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别墅二楼的露台，带来一丝初夏的凉爽。
石桌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清茶，杯口正往外冒着袅袅的热气。
我双手扶着冰凉的石栏杆，看着远处市区里零星的灯光，心里满是纠结与惭愧。
大半个月的辅导宣告彻底失败，苏灵那点可怜的数学分数，就像一块石头堵在我的胸口，让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苏家父母交代。
学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转头看了看我。
“还在为苏灵的成绩发愁？”学姐的声音十分温和，“你也不用太苛责自己，她的思维方式本来就和我们不一样。”
我没有立刻回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栏杆的边缘。
一个违背理科生学术道德的想法已经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种作弊的手段，对于一直信奉客观规律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难以启齿的背叛。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学姐，视线却有些闪躲。
“学姐，你觉得……因果律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可逆转的吗？”
学姐愣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透出几分疑惑。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盆栽，磕磕巴巴地继续往下说。
“我就是想探讨一下……如果我们在量子力学的观测者效应里面，提前去观测了某个确定的结果，然后再返回来修改引发这个结果的过程。这在学术伦理上，到底算不算一种跨越维度的干涉？”
学姐的眉头微微皱起，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唐骥，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看着我躲闪的目光，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别跟我绕这些物理名词，直接说人话。”
我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她的视线。
“就是……再过三天就是高考了。第一天下午考完数学，网上很快就会有真题卷子流传出来。”
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严重不足。
“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利用灵木伞发动一次短跨度的跃进魔法，去未来看一眼卷子，然后再用回溯魔法回到现在。我们把那张真题包装成终极押题卷，逼着苏灵在这三天里死记硬背下来……”
说到最后，我几乎不敢看学姐的眼睛，脸颊因为心虚而变得滚烫。
露台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讶或者思考，学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不行。”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果断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如果不这样，苏灵绝对考不上大学，我之前答应过苏叔叔他们……”
“唐骥，这不是考不考得上的问题。”学姐打断了我的话，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她转过身体，直面着我，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底线。
“时间魔法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我们为了救人，为了改变必死的结局，不得不去触碰它。但是，一旦我们为了考试这种日常的事情打开这个魔盒，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失控。”
学姐注视着我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
“今天是为了高考去偷看卷子，明天会不会为了赚钱去偷看彩票号码？后天会不会为了逃避错误去随便重置时间？一旦开了这个头，我们就会越来越依赖这种力量，直到把我们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
我站在原地，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这种能够扭曲时间的力量，只能用来应对生死攸关的危机，或者无法挽回的灾难。”
学姐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然坚决。
“更何况，作弊本身就是违法违规的事情。我们是魔法师，理论上确实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干涉这个世界，但如果我们失去了道德底线，遇到困难就用魔法去走捷径，那我们和那些不择手段的组织还有什么区别？”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看着地面的大理石纹路。
学姐说得完全正确。我因为一时的焦虑和责任感，差点连最基本的原则都抛弃了。时间魔法的代价是极其高昂的，把它用在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上，确实是一种对魔法的亵渎。
我注视着大理石地面的纹路，心里那点寻找捷径的念头彻底消散。
学姐的教训像是一盆冰水，让我完全清醒过来。我刚才确实是被焦虑冲昏了头脑，居然想用时间魔法去应付一场普通的考试。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够周全。”
我抬起脸庞，双手用力抓着冰凉的石栏杆，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挫败。
“可是如果不走这条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苏灵那个脑袋根本装不进正常逻辑，离高考就剩下最后三天。我之前信誓旦旦地答应了苏叔叔和王阿姨要帮她考上大学，现在这种情况，我是真的没法交代了。”
我看向学姐，眼神里全都是走投无路的求助意味。
“学姐，你一定要帮帮我。”
学姐原本严肃的表情，在听到我这番垂头丧气的求助之后，慢慢发生了一些变化。
平时遇到那些危险的魔法师，我都能冷静地分析局势寻找破绽。现在却因为一道辅导难题愁得像一只斗败的猎犬。看着我这副吃瘪的模样，她眼底那丝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平时很少见到的坏笑。
学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往前凑近了半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戏谑。
“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行。”
她故意停顿片刻，注视着我有些发愣的表情，轻声开口。
“只要你叫我一声姐姐大人，我就帮你。”
听到这四个字，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感觉血液一下子全涌到了脸颊上面，耳朵周围的温度迅速变得滚烫。
姐姐大人？
这种称呼从一向理智高冷的学姐嘴里说出来，给我造成的精神冲击完全不亚于正面挨了一发攻击魔法。
作为物理系学生的自尊心让我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可是当我转过念头，脑海里浮现出楼下客厅里那张只有四十二分的数学卷子时，拒绝的话语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面。
不叫的话，苏灵的高考绝对完蛋，我理科高材生的招牌也就彻底砸了。
我看着学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知道她是在故意捉弄我，但现在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她的手里。
我有些心虚地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二楼露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连陆匠那个大嗓门也不在附近。
我深吸两口气，感觉心跳快得有些离谱。我用力咬紧牙齿，用微弱得几乎只有蚊子才能听见的声音，十分艰难地憋出了一句话。
“姐……姐姐大人。”我避开她的视线，满脸通红地开口，“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这句话刚说出口，我就恨不得立刻寻找一条地缝钻进地下。
学姐听到我这句别扭的称呼，眼睛立刻笑成了一弯好看的月牙。她显得非常受用，直接伸出那只纤细的手掌，在我的头发上十分满意地揉弄了两下。
“真乖。”学姐收回手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姐姐这就帮你想办法。”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和揉弄，我脸颊的温度直线上升，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
理科男生的自尊心在心里反复抗议，让我生出几分又羞又恼的情绪。我赶紧往后退开半步，胡乱扒拉两下被她揉乱的头发，偏过视线不敢看她。
“行了吧。”我清理一下干涩的喉咙，语气里面满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我已经喊过了，你到底有什么好主意，赶紧告诉我。”
看着我这副吃瘪又没办法发作的模样，学姐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不过她很快收敛玩笑的态度，神情恢复了平时的认真。
“其实，我刚才确实想到一种全新的魔法应用方式。”学姐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这种方式不违背我们的底线，不去未来窃取任何信息，完全合规合法。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听到这话，我眼睛瞬间亮起，刚才的羞恼立刻抛到九霄云外。
“什么办法？需要用到灵木伞和超级魔力电池吗？”我急切地追问，想要分析这个新魔法的物理模型。
学姐却没有顺着我的话往下解释，而是摇晃两下手指，故意卖起关子。
“理论部分有些复杂，暂时不跟你细说。”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算这个魔法发动成功，也必须有一个人进入魔法生效的范围内部，亲自充当监督者，全天候地盯着苏灵学习。”
学姐盯着我，语气变得十分严厉。
“你应该清楚她的性格。如果把她单独留在那个环境里面，没有人在旁边拿鞭子赶着她，她绝对会直接躺平睡大觉，那我们耗费多少魔力都是白搭。”
我听到不用去未来偷考卷，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已经落地。至于辅导学渣这种体力活，我根本没有多想，立刻拍动胸脯大包大揽。
“没问题！只要有办法让她顺利通过考试，我什么苦都愿意吃！”我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证，“不就是全天候盯着她做题吗？我进去陪她！我保证把那些公式硬生生塞进她的脑子里面！”
学姐看着我这副盲目自信的模样，并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
相反，她嘴角那抹刚刚收敛的笑意再次浮现出来。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笑容里透出几分诡异，甚至带着一种明显的怜悯。
“真的吗？你什么都愿意做？”
看着她那种宛如打量实验室小白鼠一样的眼神，我后背突然窜起一股莫名的凉意。
大脑里面的危机雷达开始疯狂报警。我太熟悉她这种表情了，每次她准备坑人的时候，都会流露出这种让人脊背发毛的微笑。
我咽了一口唾沫，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