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双扇铁门被彻底撞开,狠狠砸在两侧的墙壁上。
冰冷的夜风瞬间倒灌进天台,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属于大量人群拥挤发酵后的温热酸腐气息。
我背着学姐,被逼退到了天台边缘的低矮护墙边。粗糙的水泥墙体抵住我的后腰,再往后退一步,就是六层楼高的深渊。
托着学姐双腿的手掌心里,之前被烧红铁链烫出的水泡已经被她身体的重量压破了,火辣辣的剧痛混着黏腻的血水,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流。
我下意识地想转头去寻找通往楼下的消防楼梯,但那个方向已经被敞开的铁门彻底堵死。
门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在我的视线里,天台地面的灰尘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形态被大面积踏平。
散落在地上的几个废弃易拉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踢飞,在空中碰撞出刺耳的动静。
它们涌进来了。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发什么愣?!”我冲着身旁的林可可大吼。
林可可没有回答。她握住胸前的吊坠,幽光从指缝间透出来,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眸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洞。
下一秒,一个刚滚到门前的易拉罐被踩得瘪了下去。后方的脚步声却突然乱了,原本不断朝我们逼近的杂物停在了门口。
空气中传来了沉闷的肉体碰撞声、衣服被撕扯的声音,还有鞋底在水泥地上疯狂摩擦的刺耳声响。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我能凭借物理直觉清晰地脑补出画面:冲在最前面的那批隐形怪物,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死死阻挡住了后面疯狂涌入的同类。
“我控住了最前面那几个。”林可可的声音绷紧了一些,“控制它们比控制正常人费劲多了,后面的还在往上挤。”
“赶紧找路,别等门口堵不住了才想起来跑!”
她在为我们争取撤离的时间。我立刻明白,在这里和整栋楼的感染者消耗魔力,是愚蠢的自杀行为。
“不能从楼梯走了。”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团看不见的绞肉机上移开,探出半个身子,飞速扫视天台侧面的建筑结构。
六层楼的高度,直接跳下去绝对会摔成肉泥。
但在天台侧翼下方约三米的位置,六楼窗外有一处向外突出的设备平台,上面装着几台空调外机。
那里虽然不是最终的安全地点,但足够让我们先脱离天台这个死胡同,再借机判断地面的状况。
“我们从侧面下去,先落到那个空调平台上!”我迅速做出判断,转头看向林可可,“我的手机和魔力笔还在天台上,帮我拿过来!”
挂断雪莉的电话后,手机被我扔在了学姐身旁;魔力笔则是在我想挑出那股外来魔力时,被林可可踢脱了手。
没有它,要在这种情况下稳住下降就更困难了。
林可可冷哼了一声,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她抬起白皙的右手,食指微微一勾。
基础移动魔法。
手机和魔力笔从刚才救治学姐的那片空地上滑过来,悬在了我的面前。
我用左臂托稳学姐,腾出右手把手机塞进裤袋,随后一把攥住魔力笔冰冷的笔杆。
嘶——
破裂的水泡和金属摩擦,钻心的剧痛让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但我死死咬住牙关,强行把痛呼咽了回去,将精神力疯狂灌注进笔尖。
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将笔尖指向脚边,一点点补全轻盈悬浮的回路。
这个魔法需要准备,急也省不掉。
我尽量放松握笔的手指,免得掌心一疼,就把还没成形的符文弄散。
身后每传来一声撞击,我都想回头看,可眼下只能盯紧自己脚边的光。
“轻盈悬浮!”
脚底的魔法阵终于亮了起来,熟悉的轻盈感顺着双腿传来。可我背上还趴着学姐,她没有知觉,没办法配合我的动作。
如果不做额外的辅助,单纯的轻盈悬浮根本无法保持两个人在空中的平衡。
一旦在下降过程中发生侧翻,学姐的头部很可能会直接撞上大楼外墙。
“移动魔法!”
我强忍着手掌的剧痛,追加了一道移动魔法。
力场兜住学姐的腰背,帮我把她稳在背上。
我用左臂托住她的腿弯,腾出右手持笔,下降时还要靠它调整方向和落地的速度。
我试着松了一下左手,学姐的身体立刻往下滑了少许,连忙又托住。力场只能帮我分担一部分,不能就这么撒手。
“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林可可站在护墙边缘,催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躁,“它们要把门口那几个挤开了!”
身后空气里的摩擦声已经变成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几块碎石被无形的力量崩飞,砸在我的小腿上。
“走!”
我没有任何犹豫,背着学姐,单脚踏上天台低矮的护墙。
当真正站在六层楼高的边缘,俯瞰下方被黑暗笼罩的校园时,我这双原本就在颤抖的腿,还是没出息地软了一下。
我以前确实借助力场跃过障碍,也用过悬浮魔法。
自己的身体该怎么调整,我多少有数。
可现在,学姐趴在我背上,根本无法在落地时做出任何缓冲的保护动作。
我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摔断腿,而是落地时护不住她,让她受到二次伤害。
没有时间再向林可可确认安全了。我咬紧牙关,瞄准下方那个并不宽敞的设备平台,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攫取了我的心脏。
夜风在耳边呼啸。我沿着外墙往下落,平台很快升到脚边,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撑住!”
我握紧魔力笔,加强向上的移动力场,减缓下坠的速度。
平台上的外机挡住了大半落脚位置。我稍稍偏转力场,脚尖在墙面上借了一下力,将身体调整到旁边的空处。
砰!
我的双脚重重砸在设备平台上。
冲力顺着脚踝传到膝盖,我闷哼一声,双腿猛地一弯,险些跪下。
托着学姐的手被往下一压,掌心疼得发颤,我赶紧用肩膀抵住外机,稳住身体。
但我死死稳住了下盘,整个过程中,学姐的身体被我牢牢护在背上,没有受到任何直接的物理撞击。
就在我刚刚站稳的下一秒,一道轻盈的身影犹如一片羽毛般落在了我的身侧。林可可拍了拍裙摆,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下了一个台阶。
哗啦——!
我们头顶上方的天台边缘,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杂音。
紧接着,几个装满垃圾的塑料桶、几根废弃的拖把,伴随着一阵狂乱的无形推挤,直接从我们刚才站立的护墙位置被推落下来,砸在下方的草坪上。
如果刚才再迟疑一下,我们可能已经被逼出了护墙。
“呼……呼……”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铁皮上。
这只是第一段下降。平台还在六楼窗外,离地面依然很高。头顶不断有东西掉下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看看下面。”我哑着嗓子对林可可说道,“找一个能安全落地的位置。”
林可可没有废话,她闭上眼睛,手指握住胸前的吊坠。
“盲点感知。”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目光扫向楼下的地面。
“大楼内部还有很多感染者正在涌出来。”林可可压低声音,“正门的林荫道不能走,那里全都是游荡的魔力色块。”
“我们往侧翼降落,那里有一片靠近宿舍区围墙的草坪,可以避开主干道的人流。”
我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勉强看清那片草坪。旁边有低矮的绿化护栏,几辆自行车倒在灌木外侧,中间留着一块空地。
刚才在楼道里,那些东西也曾近在咫尺。我已经不敢凭眼前的空荡判断安全了。
“下面那块空地现在能落吗?”
“暂时能。”她的视线仍在往两侧扫,“但它们都在动,下去以后别站着发呆。”
我记住了她指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草坪外的护栏。
落下去以后得往侧面走,不能绕回宿舍楼门口。
万一原来的位置被占了,旁边还得留一处能换脚的地方。
“准备好,我们一口气落到底。”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托扶学姐的力场,背着她跨出设备平台的边缘,朝着那片草坪降下去。
这一段比刚才长得多。
我不敢突然加快速度,始终贴着外墙控制下降。
笔杆在掌心慢慢滑动,我只能隔一会儿就重新握紧,左臂也不敢松开。
夜风吹过我赤裸的胸膛,脚底的蓝光映在墙面上。林可可随后跃下,一边下降,一边留意着地面的动静。
十米。
八米。
五米。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三米、我已经准备屈膝缓冲的时候,林可可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
“唐骥,往右!快!”
我心脏猛地一缩,视线死死盯住下方的草坪。
在普通人的肉眼里,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是,就在我即将落脚的那个位置旁边,一辆倒在草丛里的共享单车,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脚踏板被人踩动了。车把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推偏,车轮在泥地上碾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有什么东西,正在经过那个位置!
脚踏板旁的草又向前倒下一片。那个看不见的感染者正迎着我们的落点走过来!继续往下,我就会和它撞个正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根本来不及思考。
我咬紧牙关,稳住发抖的右手,将笔尖偏向侧面。
“移动魔法!”
力场从左侧推过来,我带着学姐向右偏去。
她的身体慢了半拍,差点从我的背上滑开,我连忙收紧托住她腰背的力场,左臂也跟着往上一抬。
那排低矮的绿化护栏到了脚下。我借着还没散尽的托力越过栏杆,落向里面的草地。
砰!
这一次的落地狼狈。
我的一只脚踩上草丛里的景观石,鞋底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面歪去。
学姐还在背上,我不敢往后倒,只能拧过身体,让右肩先抵住栏杆。
“呃!”
铁条硌得肩膀生疼。我屈着膝盖撑住,左臂仍托着学姐,握笔的右手悬在身前,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
我刚想松一口气,护栏外的草叶忽然向这边压倒。
那辆自行车离我已经有好几步远,倒伏的痕迹却没有停在那里。它绕过车轮,越过一小片泥地,一直追到了栏杆旁。
我屏住呼吸,连忙把学姐往上托了托,想先离开护栏。
来不及了。
砰!
身侧的铁条猛地震了一下,我的肩膀也跟着一麻。
那东西追过来了,就在护栏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