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可落在我身旁，握住吊坠的手猛地收紧。
栏杆又响了一声，随后停住了。我看不见外面的东西，只能盯着那片被踩倒的草，左臂还在一点点把学姐往身上拢。
“往前走，别靠着它。”她没有回头，“其他的也在过来。”
我咬牙站直，沿着护栏往前挪。隔出几步距离后，林可可跟了上来，带着我绕到另一丛灌木后面。
剧烈的喘息声在耳边格外清晰。我的手臂又酸又沉，握笔的手指已经僵了，好在学姐还稳稳地趴在背上。
我顾不上擦汗，偏过头，想看清学姐的脸。她仍闭着眼睛，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侧。
“刚才那一下……”
“封印还在。”林可可扫过她的后颈，“先找地方安置。要想把里面的东西弄清楚，总得让我坐下来慢慢看。”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我站在灌木的阴影里，感受着背上学姐微弱但平稳的呼吸，终于敢把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我们逃出来了，学姐。”
我习惯性地偏过头，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以前遇到危险，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时，我总会先看她一眼，等着她说接下来怎么办。
可是，她没有回应。
脑袋仍无力地搭在我的肩侧，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我等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等她回答。于是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觉得呢”咽了回去，将她往上背稳。
“走吧。”
我用力眨了眨眼，重新握紧魔力笔。
“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找个能关上门的地方。”
林可可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我跟着她，沿着草坪外侧向体育馆绕过去。
道路上看起来空空荡荡，但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路口，都可能藏着那些看不见的致命怪物。
我彻底收起了那种“到了地面就容易了”的天真想法，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微弱的光亮。
那是学校的室内体育馆。
在一片死寂和黑暗的校园里，体育馆的大门不仅亮着白炽灯，里面甚至还隐隐传出人声和搬动重物的摩擦声。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座灯塔。
“那里有人！”
我加快了脚步。有人守着，至少可能找到一个能关上门的房间，让学姐躺下来，也让林可可腾出手开始解析。
然而，当我背着学姐，满怀希望地靠近体育馆正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住了。
体育馆宽大的玻璃门后面，已经被几张长桌、跳箱和体育器材堵住，只在最边缘留出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里面站着七八个男生，有人握着棒球棍，有人帮忙搬器材。
最靠外的两人守在一道横放的铁架后面，其中一个拿着防暴叉，另一个握着球棒。
他们手臂上系着红色布条。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人便把手电照向旁边的空地，没有一起盯住同一个方向。
“站住！什么人！”
我刚从阴影里走出来，一道刺目的手电强光瞬间打在我的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别动手！我们是本校的学生！”
我赶紧大声表明身份，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我们是物理系的，从四号宿舍楼逃出来的。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安置伤员！”
手电筒的强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赤裸的上半身沾满泥土和冷汗，手掌上的水泡破了，血水一直沾到指缝里。
拿防暴叉的男生吸了口气，转头看了同伴一眼。
“他的手……”
球棒慢慢放低了。握手电的男生往旁边挪开一点，似乎要让出通道，嘴唇动了动。
我连忙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那道强光顺着我的肩膀，落在了趴在我背上的学姐身上。
光晕打在学姐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的脸庞上，也照亮了她软绵绵垂落在身侧的手臂。
握手电的男生脸色变了。刚刚让开的半步又收了回去，球棒重新横在通道前。
“等一下！她怎么了？”
“她现在没有意识。”我停住脚步，“我们得先找个地方——”
“别再往前！”
旁边的防暴叉也抬了起来。男生紧紧攥着叉柄，目光在学姐和馆内的人群之间来回移动。
“里面还有那么多人。”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先别让他们进来！”
通道后面搬动器材的声音停了。有人探头往外看，手电的光却一直没有从学姐脸上移开。
我想再解释，握球棒的男生已经摇了摇头。
“站那别动。昏迷的人，先别往馆里送！”
握球棒的男生侧过头，朝里面喊道。
“梁班长，门口有人过来！”
一个穿深色保安制服的中年人很快赶到铁架后面，额头上都是汗。我在学校巡逻车上见过他，保安班长梁绍安。
学生向他说明情况。他把手电压低，目光从我的手移到学姐脸上。
“哪个系的？从哪边过来？”
“物理系，唐骥。这是程时雨学姐，旁边是林可可。我们刚从四号男寝逃出来。”我把学姐往上托了托，“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把她放下来？”
“她昏过去之前什么情况？有没有跟外面那些人一样？”
我喉咙发紧，低头看了一眼学姐垂下来的手。
“有。她之前也攻击过我，现在暂时压住了。”
守门的男生攥紧了防暴叉。梁绍安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
“能保证她进去以后不会再失控吗？里头有两百多号学生。”
我张了张嘴。林可可封住了那股精神魔力，却还没有把它清除。
“后面的情况，我没法保证。”
我停在铁架外，没有再往前挤。
“我们不进主馆。有没有能关上门的房间？我陪她待在那里。”
“唐骥？”
熟悉的声音从通道后面传来。梅畅拿着硬皮夹绕过器材堆，衬衫下摆沾了灰，看见我背上的人，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程时雨？她怎么了？从办公室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看到她，我总算松了口气。
“我们在四号楼被困住了，刚逃出来。学姐也出了那种状况，现在还没醒。”
梅畅握紧了夹子，看了学姐片刻，转向梁绍安。
“他们三个我认识。唐骥和程时雨是物理系的，林可可是学生会干事。先前是我找他们去核实宿舍考勤的。”
“身份没问题，情况还得分开看。”梁绍安说，“这位同学现在不能往人多的地方送。”
梅畅点了点头，转向我。
“你们两个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手烫伤了。”
“我也没事，梅畅学姐。”林可可轻轻摇头，声音放软了许多，“能不能先让学姐躺下来？唐骥学长快背不动了。”
梅畅看了看我还在发抖的手臂，又转向梁绍安。
“侧面能腾出一间屋子吗？我们帮他们拿点东西过去。”
“北侧备勤室还空着，有外门，不用穿球场。”梁绍安想了想，“通主馆的防火门先锁上，门外留人。你们三个先待在那里，有变化或者需要转移，先通知我们。”
“可以。”我连忙点头，“谢谢梁班长。”
梅畅朝里面招手。
“方一航，拿北侧备勤室的钥匙，带他们过去。再叫个人帮忙搬垫子和灯。”
一个穿深蓝色运动服的高个男生应声跑过来，手臂上也系着红布条。他拿上钥匙和手电，从铁架旁钻了出来。
“走外廊吧，我给你们照着。”
我跟着他绕向体育馆北侧。林可可走在靠外的一边，不时偏头看向回廊旁的空地。
到了灰色铁门前，方一航开了锁。林可可先走到门边，手指拢住胸前的吊坠，视线扫过门后和屋角，又看了看两侧的回廊，朝我点了点头，才让开位置。
方一航进去按下开关，顶灯没亮。
“这边跳闸了，我去把应急灯拿来。”
他回去帮忙搬东西，我靠在门边等。屋里只有一张旧桌、两把折叠椅和一个铁皮柜，另一面墙上开着扇高高的小气窗。林可可留在外侧，仍留意着回廊。
没过多久，方一航和另一个男生搬来体操垫，在墙角铺好。梅畅跟在后面，把亮着的应急灯放上桌，水和一件灰色运动外套搁在椅子上。
“外套是失物招领那边找的，你先穿着。”她低头看看学姐，“校医室那边现在过不去，药箱还没拿到。”
“这些就够了，麻烦你们了。”
我慢慢坐到垫子边，借着托扶学姐的力场稳住她的腰背，腾出左臂护住她的后颈，一点点从她身前挪开。等她平躺下来，我才收回力场，把魔力笔放在垫边。
背上忽然轻了，肩膀却还僵着。我缓了几秒，才把左臂抽回来。
方一航指了指通主馆的金属门。
“有事就敲三下，今晚那边有人守着。外门从屋里能打开。”
“好，我记住了。”
梅畅在垫子边站了片刻，见学姐呼吸平稳，才抬起头。
“可可，你在这儿帮着照看一下。有需要就叫我们。”
“好，学姐，你也注意安全。”林可可乖乖点头，把门边的椅子让开，送他们出去。
等外门合上，她脸上那点乖巧便淡了下去，转身把椅子拎到学姐身旁。
我伸手去拿外套，布料擦过掌心，疼得手指一缩。最后只能用小臂勾住袖管，慢慢套上，没再去拉拉链。
我把水放到垫子旁，替学姐理好蹭乱的领口，靠着墙坐下。直到这时，才觉得连抬起胳膊都费劲。
林可可俯下身，拨开学姐颈侧的碎发，检查后颈的位置。
“光线不够。”她头也没抬，“把桌上的灯拿过来，放低一点。”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桌前。指尖刚碰到提手，掌心就传来一阵钝痛，灯座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停了停，改用掌根和手腕内侧夹住灯身，慢慢端起来，放在学姐肩侧的地面上。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这一小片整理出来的角落，也照亮了学姐安静的侧脸。
林可可往前提了提椅子，手指按住胸前的吊坠，低下头。我退到半步外的墙边重新坐下，把目光留在灯光照着的地方。
过了片刻，林可可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封印出问题了？”
“封印没事，别乱动。”
她低着头，指尖的幽光沿着学姐后颈那道暗红色纹路缓缓移动。到了某个位置，她停下来，又从头检查了一遍。
我盯着她的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一段回路接不上。”她低声说道，“我在她身上找不到另一端。”
我怔了一下。
“那它之前是怎么发动的？”
“所以才奇怪啊。”
林可可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学姐脸上移到我身上。
“她脑子里的这股魔力，可能还连着外面的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