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的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
我坐在后排，视线死死锁定前方几百米外那辆喷涂着市政标志的绿色垃圾清运车。市区道路的车流十分拥挤，稍有迟疑，那块承载着唯一线索的硬盘就会彻底消失。
“师傅，跟紧前面那辆垃圾车！违章扣多少分、罚多少钱，我十倍补给你！”我盯着前方的路况，大声向驾驶座方向喊话。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到十倍补偿，咬紧牙齿，猛地踩下油门。
“坐稳了小伙子！今天让你见识一下南京车神的实力！”
车速瞬间飙升，强烈的推背感让我后背紧贴座椅。
我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两旁车道和前方的交通信号灯之间来回扫视，不断计算着两辆汽车之间的相对速度和刹车距离。
“前方六十米，右侧车道有辆黑色轿车准备并线。”我急促开口，大脑迅速得出结论，“距离太短，他如果插进队伍，我们必须紧急刹车，到时候肯定会跟丢目标。”
如果换作平时，遇到这种路况只能自认倒霉。但是现在我们有超越常规的物理干预手段。
“学姐，交给你了。我的魔力储备现在只够维持短时间干涉。”我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程时雨。
学姐直接把目光锁定前方那辆黑色轿车。她抬起右手，灵木伞在半空中飞速勾勒出几个隐秘的魔法阵。
移动魔法。
无形的魔力场瞬间跨越几十米的距离，精准覆盖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右侧车身。就在那辆轿车即将切入我们所在车道的瞬间，一股柔和却强劲的侧向推力突然作用在它的底盘上面。
黑色轿车的并线轨迹发生微小的偏移，车身硬生生地被推回了原来的车道。
“好险！”司机师傅完全没有察觉到外界的魔力波动，他猛打方向盘，擦着那辆轿车的后视镜呼啸而过，满脸通红地大声呼喊，“看到了没！老子这把方向盘打得简直绝了！车神附体啊！”
我顾不上司机的自我陶醉，视线依旧死死咬住那辆垃圾车。
“保持车速，前面那个红绿灯还有十五秒。垃圾车体积太大，他大概率会提前减速。”我继续进行路况推演。
学姐坐在我身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连续在高速行驶的车厢内部，对外部高速移动的物体施展移动魔法，需要极高的精神专注度，对魔力的消耗也相当剧烈。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林可可却十分轻松。她手里捧着刚才在路边购买的冰镇果汁，咬着吸管，目光随意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你们两个配合得倒是挺默契。”林可可咽下果汁，语气里面透出几分旁观者的从容，“不过你们最好祈祷那块硬盘足够结实。否则就算追上了，从垃圾堆里面翻出来的也只是一块废铁。”
我现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前方，连反驳她的心思都省了。
垃圾清运车庞大的车身在前方十字路口处突然亮起红色的刹车灯。
“追上了。”我握紧双拳，心跳加速。
然而，垃圾车司机显然耐心有限。那辆绿色巨兽仅仅只是稍微减缓速度，紧接着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凭借着庞大的惯性，准备强行闯过即将变红的黄色信号灯。
“师傅，冲过去！”我厉声催促。
“冲过去要出事啊！两侧的直行车已经启动了！”司机师傅看着两边涌上来的车流，吓得满头大汗，右脚本能地踩向刹车踏板。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音在柏油路面上响起。出租车剧烈摇晃，行驶速度迅速下降。
眼看那辆垃圾清运车就要冲过路口，彻底消失在对面的车流之中。
前方的十字路口信号灯跳动。
黄灯亮起。
那辆绿色垃圾车反而猛踩油门，排出一股刺鼻的黑色尾气，准备强行冲越宽阔的路口。
“坏了！”
出租车师傅猛踩一脚刹车，轮胎在沥青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小伙子，两边私家车全部卡死了，我现在变不了道，这黄灯咱们肯定跟不过去了！”司机师傅急得直拍方向盘。
我看着垃圾车庞大的车尾即将消失在路口对面，心跳瞬间加速。转头看向身侧，学姐的脸色十分苍白，刚才的连续施法已经耗掉了大量魔力，短时间内很难再次支撑远距离干涉。
我咬紧牙齿，伸手握住车门把手，准备直接跳车徒步去追。
“你干什么？”
就在我准备推开车门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林可可发出一声轻笑。
她慢条斯理地按下车窗按钮，初夏的晚风灌进车厢，吹动她的齐耳短发。
“准备跳车。”我盯着前方的目标，语速极快，“一旦让它开进对面的车流，我们很快就会彻底丢失目标。”
“你们做事，总是喜欢用这种笨办法。”
林可可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越过几十米的拥堵车流，精准锁定那辆正在加速的垃圾清运车驾驶室。
“对付一个普通人，直接让他踩刹车就行了。”
魔法阵全都省略了。
我只感觉到一股极其隐秘却又无比强烈的精神波动，顺着半开的车窗瞬间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
刺耳的刹车声响轰然爆发。
那辆高速冲出去的绿色垃圾车，在冲到路口正中央的瞬间，四条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色印记。
紧接着，车头猛地向右偏转。庞大的车身失去平衡，直接撞断了路边的金属隔离护栏。伴随着几声巨大的碰撞闷响，垃圾车一头扎进了路边一条狭窄废弃的死胡同里面，彻底卡死在两面砖墙中间。
“我滴个乖乖！”
出租车师傅吓得瞪大双眼，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满脸都是惊恐与错愕。
“那大车司机疯了吧？宽敞的大马路不走，往死胡同里面钻什么！”
“师傅，靠边停车。”林可可拿起旁边剩下的冰镇果汁，语气十分随意，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我迅速掏出几张钞票丢在副驾驶座位上，推开车门，立刻招呼学姐跟上。
三人快步跑进那条死胡同。
刚一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败酸臭味道直接扑面而来。厨余垃圾混合着化学废料的怪异气味，熏得人胃部不停翻滚。
我捂住口鼻，快步走到垃圾车驾驶室旁边，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
那个穿着环卫马甲的司机，此刻正趴在方向盘上面。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甚至还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十分香甜。
“你直接切断了他的清醒意识？”
我转头看向站在两米开外的林可可。
“只是给他下达了一个立刻停车睡觉的潜意识指令而已。”
林可可用手扇动着鼻子前方的空气，满脸嫌弃地看着那辆沾满污垢的垃圾车。
“这种普通人的精神防线，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我甚至只用了很少的力气，他就直接放弃身体控制权了。好了，现在你们的交通工具停下了，赶紧去找那个什么硬盘吧。这地方的味道实在太恶心了。”
胡同里面的味道实在刺鼻。
我憋住呼吸，踩着车门踏板爬进垃圾车的驾驶室。那个司机依然趴在方向盘上面呼呼大睡，对于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我跨过司机的身体，目光在复杂的仪表盘上面快速扫动，很快锁定了控制车厢液压举升的红色按钮。
我直接按下按钮。
车体后方传来液压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响。巨大的绿色车厢缓慢向上倾斜，尾部的金属挡板向外敞开。
哗啦啦。
成吨的厨余垃圾、废旧纸箱以及各种生活废料，迅速倾泻而出。它们在狭窄的胡同地面上堆积成一座散发着浓烈酸臭味道的垃圾山。
腐败发酵的恶臭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我跳下驾驶室，转过身体看向站在远处的两个女生。
“那块烧坏的硬盘就在这堆东西里面。”我指着前方的垃圾山，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开口招呼，“我们得赶紧把它翻出来。”
学姐立刻抬起右手，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她握紧手里的灵木伞，十分果断地向后倒退三大步，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林可可更是满脸嫌弃。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干净的碎花连衣裙，又看了一眼满地横流的黑色污水。
“这活你自己干。”林可可单手托着下巴，语气里面满是嫌恶，“要是让这些脏水溅到我的衣服上面，我现在就把你塞进这个垃圾堆里面去。”
看着她们两人避之不及的模样，我无奈地叹息一声。
看来这种苦力活只能我自己来干。
我迈开双腿，走到那座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边缘。
我最好直接避免用木棍或者铁锹进行翻找。那块硬盘之前在机房里面已经遭遇过物理级别的短路烧毁，内部结构肯定非常脆弱。如果我用工具粗暴翻找，一旦发生物理磕碰，硬盘内部的磁盘盘片很可能会彻底碎裂，那最后的线索就全毁了。
想要完整地把它找出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依靠精密的魔法微操。
我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面抽出魔力笔，深吸两口带着酸臭味道的空气，强迫大脑进入绝对专注的状态。
蓝色的光晕在笔尖前方亮起，移动魔法的魔法阵在半空中迅速勾勒成型。
“移动！”
我控制着魔力场，锁定垃圾堆最表层的一个废旧纸箱。无形的魔力包裹住纸箱，将其平稳地挪动到旁边的空地上。
接着是一袋装满腐烂剩菜的塑料袋，然后是一块破烂的海绵。
移动这些重量很轻的生活垃圾本身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在整个过程里面，我必须时刻保持精神力的高度集中。
大范围的排斥力场风险太高，很容易把底下隐藏的硬盘一起掀飞。我只能像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样，精准锁定每一个小目标，控制力道将它们一件一件地隔空搬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分钟过去。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不断向下滑落，流进眼睛里面带来明显的刺痛感。我强忍着擦拭的冲动，生怕打断了魔力的稳定输出。
这种精细到极点的魔力操控，对精神的消耗甚至远远超过释放一发威力巨大的压力弹。
我感觉体内的魔力储备正在直线下降。大脑深处传来阵阵眩晕，握着魔力笔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找到了没有？”林可可站在远处安全的区域，语气里面透着事不关己的悠闲，“你的脸色看起来像是一张白纸，感觉马上就要晕倒了。”
我现在连开口反驳她的力气都快耗尽，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继续催动魔力搬运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杂物。
二十分钟过去。
垃圾山已经被我搬空了一大半，面前只剩下一堆湿漉漉的菜叶和灰黑色的淤泥。
我感觉肺部的氧气都快被耗干了，双腿隐隐发软。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视线角落里闪过一道反常的金属光泽。
我精神猛地一振，迅速调整移动魔法的锁定位置，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层覆盖在表面的腐烂白菜叶。
一块长方形的金属外壳暴露在空气之中。
金属表面的边缘位置，残留着非常明显的黑色烧焦痕迹。
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