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烤架里的炭火只剩下零星的红光。
大家开始动手收拾院子里的残局。我因为腿上打着石膏行动不便，只能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看着他们来回忙碌。
苏灵端着一盘没吃完的烤蘑菇从旁边溜达过来。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们，脸上写满了兴奋。
“学长，你们刚才举杯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苏灵把盘子放在玻璃圆桌上面。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历史和危机，但是象牙塔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电影里面那种超级厉害的秘密基地。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也要加入你们！”
我刚想开口让她一个高三学生别跟着瞎凑热闹，坐在旁边的雪莉却突然转过头，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雪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的魔力储备和发动速度都是怪物级别的，象牙塔求之不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正式成员了。”
陆匠拿着垃圾袋路过，听到这话忍不住咂了咂嘴。
“哟，这可是大贤者亲自盖章特批入伙，面子够大的。”
听到雪莉当场拍板，苏灵先是欢呼了一声，但紧接着，她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椅子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加入象牙塔，能帮我度过眼下这场生死危机吗？”苏灵愁眉苦脸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蘑菇，语气简直比面临世界末日还要绝望。
我以为这位刚刚获得了魔灵名号的天才少女，在魔法释放方面碰到了什么跨时代的瓶颈。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啤酒罐，端起理科学长的架子，语气显得十分从容。
“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
苏灵撇了撇嘴，伸出沾着孜然的手指，指向别墅一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清楚地看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实木餐桌上面，堆叠着比魔法典还要厚重好几倍的各类试卷和教辅资料。
“下个月就要高考了啊！”
苏灵抓着自己的高马尾，发出一阵崩溃的哀嚎。
“我昨天晚上的数学模拟试卷，满分一百五十分，我才考了三十五分！唐骥学长，你当初可是当面答应过我妈，要认真给我辅导文化课的！你要是再不帮我补习，我就要被我妈用纯物理的方式彻底撕碎了！”
我脸上的前辈笑容瞬间僵硬，刚咽下去的一口啤酒差点直接喷在草地上。
面对一个可以随手搓出毁天灭地级别魔法、魔力几乎无限的天赋奇点，以及她那份惨不忍睹的数学模拟卷子。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
在鄂西深山对抗那些修改世界规则的疯子，和辅导一个艺术生突击高考数学之间，绝对是后者更加让人感到恐惧和无力。
“三十五分？选择题全蒙一个选项也不至于考这么低吧？”我痛苦地捂住额头，感觉断裂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已经不是解构底层逻辑能解决的问题了，这是要把整个地基重新挖开啊。”
学姐收拾完餐盘走过来，听到我们的对话，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看来唐大导师接下来的任务，比对付森罗议会还要艰巨呢。”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陆匠和雪莉毫不留情的哄笑声。
我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感觉头发都要被自己揪下来了。
刚才在鄂西深山面对黑爪那种改写物理法则的绝境，我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呼吸困难。
三十五分。
满分一百五十分的数学模拟卷，她是怎么做到只考了三十五分的？就算是闭着眼睛把选择题全部蒙上同一个选项，或者在答题卡上踩上一脚，说不定得到的分数都比这个高！
“你真行。”陆匠站在旁边，单手拿着一根吃得干干净净的铁签子剔牙，毫不留情地嘲笑我，“刚才举杯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雪莉也端着西瓜汁，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象牙塔的白塔，刚从神明手底捡回一条命，转头就被高中数学题打败了。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魔法界估计都要笑掉大牙。”
我抬起头，满脸悲愤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星期！只剩下一个星期了！”我指着苏灵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试卷，声音都在发颤，“就算我把牛顿和莱布尼茨从坟墓里挖出来，也不可能在一个星期之内，把一个连三角函数公式都记不住的脑子，改造成能考上大学的水平！”
苏灵站在旁边，双手绞着衣角，满脸无辜地看着我，甚至还吐了吐舌头。
“学长，其实……我也就是选择题运气不太好，大题我还是写了几个解字的。”
“写个解字能给你一分吗！”我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这已经不是基础薄弱了，你这是在地基上面建了个空中楼阁！”
就在我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学姐拿着几只空盘子走了过来。
她看着我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微微皱起眉头。她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苏灵身边，伸手拿过苏灵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学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和苏灵。
“唐骥，你先别嚎了。”学姐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我，“今天是五月六号。我虽然离开高中很久了，但我记得很清楚，全国统一高考的日子，是六月七号。”
我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清清楚楚的日期。
距离六月七号，明明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灵。
苏灵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扳着白嫩的手指头认真地算了半天，脸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她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脸上满是尴尬的傻笑，“对不起对不起，学长！我把下个星期的市级第三次模拟考试，跟真正的高考日期给记混啦！原来还有三十天呢！”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陆匠手里的铁签子直接掉在草地上，雪莉也无语地扶住了额头。
我看着这个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的学妹，感觉自己刚才那番绝望的挣扎简直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但是，紧随其后的，是一股重新夺回高地的狂喜。
不是一个星期，是三十天！
三十天对于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来说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但对于我这个习惯了在极限条件下寻找生存破绽的理科生来说，这简直就是极其充裕的战术准备期！
我松开抱住脑袋的双手，猛地一拍桌子，直接从折叠椅上站直了身体。
刚才那种萎靡不振的颓废瞬间一扫而空，属于理科生的迷之自信重新占领了我的大脑。
“三十天？三十天足够了！”
我双手撑着玻璃圆桌，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灵，语气里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们连现实覆写这种不讲道理的终极魔法都能拆个稀巴烂，区区一张高中数学卷子，难道还能比魔法干涉的回路更复杂？”
我转过头，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同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斗志的笑容。
“从今天开始，象牙塔全面接管你的复习计划！我倒要看看，集合了解析贤者、时间法师、炼金术师和物理系高材生的智慧，能不能把你这个学渣强行拖过及格线！”
苏灵看着我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弱弱地举起右手。
“学长……其实不用这么大阵仗的……”
“抗议无效。”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准备迎接地狱吧，学妹。”
……
……
我们把作战阵地转移到了别墅一楼宽敞的客厅里面。
宽大的实木餐桌上面，那些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和模拟试卷被我们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像是一座座等待攻克的堡垒。
雪莉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在苏灵的正对面坐下。
她伸手拿过一张只考了四十几分的英语模拟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弹动两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透出一种绝对的学术自信。
“英语归我负责。”
雪莉推了一下鼻梁上面的黑框眼镜，语气显得十分从容，“不管是古代文献还是现代外语，语言的本质不过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符文排列。只要找准基础的语法结构，就跟解析普通的魔法阵没有任何区别。”
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面，对雪莉的这番豪言壮语深信不疑。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能够在零点一秒内，把包含上万个微小符文的魔法干涉完全刻印在脑子里面的解析贤者。高中英语试卷在她的眼睛里面，估计连小学生的连环画都算不上。
雪莉拿起一支红色的中性笔，拔掉笔帽，指着试卷上面的一道单项选择题。
“仔细观察这道题的题干。”雪莉的语速平稳流畅，透着导师般的严谨，“这是一个典型的定语从句。你不要去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单词，你要把它当成一个正在运转的魔力回路来看待。”
苏灵咬着水笔的笔帽，满脸迷茫地注视着试卷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英文字母。
“你看这里。”雪莉用红笔在主句下方画了一条笔直的横线，“主语就是魔力源泉，谓语动词就是输送魔力的主干通道。而后面跟着的这个定语从句，你完全可以把它理解为，挂载在主回路上面的一个自循环辅助阵列。”
雪莉抬起头，用笔尖点了点苏灵的额头。
“只要你找准主句和从句连接的那个核心节点，弄清楚魔力是如何进行转换的，整个句子的结构不就一眼看穿了吗？”
我坐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不愧是象牙塔的顶级学者，这种高维度的降维打击教学法，听起来简直是无懈可击。
然而，坐在对面的苏灵，依然维持着那副清澈且愚蠢的表情。
她眨巴着那双大眼睛，顺着雪莉画出的红线来回扫视了好几遍，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
“可是……雪莉姐姐……”
苏灵小心翼翼地举起右手，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指着那个作为引导词的英文单词。
“既然前面是魔力源，后面是辅助阵列……那中间这个‘which’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它是代表爆炸效果，还是代表防御效果呀？”
客厅里面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
我刚端起水杯准备喝水，听到这句灵魂发问，差点直接把水倒进自己的鼻孔里面。
坐在对面的雪莉整个人完全僵硬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指点江山的姿势，湛蓝色的瞳孔里面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仿佛听到了某种彻底违背宇宙常理的荒谬言论。
“爆炸效果？”雪莉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对呀。”苏灵满脸认真地进行着探讨，“如果它是辅助阵列，那肯定要产生具体的魔法效果嘛。‘which’长得这么奇怪，是不是代表着某种特殊的魔力转化方向？”
咔吧。
一声清脆的塑料断裂声响在餐桌上面突兀响起。
雪莉手里的那支红色中性笔，被她硬生生从中间折成了两段。红色的墨水顺着塑料裂口流淌出来，沾满了她白皙的手指，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凶杀现场。
“我……”
雪莉猛地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破防。
她一把将那张惨不忍睹的英语试卷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声音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爆炸效果？我现在的脑子就快要产生爆炸效果了。”
苏灵被雪莉这副狂暴的模样吓得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是姐姐你说把它当成魔力回路来看的嘛……”
“你这家伙……不要侮辱魔法回路！”
解析贤者彻底宣告崩溃，转身抓起几张餐巾纸胡乱擦拭着手上的红色墨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张充满绝望的餐桌，直接瘫倒在远处的单人沙发里面，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第一轮教学，以我们这边智商最高的学者惨败而告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