂泡一般,彻底消散在夜风之中。
女人咽下嘴里的糖块,冰冷的目光扫过黑爪那具残破的尸体。
“无知的野狗。”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透着极致的讥讽。
“真以为在天上画个破阵,就能跨越我设立的绝对法则,去吸取外面的生命力?这种拙劣的把戏,也敢妄想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我趴在冰冷的冰渣上面,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脑犹如被一道明亮的闪电狠狠劈中。
透明屏障。
难道是结界?
最基础的魔法概念,在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我终于彻底想通了刚才那场神明之战里面,所有极其违和的底层逻辑。
黑爪开启血肉盛宴,原本是打算抽取山下几百万人的生命力作为无限能源,以此来支撑他那恐怖的现实覆写。
但是,眼前这个披着大衣的女人,早就用那种透明的结界,将整个黑石坳连同周围的山脉,彻底封锁!
有了结界,黑爪吸取外界生命力的速度可能会被大大减缓,甚至可能根本没造成多少人的伤亡!
黑爪以为自己连接着整个城市的生命电网,其实他跨越屏障的能量通道早就被这个女人给压成了涓涓细流。他刚才和雪莉在半空中殊死对轰的时候,用的一直都是附近极其有限的生命力。
难怪遭受了种种折磨后的雪莉依然能和他打成势均力敌。
难怪他那号称无敌的现实覆写,在失去能源补充之后,会被雪莉的魔法干涉极其粗暴地层层剥离。
没有使用任何直接攻击的魔法阵,仅仅只是在附近设置了一个延缓生命力流动的结界,就兵不血刃地将一个妄图成神的怪物逼上了绝路。
这种洞悉一切的宏观掌控手段,简直让人浑身发冷。
我死死咬紧牙齿,强忍着双腿断裂带来的钻心剧痛,用仅存的左边手肘死死支撑着地面,极其艰难地抬起沾满泥水和鲜血的脑袋。
我看着那个撑着黑伞的西装男人,喉咙里面满是粘稠的血腥味道,声音嘶哑地开口。
“能够随手布置这种覆盖几十公里的结界……”
我死死盯着他们四个,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廖沉舟在草丛里吓破胆时喊出的那个名号,试探着发出询问。
“你们……就是廖沉舟之前拼死联络的……那个叫做魔王的人?”
西装男人缓慢地转过脑袋,目光极其平静地看着我。他抬起那只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面的银边眼镜。
“你的观察能力极其敏锐,年轻人。”
西装男人的语气毫无波澜,犹如一台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精密仪器。
“森罗议会,接管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