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雪莉那副生无可恋的崩溃模样，我无奈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还没等我想好该用什么语言来安抚这位受挫的贤者，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咕噜咕噜声响。
陆匠大摇大摆地走到餐桌旁边。他那只仅存的右手里面，端着一个平时用来喝水的一次性纸杯。
问题是，杯子里面装的东西绝对不是白开水。
那是一种浓稠的荧光绿色液体，表面正不断翻滚着粘稠的气泡，甚至还在向外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一丝丝白色的诡异烟雾顺着杯口往外溢出，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味道。
我眼尖地发现，那个一次性纸杯的底部边缘，竟然已经被这种绿色液体腐蚀出了一圈焦黑的痕迹。
“你们这帮搞理论的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
陆匠把那个危险的纸杯往实木餐桌上一顿，脸上满是技术人员的盲目自信。
“读书学习这种事情，靠死记硬背效率太低了！归根结底这是个硬件问题。硬件条件不行，你给她装再好的软件也跑不动。”
我警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指着那个冒泡的杯子。
“你这杯生化武器是什么东西？”
“什么生化武器！不懂别瞎说！”
陆匠白了我一眼，转头看向苏灵，语气变得像个推销假药的神棍。
“这是我结合炼金魔法和分子提纯技术，专门熬制出来的十全大补脑液。我用刚性塑造把整整十斤极品核桃的有效成分强行压缩，剔除了所有没用的杂质。”
陆匠拿起纸杯，就要往苏灵的面前凑。
“只要喝下这杯精华，保证你的大脑突触传导速度瞬间飙升三倍！别说什么英语定语从句，就算让你现在去手搓运载火箭的发动机都不成问题。来，趁热喝！”
苏灵吓得整个人直接缩到了宽大的椅子后方。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那杯还在腐蚀杯底的绿色毒药，脑袋摇得像是一个拨浪鼓，满眼都是惊恐的抗拒。
眼看陆匠还要强行推销，我浑身汗毛一炸，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大步冲过去，一把夺过陆匠手里的纸杯，顺势转身走到客厅角落那个放置着室内盆栽的木架旁边，毫不犹豫地将那一整杯绿色液体倒进了种着仙人掌的花盆里面。
“哎你这败家子！那可是我熬了一晚上的心血！”
陆匠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大喊大叫。
我还没来得及转头反驳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植物纤维撕裂的声响。
不仅是我，坐在不远处的学姐，还有刚刚躲过一劫的苏灵，同时把目光投向了花盆的方向。
只见那盆原本因为缺乏照料已经快要枯死、只有巴掌大小的仙人掌，在接触到绿色液体的瞬间，像是被注射了某种疯狂的生长激素。
粗糙的绿色主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一根根粗壮尖锐的木刺瞬间刺破表皮疯狂生长出来。短短两三秒钟的时间，这株仙人掌竟然直接蹿升了将近半米高，变得像是一根粗壮的狼牙棒！
可是它的生长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还没等我们发出任何惊呼，这株变异的仙人掌由于内部细胞繁衍速度实在过快，坚硬的外皮根本承受不住那种恐怖的膨胀张力。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脆响在客厅角落炸开。
那株半米高的仙人掌直接当场爆裂，绿色的植物汁液和碎肉犹如散弹一样四处飞溅，把雪白的墙壁涂满了一大片刺目的绿色残渣。
客厅里面瞬间陷入死寂。
苏灵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彻底躲到了餐桌底下。
我维持着倒水的姿势，看着墙上那些还在缓缓往下滑落的绿色汁液，僵硬地转过脖颈，死死盯着陆匠。
“你管这玩意儿叫补脑液？”
我指着墙上的残骸，冲着陆匠抱怨道。
“我们是让她去考大学，不是让她变异成半兽人去拯救地球。你要是真把这东西灌进她的肚子里面，她的脑袋绝对会像这盆仙人掌一样直接炸开。”
陆匠看着那堆惨不忍睹的植物碎片，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可能……可能是提纯的时候火候稍微大了一点点，浓度没控制好。”他小声地嘟囔着试图挽回一点面子，“稍微对点水稀释一下，应该还是能用的……”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狡辩，指着客厅大门。
“立刻收起你那些要命的化学试剂！以后不准你拿任何吃的东西靠近她！”
面对发飙的我，陆匠只能灰溜溜地拿起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落荒而逃。
第二轮教学尝试，宣告彻底破产。
……
……
客厅里面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声粗重的喘息。
连续折损了两员大将，象牙塔的尊严此刻已经摇摇欲坠。
我深吸一口气，把桌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英语试卷和残留着绿色汁液的纸杯全部扫到一边。我拉过一张椅子，郑重地在苏灵对面坐下。
“语言学和炼金术本来就缺乏严谨的底层架构。”
我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惊魂未定的学妹，摆出理科生最专业的严谨姿态。
“数学才是整个宇宙运转的通用语言。只要你掌握了最基础的逻辑推导，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从旁边抽出一张崭新的空白草稿纸，拿起黑色的签字笔，在纸面上迅速地勾勒出一个标准的三维正方体。
接着，我在正方体的内部连接了两条没有任何交点的异面直线。
“立体几何，高考数学最容易拿分的基础大题。”
我用笔尖敲击着那两条交错的直线，开始循循善诱。
“求这两条异面直线的夹角。不要去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公式，你要发挥你的空间想象能力。在脑海里面构建出这个三维模型，然后通过添加辅助线，把这两条没有交点的线条，平移到一个共同的二维平面上面。能理解吗？”
苏灵盯着草稿纸上的正方体，原本迷茫的眼睛里面突然闪烁出自信的光芒。
“空间想象能力？这个我最擅长了呀！”
她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签字笔，语气里面透出十足的底气。
“学长你放心，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美术特长生。在脑子里构建三维图形，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吃顿便饭那么简单！”
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确实，苏灵能够在没有任何理论基础的情况下，凭空释放出毁天灭地的魔法，她的空间感知和具象化能力绝对是怪物级别的。立体几何这种东西，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得分项目。
“很好，那就顺着你的直觉，把需要的辅助线画出来。”我满意地点头鼓励。
苏灵握紧签字笔，立刻在草稿纸上面飞速滑动。
她的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停顿和思考的间隙。黑色的线条在白纸上面不断延伸、交汇。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里不禁暗暗赞叹。
到底是拥有极高天赋的苏灵，这画辅助线的速度和果断程度，就算是普通的理科学霸也望尘莫及。
看来只要找对教学方法，把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送进大学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画好啦！”
短短两分钟不到，苏灵骄傲地放下签字笔，将那张草稿纸双手递到我的面前。
“学长你看看，这个角度和结构是不是特别完美？”
我面带微笑地接过草稿纸，低头看去。
准备夸奖的话语，在喉咙里面硬生生卡成了一团死结。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在那张原本只有干瘪正方体的白纸上面，根本找不到任何一条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定理的标准辅助线。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精美、细节繁复到了极点的深海巨兽素描图！
那些我让她平移的直线，被她丝滑地扭曲成了好几根长满倒刺的粗壮触手。那个作为基础的三维正方体，在她的笔下彻底解体，变成了一个类似于四维超立方体的怪异牢笼。
一只张牙舞爪的深海章鱼怪物，正盘踞在那个扭曲的空间结构里面，甚至连触手上面的吸盘都被她画得栩栩如生，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立体感。
我呆滞地拿着那张草稿纸，大脑里面的理科神经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毁灭性地震。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响的破旧风箱。
“深海章鱼怪呀！”
苏灵满脸无辜地看着我，甚至还伸手指了指纸面上那些复杂的阴影线条，语气理直气壮。
“学长你看，你画的这几根线条，如果顺着空间往里面稍微折叠一下，连起来就特别像章鱼怪物的触手！我顺着这种感觉往下画，整个结构瞬间就丰满了！”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飙升，胸腔里面有一团邪火在四处乱撞。
“我让你画几何辅助线！我让你列出推导角度的数学公式！你在这里给我画深海怪物！”
我绝望地挥舞着那张纸，冲着她嚷嚷。
“考试的时候阅卷老师会看你画的章鱼吗？他们会直接给你打个零分吧！”
苏灵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变得有些泛红。
“可是……可是那些公式根本没有意义啊。”苏灵委屈巴巴地小声反驳，“我明明能够在脑子里面直接看到它们最后折叠在一起的形状，为什么非要写那么多无聊的字母去证明它们是连接着的？这完全不符合直觉嘛。”
我跌坐在沙发里面，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我终于痛苦地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苏灵的大脑结构，跟我们这些依靠逻辑推导的普通人完全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她的思维模式是纯粹的直觉与图像，依靠本能直接越过繁琐的推导过程，在脑海里勾勒出最终的结果。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能够无视所有的修正力限制，瞬间释放出连解析贤者都无法理解的恐怖魔法。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面，结果就是结果，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出示证明过程。
但是，人类世界的高考，考的偏偏就是那个被她完全鄙视的逻辑推导过程。
物理系高材生的骄傲，在这一刻被一头深海章鱼怪物彻底击得粉碎。
我痛苦地捂住脸庞，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我也不知道怎么教你了。”
第三轮教学，彻底宣告全军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