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走上前,把沉重的帆布包拎在手里。晏弦站起身,拍了拍人偶的肩膀。
“准备好了。”
雪莉扶住黑框眼镜。眼底的蓝光亮起,门板后的魔力色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她抬起右手,淡蓝色的线条从指尖延伸出去。
“开。先开一点。”
铁柱把防盗门向内拉开半尺。
砰!
门板猛地撞了进来,铁柱的身体被压得向后倾斜。几条蓝色的手臂同时挤进门缝,最上面那只手越过他的肩头,直接抓向雪莉的脸。
“退!”
雪莉连忙向后仰起上半身,后腰撞上了工作台。那几根发光的手指几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夜莺及时扣住对方的衣领,把那人拖到门边。
陆匠举着短棍,却找不到能够挥出去的空隙。
门口全是人。
蓝色的肩膀、手臂和脑袋重叠在一起,铁柱每推出去一点,后面的人就挤了上来。他的一只脚在地上滑了半寸,鞋底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雪莉咬紧牙关,飞快地看向门外。
“左边!门框后面空了一点!”
晏弦收拢手指,铁柱侧过身,用肩膀把堵在门口的两个人挤向一边,勉强让出一条路。雪莉趁机贴着他的后背挤了出去。
一只手伸向她的脖子。
陆匠从后面探出机械臂,横着挡开那条胳膊,自己也被带得踉跄了一下。
“快走!”
雪莉紧盯前方,蓝色线条沿着走廊铺开。陆匠紧跟着她,晏弦和夜莺从门边挤出,背包擦着门框拖出一串响声。
铁柱挡在最前面,双臂抵住两侧的人。刚被推开的感染者又从他身后绕来,晏弦只能让夜莺不断回身,把那些伸向自己后背的手拨开。
“左前方贴墙,别踩右边!”
陆匠的脚刚抬起,听见雪莉的声音,硬生生收了回来。台阶边缘趴着一个人,正在往他们脚边爬。
他用短棍抵住那人的肩膀,把人推开,汗水沿着下巴往下滴。
前面横倒着一辆运零件的小推车,只剩靠墙的一点空隙。铁柱刚侧过身,两个感染者便同时挤了进来。
雪莉被逼得向旁边让了一步,膝盖重重磕上推车的铁边。
钻心的疼痛顺着腿窜上来,她的右腿顿时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向前栽去。
地上那人抬起了头。
雪莉撑住墙,硬把身体拧了回来。那只手从她垂下来的衣摆边掠过,抓住布料后便用力拉扯起来。
“夜莺!”
晏弦急忙喊了一声。
夜莺扔下背包,一把扣住雪莉的后衣领,将她向后拉去。衣摆嘶啦一声裂开,雪莉跌进人偶怀里,嘴里的惊呼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停。
她右手上的蓝光闪动了一下,身旁和地上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
“铁柱,把车推过去!”
小推车在地上翻了半圈,撞向墙根。铁柱抵住扑来的几个人,雪莉拖着发疼的右腿从他身旁挤过,陆匠贴在她身后。
夜莺重新拎起背包。身后的脚步和抓挠声越来越近,退回工坊的路被堵住了。
通往一楼的楼梯就在前面。
铁柱才迈上两级台阶,上方的几个人就一起压了下来。金属关节发出嘎吱声,他弯下膝盖,双脚抵住台阶,勉强挡住了上面挤下来的人。
“走左边,一次一个!”
陆匠刚踩上台阶,栏杆外侧探出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机械义肢。
那人用力向下拉扯,陆匠的肩膀重重撞上扶手,上半身被扯得向栏杆外倒去。
“操!”
陆匠用右手的短棍卡住栏杆,才没有摔下去。手背被断裂的铁片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扭过身,想把抓住自己的那人甩开,却看见对方的脑袋正对着栏杆的尖角。动作稍一迟疑,后面的另一只手就伸向了他的后颈。
“低头!铁柱挡后面!”
陆匠赶紧低下脑袋。夜莺的手从他肩膀后面伸过来,隔着衣服把那条胳膊推开,另一只手抓住机械臂,将他往台阶上拉。
铁柱转过身,用后背抵住上方的人,双臂挡向后面的走廊。鞋底却还在一点点往下滑。
“它撑不住多久!”晏弦咬着牙,手指绷得发白。
雪莉紧贴墙壁,给夜莺腾出位置。
“先掰手指!别硬拉!”
夜莺抓住对方的手,把扣在义肢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等最后一根手指松开,陆匠立刻抽回胳膊,短棍也从栏杆间滑了出来,他踉跄着退到雪莉身旁。
“碰到皮肤没有?”
“没,抓的是金属!血是栏杆划的!”
陆匠喘着粗气,右手背上的血流到棍柄上。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又把短棍攥紧。
晏弦还在下面。
“左边,快!”
铁柱侧过身子,让出空隙。晏弦低头挤过去,身后一名感染者却踩住了她的鞋跟。
她被绊得向后仰去,扭伤了脚踝,额头险些撞上扶手。夜莺托住她的背,把她推到上一层平台。
“嘶——”
晏弦扶着墙站稳,右脚刚落地,又疼得抬了起来。
“能走吗?”雪莉急促地问。
“能!先顾你自己!”
她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仍在指挥两个人偶。铁柱倒退着挤上平台,夜莺提着背包跟过来,四周的蓝色手臂几乎贴住了他们的衣服。
雪莉拖着伤腿,带着他们冲出单元楼。
夜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满嘴都是淡淡的血腥味。
小区里的感染者比楼道里少一些,却正在向出口附近聚集。雪莉指着围墙边的空处,示意他们贴墙走。铁柱顶在前面,护着几个人出了小区。
越野车停在二十多米外的路灯下。
雪莉用魔力透视看了看车厢,确认里面没有魔力色块。
“上车!”
解锁灯闪了两下,附近几个感染者便转过身,朝他们扑来。
陆匠冲向驾驶室,夜莺把背包塞进后备厢,随即托着晏弦钻进后排。晏弦咬着牙挪到后排中间,给铁柱空出靠门的位置。
雪莉才坐进副驾驶,车门就被一股力量扯住了。
一个感染者正贴在门外,手臂顺着门框伸向她的肩膀。
她抬脚踹在对方胸口,借着那人后退的半步,用力拉回车门。
砰!
玻璃外面响起一声拍击。雪莉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心脏跳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后门却还敞着。
铁柱背靠车身,挡住两个扑来的感染者。他的半边西装被扯开,鞋底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痕迹,车身也被挤得微微晃动。
“铁柱,收!”
晏弦把手指往回勾了勾。
铁柱推开面前的人,庞大的身体缩进后排。夜莺拉住车门,眼看就要关上,却突然卡住了。
铁柱的脚还留在踏板边缘。
“腿!收腿!”
雪莉扭过头,车尾的几个感染者绕到了门旁。最前面那人把胳膊探了进来,几根蓝色的手指直奔晏弦的脸。
晏弦把脸埋进夜莺怀里。
铁柱终于弯起膝盖,把脚收进车里,夜莺抓住门把手,把车门拉了回来。
车门重重合上,伸进来的手被挡在外面,后窗又响起砰砰两声闷响。
“开车!”
陆匠踩下油门。雪莉扣上安全带,刚把视线从后排转回来,越野车就向前冲了出去。
砰!
车头毫无征兆地往下沉了一截,雪莉被安全带勒回座椅。引擎盖上凭空凹下去一块,一个感染者趴了上来,双手在挡风玻璃上乱抓。
陆匠下意识踩住刹车。
车后传来接连不断的拍击,后门把手也被拉得咔咔作响。
“不能停,后面全过来了!”
雪莉强撑着,将车前那些人的轮廓也用蓝光标了出来。陆匠看清那些头和手,脸色变得苍白。
“这都是人……”
“往左,慢一点,顶过去!”
陆匠攥紧方向盘,重新踩下油门。
车头顶住前面的几个人,缓慢向前挪。趴在引擎盖上的那人滑向一侧,另一人却紧跟着撞了上来,前保险杠发出一声闷响。
雪莉盯着他们的脚,直到那两人退向旁边,才催陆匠继续往前。
越野车刚冲出出口附近的人群,右侧车身又被撞得晃动起来。
一只蓝色的手扣住后视镜。车子继续往前开,那人的胳膊被拉直,后视镜也被扯得向后折了过去。咔的一声,镜壳碎裂,撞在车窗上,又弹向后方。
“右边有!往中间靠!”
前方明明是一条空荡荡的路,车头却接连传来撞击。有人迎着车扑过来,有人抓住引擎盖边缘,被推得倒退几步,又从旁边伸手。
陆匠一会儿向左躲,一会儿又往右让。两侧还有事故车挡路,车身才偏开一点,另一侧又撞上了东西。
砰!砰!
一截黑色的塑料从车头甩出去,在灯光里翻了两圈。又有人撞上车头,陆匠握着方向盘的双臂都被震得发麻。
晏弦在后排撞上铁柱的肩膀,疼得倒吸一口气。她把夜莺的手臂拉过来,横在自己身前。
“前面还有多少!”
雪莉的指尖在发抖。蓝色轮廓在车灯前闪动,一层接着一层,她甚至来不及给陆匠报出全部的位置。
“先过路口,右转!那边少!”
陆匠瞅准两辆事故车之间的空隙,把越野车挤了过去。车尾又被撞得朝旁边甩了过去,他连忙转动方向盘,终于拐进了右侧的辅道。
车上的拍打声渐渐停了。
雪莉收起投影,仍维持着魔力透视。右膝一阵阵发胀,她弯着右腿靠在椅背上,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缓过来。
晏弦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陆匠右手背上的血蹭在方向盘上。他腾出手,把手机递给雪莉。
“帮我再打一次。”
雪莉接过手机,重新拨打了陆匠母亲的电话。听筒里响了很久,始终没有接通。
“是没信号,还是她没接?”
“还没接通。”
陆匠盯着前面的路,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没事。她知道怎么把门锁好,我们尽快过去。”
雪莉把手机放在腿上,正想再试,忽然看见一缕白汽从引擎盖边缘冒了出来。
陆匠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水温警示灯亮着。
“前面撞坏了……”他松开油门,声音有些发紧,“可能是水箱被撞漏了。”
车头抖动起来,越野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雪莉望向前面的路口,脸色骤然变了。
几团魔力色块从停着的汽车旁挤出,更多的人形正在后面移动。他们才离开最拥挤的那条街,前面的路又被一群感染者堵住了。
“别往前,右边——”
她的话才喊到一半,车头就撞上了最前面的那人。
陆匠急忙转动方向盘。发动机的声音忽高忽低,车身接连抖了两下,彻底停住。
四周安静了片刻。
砰!驾驶室的车门向里凹了一块。
陆匠转动车钥匙。引擎短促地响了两声,又没了动静。
“动啊!”
他再试了一次,越野车仍停在原地。
雪莉的左侧响起撞击,右侧也传来砰的一声。蓝色的魔力色块贴近车窗,外面的人越聚越多。
“车熄火了。”陆匠的声音有些发哑,“再打不着。”
后门把手弹了起来。
晏弦抬起头,脸上也露出了慌张的神色。车顶接连传来撞击声,后窗和两侧的玻璃也同时震动起来。
路灯下的街道空荡荡的。
车门被砸得砰砰作响,门板一处处凹了进去。玻璃上不断出现新的掌印,门把手也被拉得咔咔直响。
“把门锁死!”
陆匠按下中控锁,手背上的血在按钮上蹭出一片红痕。
“铁柱,下去挡住!”
晏弦抬手指向车门。铁柱扳动门把手,用肩膀往外顶住车门。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几只手就伸了进来。
夜莺抬起胳膊,挡在晏弦脸前。
“关上!”雪莉急得声音都变了。
铁柱把门拉回来,陆匠立刻重新落锁。几个人都缩在座椅里,谁也不敢再碰门把手。
车身还在不停地晃。
雪莉攥紧发抖的右手,转头看向四周。密集的人形紧贴着每一扇门,车顶还有两团正在移动的魔力。
他们被堵在了车里。
副驾驶的车窗又被重重砸了一下,雪莉猛地向中控台缩去。
咔。
就在她的肩膀旁边,那块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紧接着,窗外又是一声闷响。
裂纹骤然分成了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