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铁门外面的猛烈撞击声音渐渐减弱,刚才那种巨大的推挤力道也在一点点消退。
不到半分钟,走廊里面彻底恢复了安静。脚步远去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周围也听不到任何生物喘息的动静。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比刚才疯狂砸门的时候更加让人紧张。
铁柱依然死死用肩膀抵住厚重的金属门板,他西装破损的躯体保持着防御姿态,内部的金属骨架承受着余压,发出微弱的摩擦声响。
陆匠靠在旁边的工作台边缘,抬起仅存的右手抹了一把额头上面的冷汗。
“外面安静了。”陆匠大口喘息两下,转头看向雪莉,“你赶紧用魔力透视看一眼,那帮看不见的鬼东西是不是已经撤走了?”
雪莉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扶住鼻梁上面的黑框眼镜。
随着魔力注入镜框,走廊外面的景象在她的双眼之中瞬间发生改变。
物理世界的墙壁和铁门逐渐变得透明,隐藏在现实背后的魔力结构清晰地展现在她的视野里面。
看清门外画面的那一瞬间,雪莉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猛地停滞。
那些东西全都还在。
走廊里面甚至比刚才挤得更加水泄不通。
在她的魔力视界里面,无数个呈现出人形轮廓的魔力色块,正密密麻麻地堆积在防盗铁门外面。
它们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前面的怪物贴着门板,后面的怪物直接踩着前面怪物的肩膀向上攀爬。整个狭窄的半地下室走廊,已经被这些失去理智的光影彻底填满。
它们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互相拥挤踩踏。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陆匠看着雪莉苍白的面庞,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些东西走了没有?”
“它们还在,而且越来越多了。”
雪莉放下手臂,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在魔力透视里面,外面全都是那种人形的魔力色块。它们把整个楼道都堵死了,像是一群堆叠在一起的蚂蚁。”
陆匠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两步,远离那扇防盗门。
“可是我们肉眼什么实体都看不到!”陆匠瞪大双眼,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错愕,“既然有魔力,为什么会隐身?他们到底是不是活人?”
“目前情报太少,我只能先做初步判断。”
雪莉强迫自己保持解析贤者的理智,大脑飞速分析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些东西内部的魔力流转极度病态,充满着强烈的侵略性。这更像是一种能够直接篡改认知的恶性感染,已经超出了普通隐身魔法的范围。”
雪莉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如果现在贸然打开这扇门走出去,我们只要接触到那些东西,很可能就会被它们强行同化,最终也变成那种看不见的怪物。”
同化。
这两个字让陆匠整个人瞬间绷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匠暴躁地挥舞着右臂,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工作台上面,震得上面的金属零件到处乱跳,“打也打不了,看也看不见!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个地下室的鬼地方被困着?”
“鬼地方?”
一道充满怒意的尖锐女声突然从工作台后方响起。
晏弦从一堆散乱的硅胶皮肤和机械图纸里面站起身体。她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此刻正冒着火光,死死盯住暴躁的陆匠。
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沾满机油的手指,直直指向防盗铁门的方向。
“你嫌这里待着难受,大门就在那里。铁柱,让开!”
晏弦冷着脸下达指令,“你现在就可以滚出去!我非常欢迎你赶紧去外面和那些怪物作伴,少在这里弄坏我的零件!”
人偶铁柱接收到主人的命令,身体内部的齿轮发出咔哒的咬合声响。他庞大的身躯竟然真的准备离开门板。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陆匠瞬间急眼了,顾不上男女有别,直接冲过去用肩膀死死抵住房门。
“老子就是随口抱怨一句,你还真打算放那些怪物进来啊!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门一开大家都得遭殃!”
晏弦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完全是一副软硬不吃的倔强姿态。
眼看这两个技术狂人又要因为几句口角再次爆发激烈的冲突,雪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行了!都给我闭嘴!”
雪莉立刻上前两步,强行挡在他们两人中间,厉声喝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现在根本不是吵架的时候。”雪莉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外面那种东西的数量还在增加。如果我的推断成立,它们很可能同时出现在这个地下工坊附近的其他区域。”
雪莉深吸一口气,抛出自己脑海里刚刚成型的推测。
“这种规模的魔力聚集,极有可能意味着附近整个街区,甚至更广阔的范围,都已经出了问题。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是一场未知的灾难。”
听到这番分析,陆匠终于停止了咒骂。他靠在铁门上面,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晏弦也收敛了脸上的怒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紧张。
“我们需要确认外面的实际情况。”
雪莉转过视线,目光紧紧盯住晏弦。
“你这个地下工坊里面,有没有能够看到外面街道的窗户?”
“地下室当然看不到外面。”
晏弦没好气地回答,但还是指了指工坊角落一扇隐蔽的木门。
“不过我租了这栋老房子的第一层。从那边的内部旋转楼梯上去,一楼有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胡同。”
“走,我们立刻上去。”
雪莉直接迈开双腿走向那扇木门。
陆匠看了一眼依然抵在门板上面的人偶铁柱,赶紧快步跟上雪莉的步伐。晏弦走在最后,顺手抓起工作台上的一把锋利刻刀塞进口袋里面。
三人顺着狭窄且布满铁锈的旋转楼梯,快步向着一楼转移。楼梯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面显得格外突兀。
一楼的房间同样堆满各种杂乱纸箱和机械废件。
雪莉径直走到靠近胡同的那扇玻璃窗前。窗户外面焊着十分粗壮的防盗金属护栏,表面生出不少铁锈。
她凑近玻璃,借着外面昏黄的路灯光线向外打量。
狭窄的胡同里面空空荡荡。人影和流浪猫狗的踪迹全都消失了。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地面的积水照得发亮。
雪莉微微皱起眉头,伸手握住窗户的把手,用力向旁边拉开。
伴随窗框摩擦的声响,外面的空气顺着缝隙流进室内。
雪莉侧过脑袋,将耳朵贴向敞开的窗缝,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周围一片安静。
哪怕处于深夜时分,这种城中村地段,也很少会安静到这种程度。
远处的汽车引擎声消失了,空调外机的运转噪音也听不到,甚至连初夏夜晚最常见的虫鸣声音,也彻底安静下来。
整个街区像是突然停了下来。
“你们不觉得,外面安静得太过分了吗?”
雪莉转过身体,看着身后的两人,声音放得很低。
陆匠探出脑袋,顺着窗户缝隙往外张望两眼。
“确实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陆匠缩回脖颈,转头看向晏弦,语气里面满是嫌弃。
“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几个人。晏弦,你平时到底住在什么荒郊野岭?这地方也太反常了。”
晏弦原本还在检查口袋里的刻刀,听到陆匠的抱怨,立刻翻了一个白眼。
“这种偏僻的地方才最适合做精密研究!”
晏弦理直气壮地反驳,语气里面透出十足的骄傲与排斥。
“每天早上准时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离这里远得很,天天大半夜在楼下胡同里面鬼混的男女也很少出现。这种安静的环境,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好吗!”
陆匠被这种清奇的脑回路噎得半死,双眼瞪得滚圆。
“你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正常人类的生活环境难道不是……”
陆匠猛地卷起工装外套的袖子,刚准备和她好好辩论一下什么叫做人类社会的正常交际。
“都给我闭嘴!”
雪莉立刻抬起右手,极其果断地打断了陆匠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晏弦。就在陆匠抱怨垃圾和晏弦反驳的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面突然抓住了一条极其关键的线索。
房间里面的争吵瞬间停止。陆匠识趣地闭上嘴巴,晏弦也愣在原地,完全理解不了这位突然拔高音量的女法师到底发现了什么。
雪莉把外面的安静暂时放到一边。她转过身体,双眼死死盯住面前这个不修边幅的人偶师,脑海里面那些散乱的线索正在飞速拼接。
如果外面的街道早就布满那种看不见的危险事物,一直住在一楼的晏弦为什么始终毫无察觉?
“你上次走出这栋房子,具体是什么时候?”雪莉的声音分外冰冷,语速十分迅速。
晏弦被问得一头雾水。她伸手挠动那一头乱糟糟的黑色长发,眼神有些躲闪地回忆起来。
“记不清了……”
晏弦撇动嘴角,满脸不在乎。
“大概两个月之前?当时地下室的存货用光了,我出去采购一批高纯度的树脂材料。之后就一直待在工作台前面。”
听到这个回答,陆匠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脸庞上面全是无法掩饰的嫌弃表情。
“两个月一直待在屋里?”
陆匠往后倒退半步,上下打量着晏弦那件布满污渍的帆布围裙。
“那你的垃圾岂不是也要攒两个月?这屋子就算面积再宽敞,也早就变成生化垃圾场了吧!”
晏弦像看白痴一样注视着陆匠,眼底全是被人看低生活能力的愤怒。
“你这人说话怎么从来不走脑子!”
晏弦急切地大声反驳,胸口剧烈起伏。
“我什么时候说过垃圾也堆在屋里了!平时收取外卖和丢弃生活垃圾这些琐碎杂事,我都是让铁柱半夜出去处理的!”
铁柱、丢弃垃圾、半夜出门。
这几个看似平常的词汇,在雪莉的大脑里面瞬间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
“难道是这样……”
雪莉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