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航的手电光立刻扫向两张收起的乒乓球台后面。老孙从那片阴影里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梁班长一样的保安制服，一边的袖子被扯开了大半。他的脸色灰白，嘴唇都在发抖，走出来时一只手还按在球台的边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别开门。”老孙大口喘着气，声音听起来很费劲，像是刚跑完长跑，“那东西就在……”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我盯着他的脸，心头猛地一跳。
老孙原本就灰白的脸色，突然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眼底泛起熟悉的灰白血丝。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僵硬而怪异的笑容。
“快跑！”
我大喊一声，左手一把抓住方一航的外套用力往后拽，右手握紧魔力笔，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压力场。
方一航显然也听到了老孙声音里的不对劲。在我的拉扯下，他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但他离储物室的铁门太近了，手里还拿着手电和撬棍。
老孙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怪异的笑容刚一出现，老孙原本踉跄的步伐瞬间变得极具爆发力。他扑了过来，直接越过我们之间的几步距离，伸手抓向方一航。
方一航本能地抬起拿着撬棍的手臂去挡，老孙的手一把扣住了他没有袖子遮挡的手腕。
手电光在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上乱晃。
“撒手！”方一航急得大吼，奋力甩动手臂，试图挣脱老孙的钳制。
必须先让他松手！
我咬紧牙关，掌心的伤口因为握笔的用力传来一阵刺痛。
淡蓝色的魔法阵在魔力笔尖一闪而过。
“压力！”
无形的力场狠狠撞在老孙的胸口上。他发出一声闷哼，抓着方一航手腕的手指被迫松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刚才挡着他的那张乒乓球台上。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收起的乒乓球台底部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失去平衡，朝着侧面歪倒下去。
一直守在侧后方的男生反应极快，他握紧防暴叉，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叉头对准了乒乓球台倒下的方向，试图把老孙抵在那里。方一航也借着刚才挣脱的力道，连连后退了几步，退到了我的身边。
“手腕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我紧盯着前面，快速问了一句。
“有点麻……还发烫。”方一航大口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老孙抓过的手腕。
我借着晃动的手电光瞥了一眼，心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方一航的手腕上没有伤口，但原本正常的皮肤下方，正隐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非常细微，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皮肉下微微蠕动。
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被感染了。
“我们快跑！”我再次下达指令，现在必须立刻拉开距离。
可是，当我的视线重新投向乒乓球台倒下的方向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倒下的乒乓球台占据了走廊将近一半的空间，把通向大厅的路堵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通道，老孙不见了。
不仅是不见了，我连他的呼吸声、脚步声都听不到，甚至连刚才撞击球台后本该有的任何动静都没有。
感知屏蔽。
他已经彻底进入了隐身状态。
我握紧魔力笔，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剩下的通道，试图从空气的流动或者地上的灰尘中找到他的踪迹。
持叉男生双手握着防暴叉的叉柄，紧张地盯着球台旁边的空隙。
突然，防暴叉的半圆形金属叉头猛地一偏，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狠狠推向了一旁。男生失去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原本用来防守的空当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叉柄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钝响。那股力量还在往前压，男生握着叉柄的双手被推向胸口，身体也跟着歪了过去。
“闪开！”
我一把抓住男生后背的衣服，将他往后扯。我刚侧过头，肩上的布料就被扯得绷紧，领口勒住了脖子。
男生的肩膀撞在墙上，防暴叉脱手掉落。我跟着他向旁边挤了一步，外套肩头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那股拉力才松开。
“他过来了！”方一航大喊，举起撬棍护在胸前。
我松开男生的衣服，抬起魔力笔。眼前看不见老孙，我只能朝衣服刚才被扯动的方向举笔，却迟迟找不到可以瞄准的位置。
“退后！往大厅退！”
话刚说完，方一航左手里的撬棍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痛苦地弯下腰，右手也松开了手电，急忙去抓自己的左腕。
手电滚到墙脚，光柱斜着照在倒下的球台和旁边的地面上。
“我……我控制不住……”
他脸色煞白，满头冷汗，右手紧紧扣着左腕。那条暗红色的纹路已经延伸到左手手背，正在向指尖蔓延。
我想往旁边挪，脚后跟却撞到了球台支架。身后的男生也被挤在墙边，根本让不开。
“唐骥，我的手……”
方一航的左手挣开了右手的钳制，五指张开，僵硬地朝我伸来。
我侧身避开，伸出左手去拽他的外套，想先把他带出这块狭窄的地方。
还没碰到衣服，他的左手就翻转过来，攥住了我的袖口。
“放手！”
我将手臂往回抽，他的手却顺着衣料往里探，指尖已经抵住了包在手腕上的纱布边缘。
“我松不开！它自己抓的！”
方一航急得快哭了，右手拼命去掰左手的手指。我用魔力笔的笔杆挡住他往里探的指尖，左臂绷得发抖，仍然抽不回来。
“帮我拉开他！”
男生从我身侧挤过去，隔着外套抱住方一航的腰，拖着他往旁边挪。方一航的手臂被扯直，我也被带得撞上了球台边缘。
就在这时，倾斜的台面往下一沉，底下的支架刮着地砖滑过来，压住了我脚边仅剩的空处。
老孙又逼过来了！
我把笔从方一航手指下抽出，朝着球台的边框点了过去。
“移动！”
力场推着球台向侧面滑开，支架拖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我脚边终于空出了一小块地方，赶紧侧跨出去，把左前臂往回抽。
男生同时抱着方一航往另一侧拖。方一航还在用右手掰自己的手指，那几根扣着我袖口的手指终于被扳松了。
我将手臂抽出来，方一航和男生却收不住后退的力道，一起摔在空出来的过道上。
还没等我站稳，储物室里就爆发出女生尖锐的叫声。
“别过来！走开！”
紧接着是男生们慌乱的喊声。
“退后！别让他抓到！拿东西挡住他！”
门内响起重物倾倒和金属器械落地的声音，有人拍着门，话没喊完就变成了惊叫。
“里面怎么了？”我朝铁门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砸碰声却接连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里面也……”男生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看向铁门。
我顾不上回应他。刚被推开的球台又晃了一下，朝着我们的这一侧倾倒，台脚离我的鞋尖只剩一小截距离。
我赶紧收脚，膝盖却磕在支架上，疼得整条腿一软。
方一航还躺在地上，左手不断朝前抓挠。他右手扣住左腕，肩膀还在发抖。
“把他往后拖，千万别碰他的手！”
男生绕到方一航身后，抓住他外套肩背处的布料，拖着他向大厅那边跑。方一航也在努力蹬地，但双腿已经使不上多少力气。
“救命！他咬人！”
“把窗户砸开！快点！”
门里的喊声越发急促。我转头看了一眼，身前的台架就撞上了小腿，逼得我踉跄着退开。
再这样下去，我连身后这两个人都保不住。
我举起魔力笔，对着球台上方接连释放压力弹。
“砰！砰！砰！”
最初几发还朝着台面受力的位置打，后面我已经来不及确认是否命中，只能把攻击压在球台和侧墙之间，避开铁门以及身后的两人。
一发压力弹撞碎了台板边缘，木屑溅到我的脸上。另外几发打在墙面，白灰和碎屑接连崩落，扬起的灰尘又挡住了那束手电光。
掌心的伤口被牵扯得一阵阵抽痛，血迹从纱布下洇了出来，笔杆也开始打滑。我用左手帮着稳住右腕，笔尖的光却越来越不稳定，有一发刚打出去就消散了，连台板都没能推动。
我喘着气，再次把魔力送进笔尖。这次压力弹擦过球台边缘，击中了沿墙延伸的消防水管。
管壁破开一个口子，水流斜着喷出来，打在倒下的球台上。水管还牢牢固定在墙上，靠近铁门的那一段也没断，U型锁依然扣在那里。
水花四溅中，球台一角往下一沉。喷过去的水流在台面上方遇到了阻碍，朝两侧分开。
找到了！
我对准水流分开的地方，勉强稳住笔尖，送出一道压力场。
水珠顺着肩膀和手臂往下流，短暂勾出了一个向后仰倒的人形。那道人形随即散开，只剩一片水迹朝墙边落下。
我顾不上等它重新出现，将力场转向球台靠近自己的一侧，抬起台面，朝水迹落下的位置斜推过去。
沉重的台面翻落下来，落到一半便停住了，底下有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往上顶。台架摇晃着擦过地面，眼看就要被掀向旁边。
我咬着牙继续推，让歪斜的支架抵住墙脚。支架一端撑在地砖上，另一端顶着墙面，台面终于不再朝旁边滑动。
笔尖的光又闪了一下。我撤掉力场，球台仍在摇晃，支架刮着墙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不过暂时没有被顶开。
“呼……呼……”
我躲到旁边，靠着墙大口喘气，握笔的手臂抖得停不下来。
还没喘匀一口气，我忽然发现，储物室里好像没声音了。
耳边只剩水管喷水的声音、我们几个人的喘息，以及台架间歇撞墙的轻响。刚才那些尖叫、喊声和砸碰声，全都听不见了。
我转过头，看向仍然锁着的铁门。
“里面的人！你们怎么样了？”
没有任何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