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指针越过凌晨两点。
别墅客厅里面的灯光显得有些昏黄。
我们三个人犹如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血战，毫无形象地瘫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面。面前的实木餐桌上面，散落着惨不忍睹的模拟试卷和各种颜色的辅导资料。
雪莉闭着眼睛揉捏眉心，陆匠仰头望着天花板怀疑人生。
我盯着手里那张画满深海触手的几何试卷，内心充满难以言喻的挫败。
物理学的地基建立在严密的因果关系之上，因为前提所以结果。
但是苏灵的大脑完全就是一个吞噬逻辑的黑洞。她能跨越所有步骤直接触及答案，却无法向这个需要步骤的应试世界提供任何证明。
如果按照常规的教学途径，别说三十天，就算给她三十年，她也绝对跨不过文化课的及格红线。
一直坐在旁边负责监督的学姐，缓缓站立起来。
她手里握紧灵木伞，目光极其冰冷地扫过桌面上那些满分一百五十分、却只考了三十几分的数学试卷。
“其实，我有一个方案。”
学姐的声音犹如极寒冰水，让客厅里原本就有些窒息的空气再次冻结。
我们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苏灵更是吓得浑身哆嗦，像是一只受惊的幼兔。
“既然常规教学没有效果，我们只能拉长绝对时间。”学姐举起灵木伞，目光死死锁定苏灵，“我可以用回溯魔法，在你的卧室里面布置一个时间环。把外面的三十天，在房间里面强行拉长成一整年。”
学姐的语气极其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在里面做一整年的卷子，不把这些基础题型做到形成肌肉记忆，绝对不准出来。”
听到这个恐怖的提议，苏灵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我的身边，死死抱住我的大腿，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嚎。
“学长救命！我不要进时间循环！那种地方待上一年绝对会变成疯子的！你们干脆直接杀了我吧！”
看着苏灵眼泪汪汪、哭得稀里哗啦的悲惨模样，我无奈地叹息一声。
我当然知道学姐是在极度无奈之下想出的极端对策，但让一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在封闭的时间环里面做一年的数学卷子，这比遭受黑爪的现实覆写还要违背人道主义。
“学姐，把伞收起来吧。”
我伸手拍打苏灵的后背，示意她赶紧松开我的裤腿，随后转头看向学姐，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平稳。
“时间环对她的精神消耗太大，万一引起魔力暴走，这栋别墅都会被夷为平地。这个方案就算了吧。”
“那你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学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面满是质疑，“就凭她现在的成绩，根本没有任何一所大学会录取她。”
我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划过满地狼藉的复习资料，最终停留在苏灵那双依然透着清澈愚蠢的眼睛上面。
是的，常规路线走不通，填鸭式教学也宣告破产。想要在短短三十天内完成逆天改命，除非发生奇迹。
而我们这群人，最擅长的事情，不就是利用规则的盲区去创造奇迹吗？既然在魔法战斗里面我们可以寻找系统漏洞，那么面对一场普通的世俗考试……
一个极其违背理科生学术道德、甚至堪称毫无底线的念头，在我的脑海深处犹如野草一般疯狂滋长。
虽然手段不够光彩，但为了拯救这个被应试教育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天才学妹，似乎也只剩下这一条特殊途径可以走了。当然，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提前透露给她，否则以她那种跳脱的性格，考场上绝对会因为心虚露出致命的马脚。
我必须私下里找学姐好好谋划一下这个终极方案。
……
……
别墅客厅里面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作响。距离全国统一高考，仅仅只剩下最后三天时间。
三天，最后三天。
我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记号笔，在面前那张铺开的数学模拟试卷上面，机械地画下一个又一个刺目的红叉。
客厅里面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简直像是在举办一场无声的追悼会。
我算完最后一道大题的分数，放下手里的记号笔，感觉自己的右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四十二分。
理综试卷的分数同样惨不忍睹。
这就是我们大半个月以来，没日没夜进行魔鬼训练的最终成果。满分一百五十分的数学卷子，从三十五分提高到了四十二分。
辛辛苦苦二十多天，整整提高了七分。
距离艺术生的文化课最低提档分数线，依然差着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苏灵趴在宽大的实木餐桌上面，脑袋埋在臂弯里面。
当她看到我写在试卷抬头的那个红色分数时，这位在魔法界足以让无数人胆寒的魔灵，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呜呜呜……我不考了！”
苏灵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哭嚎声，双手抓着自己的高马尾，眼泪把试卷边缘都给完全洇湿了。
“我不要上大学了！学长，你们直接收留我吧！我就一辈子待在象牙塔里面给你们当打手好不好？只要不让我做数学题，让我去炸十个据点都行啊！”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面，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学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我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算你去炸据点，人家也会要求你计算一下爆炸当量的覆盖半径。”我无奈地叹息一声，“就你这四十二分的数学成绩，连炸药的抛物线轨迹都算不明白。”
苏灵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里面全是委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去背那些公式了。可是它们一进到我的脑子里面，就自动变成了各种魔法阵的连线。我真的看不懂那些英文字母为什么要互相证明来证明去的。”
作为一向信奉逻辑推导的理科生，我第一次在教育这件事情上，承认了常规手段的彻底失败。
这大半个月以来，苏灵每天都跟着我们熬夜复习到凌晨。她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用心。
但是她的大脑结构，就是纯粹的直觉反馈。
她生来就是为了感知魔力流转、瞬间扭曲现实规则的。现代应试教育那些刻板严密的逻辑推导，对她来说，就像是强迫一只飞鸟潜到水底去学习游泳一样，残忍并且毫无效果。
“行了，别哭了。”
我伸手把那张画满红叉的试卷折叠起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纸篓里面。
“今天就复习到这里吧。你先回房间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苏灵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泪眼汪汪的脸庞，眼神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学长，你放弃我了吗？”她抽噎着问道，语气听起来更加可怜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极其无奈地看着她。
“只剩三天时间，就算我现在把整本数学教材塞进你的肚子里面，也不可能发生任何奇迹了。赶紧回去睡觉，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苏灵如蒙大赦，擦着眼泪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句晚安都没敢说，逃跑似的溜回了二楼的卧室。
苏灵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渐渐消失，最后伴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整栋别墅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旁边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苏灵的父母，苏强和王丽萍满脸愁容地走了出来。他们两位长辈刚才肯定一直躲在门外偷听，只是碍于我在这里辅导，没敢直接进来打断。
“小唐啊，灵灵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这次摸底测试又考砸了？”
王丽萍走到餐桌旁边，看了一眼纸篓里那张揉皱的数学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四十二分。”我坐直身体，如实汇报成绩，“比上次进步了七分，但是距离艺术生的文化课分数线，还差得很远。”
苏强叹息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搓了搓脸颊。
“这大半个月，这孩子天天熬夜到凌晨两三点，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我看在眼里，心里真不是滋味。”
王丽萍跟着点头，凑到我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
“小唐，刚才我和她爸在外面琢磨了半天。要是这条常规路真的走不通，咱们干脆换个思路。你看，我们家出资，给你们那个华东文理大学捐赠一栋图书馆，或者建一座实验大楼，能不能直接买个入学的名额？”
听到王阿姨这番充满金钱力量的直白发言，我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有钱人的解决方式果然简单粗暴。
但是，这种提议反而让我内心的挫败感变得更加强烈。作为一名坚信逻辑推导的理科生，我一直认为只要方法正确、足够努力，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是苏灵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那颗能够瞬间感应魔力、凭借本能去扭曲现实规则的大脑，从根本上就排斥这种刻板的线性思维。
在她的世界里，起点和终点之间不需要任何证明过程。应试教育的评分标准，偏偏只看重那个被她完全省略的推导步骤。
这根本就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我这个老师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强行把一个天赋异禀的魔法奇点塞进应试教育的模具里面，确实太过残忍了。
“王阿姨，苏叔叔。”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缓解嗓子里的干涩，“现在的高考制度非常严格。就算你们出资捐赠大楼，最基础的提档分数线也是必须要达到的硬性指标，不可能完全无视规则直接把人招进去。”
王丽萍听到我的解释，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焦急。
“那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真的让她留在家里待业吧？”
“你们放心。”我放下水杯，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两位长辈，“我既然答应过你们，要帮她跨过这道门槛，就绝对不会食言。”
苏强疑惑地看着我：“可是你刚才也说了，正常辅导已经没有效果了，时间又只剩下最后三天。”
“常规手段确实失效了。”我站起身体，将桌面上剩余的复习资料收拢叠好，“既然常规道路走不通，那我们就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们早点休息吧。”
两位长辈虽然满脸不解，但出于对我一贯的信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相互搀扶着返回了一楼的卧室。
夜已深，我独自走上别墅二楼的露台，学姐早已在这里等我，桌上摆着两杯热茶。
“我的办法很简单，但也很无奈。”
我叹了口气，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