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似乎有些凝固，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危机感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雪莉轻轻咳嗽了一声，伸手把放在旁边那本厚重的魔法典第三册拿了过来，放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响。
“别自己吓自己了。”
雪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脸上扫过。
“不管怎样，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就说明我们目前还有利用价值，或者他们还在观望。比起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听到雪莉的话，我稍微回过神来。确实，与其去猜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心思，不如抓紧时间想办法提升我们自己的实力。
“现在第三册魔法典也拿回来了。”
我看着桌面上那本古老的书籍，转头看向雪莉。
“你不是已经把里面的魔法阵全都记在脑子里了吗？以后要是再遇到危险，你直接扔几个高级魔法出来，我们也不至于总是这么狼狈。”
雪莉听完我的话，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你当高级魔法是路边的大白菜吗？”雪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仿佛在驱散心里的火气，“我是解析贤者，不是大魔法师。我确实能看懂并且记住里面所有的魔法结构，但我体内的魔力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发动那些高级魔法。”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向我们解释。
“魔力透视和解析魔法本身不需要消耗多少魔力，所以我能经常使用。但如果让我去放一个空间魔法或者大型结界，我瞬间就会被抽干魔力。所以，我现在依然只是个解析贤者。”
陆匠在旁边撇了撇嘴，单手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合着你这就只是个移动的魔法图书馆啊，光能看不能用，那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知识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雪莉没有理会陆匠的调侃，神情变得十分认真，“玄塔会虽然被解决了，但想要抢夺魔石碎片的组织还有很多。我们现在的实力实在太单薄了，必须尽快扩大象牙塔的规模。”
“怎么扩大？”学姐轻声问道。
“首先是招人。”雪莉竖起一根手指，“等齐书玲医院的实习稍微稳定一点，我打算正式邀请她加入象牙塔。她那种结合临床医学的微观魔力引导，非常有研究价值。”
我跟着点了点头。齐书玲那手硬核的骨骼复位手术，确实让我大开眼界，加入进来绝对是一大助力。
“其实……”雪莉犹豫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我还认识一个人。那家伙在魔法研究上的天赋和思维方式极其独特，简直就是为了我们象牙塔量身定制的。如果他能加入，我们整体的实力绝对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那赶紧拉他入伙啊！”我眼睛一亮，立刻催促道，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有实力的同伴。
雪莉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用的。以前我不管怎么威逼利诱，开出什么丰厚的条件去拉拢，那家伙死活就是不肯答应，脾气古怪得很。我现在也是拿他毫无办法，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试试了。”
“除了招人呢？”学姐继续追问。
雪莉收起脸上的苦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魔法典第三册，深蓝色的眼眸里透出无比坚决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魔法典第五册。”
听到第五册这个词，我和学姐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五册里面记载了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魔石碎片的来历和下落、还有整个魔法世界的真实历史。”
雪莉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那本书才是真正记录了魔法真相的核心资料。只有拿到它，我们才能彻底掌握主动权，搞清楚那些大组织到底在谋划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被别人压着打。”
“可是那本书失踪那么久了，我们要去哪里找？”陆匠咬了一口手里的肉串，含糊不清地问道。
雪莉看着跳动的炭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仔细回忆过父亲当年跟我说过的话。”雪莉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他好像留下过关于第五册的线索。那个线索，应该就在我们家当年出事的那栋老房子里面。”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们都知道那栋老房子对雪莉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全家被黑爪残忍杀害的地方，是她这八年来无数个噩梦的源头。
“那栋房子已经废弃整整八年了。”雪莉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里面早就残破不堪，我也说不准当年留下的线索还在不在。但不管怎么样，那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能回去碰碰运气了。”
“什么时候出发？”我毫不犹豫地开口询问，只要有线索，就算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一闯。
雪莉看着我依然打着石膏的双腿，嘴角露出一抹难得的温和笑意。
“不着急，你先把腿伤养好，这段时间我们正好整理一下现有的装备和情报。”雪莉端起面前的西瓜汁，朝着我们举起杯子，“这趟回去，万一发现点什么，可能又是一场硬仗。”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烤架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我们都在消化雪莉刚才提到的那些计划。有了明确的目标，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学姐手里握着那杯冰镇果汁，目光落在杯壁渗出的水珠上。她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慢慢褪去了刚才的温和，透出几分平日里那种独来独往的清冷。
“其实，把齐书玲救回来之后，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学姐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我们纷纷转头看向她。
学姐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摩挲着搁在腿上的灵木伞边缘。
“我当初接触魔法，拼了命去研究那些时间符文，唯一的目的就是改变那一天的结局。后来我们成功了，齐书玲活下来了。我的初衷已经达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炭火，眼神显得有些迷茫。
“在那之后，我好几次问过自己，是不是应该就此收手。把魔法忘掉，变回一个普通的物理系学生，正常地上课、毕业，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愣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她为了救齐书玲，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八年，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目标达成了，想要脱离这个充满危险的水下世界，完全是人之常情。
“特别是在鄂西深山的时候。”学姐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转过头看着我，“我一次次回溯，看着你们在我面前粉身碎骨。那时候我甚至在想，我继续留下来到底有什么意义？除了把身边的人卷进无休止的杀戮和死亡里，我连保护你们都做不到。”
这番话让院子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发冷。
陆匠停下手里的动作，雪莉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大家都知道，时间魔法师背负的心理包袱，远比肉体上的伤痛更折磨人。
我看着学姐发红的眼眶，没有去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我把拿着烤串的左手放下，悄悄把右手伸到玻璃圆桌的下方。我摸索着探过去，一把抓住了学姐搭在膝盖上的左手。
她的手指很凉，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指紧紧握在我的手心里，用掌心的温度去包裹那些不安和恐惧。我稍微加重了力道，试图用这种最笨拙的物理方式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学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你这话说的可就不讲良心了。”
陆匠拿着铁签敲了敲烤架的边缘，打破了沉默。
“在鄂西深山，要不是你一次次把时间拉回去，咱们这几个人早变成干尸了。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觉得拖后腿？”
雪莉推了一下眼镜，语气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学术做派。
“象牙塔不收留逃兵。再说了，你以为踏进了时间魔法这种禁忌领域，是你想走就能走得干净的吗？那些大组织可不会放过一个活着的时之法师。”
听着陆匠的糙话和雪莉的冷嘲热讽，学姐眼底的那抹迷茫渐渐散去。
她感受着我手心的温度，反手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指。
学姐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脆弱一扫而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再次透出属于时间魔法师的锐利锋芒。
“你们说得对。”
学姐看着我，眼眶虽然还有些红，但嘴角已经扬起了一抹坚定的弧度。
“当我看到你为了把那本书送到雪莉面前，连命都不要的时候，我就彻底想通了。”
她没有避讳旁人的目光，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直视着我的眼睛。
“魔法确实带来了很多危险。但如果不是魔法，我这辈子都无法救回齐书玲。如果不是因为魔法，我也不会遇到愿意为我拼上一切的你。”
学姐转过头，环视着围在烤架旁边的我们，声音清脆而决绝。
“更不会认识你们这些同伴。”
她松开我的手，拿起桌上的那杯果汁，站直了身体。
“只要有你们在，只要还有这种超越常理的羁绊。我程时雨，就始终是魔法师，始终是象牙塔的一员。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会让别人伤害我们。”
这番话掷地有声，把刚才那些低落的情绪扫得干干净净。
“这才对嘛！”
陆匠哈哈大笑，用仅存的右手抓起一罐啤酒，站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敬象牙塔！敬时间魔法！”
雪莉也跟着站了起来，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端起面前的杯子。
我拄着拐杖慢慢站直身体，拿起一罐啤酒，和他们用力碰在一起。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带着初夏特有的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