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魔王的质问

作者:化鼠斯奎拉 更新时间:2026/8/24 16:11:26 字数:3498

听到森罗议会这四个字,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这个名字在魔法界代表着绝对的统治与制裁。他们根本不是来救援的,他们是来清理整个棋盘的清道夫。

那个披着极地白狼大衣的女人根本没有理会我的试探。

她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在结满冰霜的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她径直越过我的身体,仿佛我只是一块毫无生命的背景板,缓慢走到祭坛中央。

她停在昏死过去的雪莉旁边。

我心脏猛地收缩,死死抠住地面的泥土,生怕她挥动那根白金手杖,把雪莉也当成玄塔会的余孽一起清理掉。

但是她没有动手。

女人微微低下高贵的头颅,冰冷的目光在雪莉沾满鲜血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以凡人的躯壳,强行承载并且解析本源魔石的暴走魔力。”

她的语气里面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对强者的敬意。

“象牙塔的解析贤者,果然名不虚传,这才是真正的魔法艺术。”

听到这句极高的评价,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至少还能分得清谁是引发灾难的疯子,谁是阻止灾难的学者。

女人的视线继续移动。

她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失去左臂、陷入昏迷的陆匠,最后顺着满地狼藉,直直落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面。

学姐被粗糙的锁链死死捆绑在那里。锋利的铁刺贯穿了她的肩胛骨,殷红的鲜血早就染透了破烂的外套。她低垂着脑袋,长发被血水粘结在一起,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就在女人的目光触及学姐脸庞的那一瞬间。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可怕女人身上的异变。

她那张被白银面具遮挡了半边的脸庞,虽然极力维持着冷酷的表情,但面具后面那双原本犹如死水般平静的眼眸,瞳孔竟然发生了剧烈的收缩。

那是一种强烈的震骇!

女人握着白金手杖的右手猛地收紧。因为用力过度,纯白色的羔羊皮手套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甚至连指关节的轮廓都清晰地凸显出来。

伴随着她这个失态的动作,周围空气里面的温度再次呈现出断崖式的疯狂下降。

一层厚厚的冰霜顺着她的脚底,犹如无数条白色的毒蛇,朝着四面八方极速蔓延。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某种让我无法理解的剧烈情绪,犹如一场无形的风暴,在整个黑石坳的夜空里面轰然引爆。

我趴在不远处的血泊里,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死死盯着学姐?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情绪波动?

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交织。

这个女人能够随手布下覆盖几十公里的绝对法则,她代表着水下世界最森严的秩序和规则。

而学姐为了救我们,在这片战场上连续发动了强悍的回溯魔法。

难道说,这个魔王察觉到了学姐身上残留的魔力疤痕?

对于一个将世界视作孤立系统、绝对掌控一切物理与魔法法则的统治者来说,强行逆转时间、肆意篡改既定历史的行为,绝对是最大的禁忌!

她是来执行制裁的!她要抹除学姐这个敢于破坏时间规则的违规者!

极度的恐慌犹如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我的理智防线。

绝对不能让她靠近学姐。

只要她挥动那根精致的白金手杖,学姐绝对会被当场抹杀。

我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面再次泛起浓烈的腥甜味道。我根本不去顾忌双腿折断的钻心剧痛,用仅存的左边手肘死死抠住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

指甲崩裂,鲜血溢出。

我像一头护崽的孤狼,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硬生生向前拖拽。断骨在碎石上疯狂摩擦,疼得我浑身肌肉都在剧烈抽搐,但我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我艰难地挪动到了那根祭坛边缘的石柱前方。

我挺直流血的脊背,把昏迷的学姐死死挡在我的身后。我伸出沾满泥水和鲜血的左手,紧紧握住学姐冰凉的手指。

那个披着极地白狼大衣的女人停下脚步。

她低垂眼眸,那道犹如实质的冰冷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直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是什么人?”

女人的声音冰冷,仿佛带着能够冻结灵魂的寒意,一字一顿地向我发问。

面对这种能够瞬间秒杀玄塔会核心的顶级存在,我的心脏在胸腔里面疯狂跳动。害怕吗?当然害怕。在这个掌握着绝对法则的魔王面前,我现在的抵抗简直可笑得犹如螳臂当车。

但是,想要伤害学姐,除非从我的尸体上面跨过去。

我迎着她那种恐怖的视线,毫不退缩地抬起下巴。

“我叫唐骥。”我大口喘息着,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一个华东文理大学物理系的普通学生,老家山东菏泽,作为象牙塔的魔法师,代号白塔,出现在这里。”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把学姐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些,目光直视着那张半遮面的白银面具。

“我是她的男朋友。这里发生的一切,是我们象牙塔为了阻止这场灾难,拼死进行的战斗。”

女人听到我的回答,明显愣了半秒。

我看到她握着白金手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她闭上双眼,胸口出现轻微的起伏,似乎在强行克制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是杀意吗?还是在准备什么毁灭性的魔法?

我浑身紧绷,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可是,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底那种恐怖的冷厉竟然突兀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甚至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世俗刻薄。

她抬起那只戴着纯白羔羊皮手套的手指,嫌弃地微微掩住鼻尖,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气味。目光越过我,看了一眼昏迷的学姐,又死死钉在我这身沾满泥水和鲜血的破烂衣服上面。

“菏泽农村的?”

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语气里面的嫌弃简直快要溢出来。

我愣在原地,大脑出现严重的短路。

“学物理的?”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刻薄到了极点。

“就为了你这么个连套像样衣服都买不起、穷得叮当响的穷光蛋……跑到这种连死人都嫌脏的地方来玩命?”

我彻底傻眼了。

极度的震惊让我甚至忘记了身体的剧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魔法界最高权力的统治者,一言定人生死的传说级魔王啊!

为什么她的话术和语气,那么像过年回老家查户口的刻薄亲戚?!

她不是应该用魔法规则来审判我们这些破坏时间法则的违规者吗?她不是应该高高在上地宣判我们的死刑吗?为什么突然开始对我的家庭条件和专业背景进行全方位的人身攻击?

我僵硬地转过脑袋,看了一眼远处的陆匠。

陆匠也张大嘴巴,满脸都是茫然的问号,显然也被这位魔王大人跳脱的脑回路给彻底震碎了认知。

还没等我从这种莫名其妙的嘲讽中回过神来,余光突然瞥见那个穿着三件套西装的秘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祭坛中央,动作优雅地弯下腰,将那个装有魔石碎片的黑色封装匣捡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塞进他手里那个看似普通的公文包内部。

“把它放下!”

我心里的怒火瞬间冲破了所有的忌惮,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动作,厉声怒喝。

“那是象牙塔的东西!是我们拼了命,陆匠断了一只手臂,雪莉耗尽生命才保下来的!你们凭什么跑出来坐享其成!”

站在越野车旁边的那个长发男人眼神瞬间变冷,手指猛地扣住腰间的剑柄,似乎准备上来教训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但是那个披着白狼大衣的女人抬起左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她低头俯视着我,手里那根精致的白金手杖,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哒。

清脆的碰撞声音。

刹那之间,一股恐怖到极点的重量,毫无预兆地降临在我的身体上面。

周围坚硬的花岗岩寸寸龟裂,空气仿佛瞬间变成了凝固的铅水。我感觉自己的内脏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疯狂挤拢,浑身的血液都要顺着毛孔喷涌而出。

折断的双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寸肌肉都在这股力量的碾击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想让我屈服,想让我像刚才那些黑袍人一样趴在地上祈求宽恕。

做梦!

我双目赤红,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面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我不仅没有趴下,反而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撑住地面,把后背挺得笔直。

我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迎上她那双犹如极寒冰川般的眼睛。哪怕骨头被彻底碾碎,哪怕下一秒就会变成一滩肉泥,我也绝对不会在这个女人面前低下头颅。

我们就这样死死对视着。

几秒钟之后。

笼罩在身体周围的那股恐怖重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人看着我这种不顾一切的死硬模样,眼底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微微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骨头倒是挺硬。作为一个魔法师菜鸟,你的脊梁倒是比那些只会磕头求饶的魔法师硬得多。”

她转过身体,白狼大衣的下摆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在水下世界,只有活下来并且拥有绝对力量的人,才有资格讲道理。你们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拿什么去守住这种级别的祸端?”

女人转过身,语气里面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这块碎片我替你们保管了。如果你们觉得不甘心,那就给我拼命活下去。等你们真正变强的那一天,再来找我要回去。”

说罢,她开始走向远处,声音继续传来。

“顾谨,把这几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弄到附近的医院里面去,别让他们在这里烂掉。”

“明白,老板。”

那个西装男人推了一下银边眼镜,撑开手里的黑色雨伞。

伴随着他随意的响指声音,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旋转。

视线里的岩石平台、满地鲜血还有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全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确认安全之后终于彻底断裂。

我再也无法维持强撑的姿势,紧紧握着学姐冰凉的手指,彻底昏死在这片虚无的扭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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