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在小区入口附近停下。前方的自动杆已经折断，地上散落着一个撞碎的塑料垃圾桶，旁边停着一辆车门敞开的轿车，把原本进出的两条车道占去了一半。
**川将工具车贴着轿车停稳，陆匠把越野车靠在后面，留出能让人徒步进出的一点缝隙。
下车时，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小区里乱得很，几栋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阳台上朝下喊叫，也有人拖着行李箱，从单元门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连旁边摔倒的人都顾不上扶。
“跟着我，别碰他们扔下的东西。”
雪莉扶住眼镜，蓝色的魔法阵在镜片前浮现。
魔力透视下，夜色被分割成清晰的线条。几个发着蓝光的魔力色块正混在逃跑的人群边缘。
她眼镜前又亮起一个魔法阵，几道蓝色的轮廓在前面五六米的地方显现出来。
“左边有三个，右前方花坛边还有一个，绕过去。”
雪莉低声指挥，同时将重心移到左腿，避开右膝的胀痛。
铁柱走在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像一面盾牌。
夜莺和晏弦走在中间，陆匠紧跟在铁柱身后，机械左臂不时推开路边那些歪倒的自行车。
**川提着撬棍和一捆尼龙绳走在最后。
越靠近四号楼，跑出来的人越少。一楼的单元门半敞着，门禁锁已经被人砸坏。
“我妈在六楼，603。”陆匠的呼吸有些急促，越过铁柱，第一个冲上楼梯。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残留着杂乱的掌印，有几处甚至带着血迹。
雪莉盯着楼梯上方，确认没有蓝色的魔力色块，才示意铁柱跟上。
爬到六楼，楼梯间右侧的防盗门紧闭着。左边那扇603的门，门板上有几处明显的凹陷，门把手已经被撞得变了形。
“妈！我回来了！”
陆匠扑到门前，用机械臂用力拍打门板。
“你没事吧！”
对面的防盗门后传来丁阿姨发颤的声音。
“小陆？是你吗？”
“你可算回来了！你妈她……”
丁阿姨话没说完，603的门板突然向外震了一下，门把手跟着晃动起来。
对面立刻没了声音，只有拧动门锁的轻响。
陆匠脸色煞白，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芯转动，但门却只开了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卡住了。”陆匠用力拉了几下，门轴发出嘎吱的声响，门板下沿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顶住。
**川上前一步，将撬棍的一端顺着门缝插了进去。
“门框变形了。”他握着撬棍的另一端，转头看向陆匠。
“陆师傅，你用义肢帮我抵住这半边门，别让它合上。我们一起用力。”
陆匠立刻用机械臂抵住门缝上沿，右手的伤口渗出血来，但他没有理会。
**川猛地向下一压撬棍，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声音，防盗门终于被撬开一道足够人侧身进去的口子。
门后空荡荡的，屋里只见翻倒的茶几和散落一地的沙发垫。
陆匠扶着门框，探头往里看。
“妈？”
雪莉才将视线从楼梯口转回，一团人形魔力便猛地撞向门缝。
“陆匠，退后！”
防盗门砰地撞在陆匠的机械臂上，将他顶得往后踉跄。**川手里的撬棍也被撞脱，砸在地上。
雪莉还没来得及加上投影，陆匠的前襟便被拽住，领口勒向脖子。他伸出机械手去挡，却抓了个空。
在雪莉的视野里，另一只手正从领口往里伸，指尖已经到了他的下巴边。
“后仰！铁柱，挡住他前面！”
铁柱伸出手臂，扯裂的衣襟从金属指间滑了过去。陆匠跌坐在地，右手按在地上，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晏弦还在看着陆匠，门边的拖把突然倒下来，砸在她脚边。她躲闪时踩到伤脚，夜莺刚扶住她，衣袖又被猛地扯住。
“过去！”
雪莉眼镜前的魔法阵亮了起来，将扑向晏弦的人推回墙边。铁柱照着她指的方向扑过去，右手腕却一歪，身后的防盗门紧接着被撞得砰砰作响。
**川捡起撬棍，横在门前，棍身立刻被抓住，连他也被拽得向前一倾。
“就在撬棍前面！按住！”
两个人偶同时扑上去，雪莉用力场抵住墙边那具不断挣动的身体，才勉强将人压住。**川急忙抽回撬棍，靠着门框喘气。
陆匠撑着墙站起来，望着人偶之间空荡荡的位置，嘴唇发抖。
“妈……是你吗？”
没有回应，铁柱的手腕却被扯得嘎吱作响。
“拿条毯子裹住她！”雪莉喊道。
“我家沙发上有！”陆匠急忙指向屋里。
**川进屋抱出毛毯，递给夜莺。夜莺将毯子兜过去，布料被看不见的身体撑开，铁柱隔着毛毯压住双臂，陆匠也伸出机械臂帮忙。
**川用尼龙绳绕住毛毯，勒紧打结。夜莺刚将人抱起，怀里的毛毯又被顶得向上一拱。
“用义肢托着，别碰皮肤！”雪莉拦住陆匠伸过去的右手。
陆匠赶紧换了机械臂，盯着从毯角露出来的空处。
“妈，你听得见吗？”
雪莉正要补上投影，七楼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别过来！滚开！”
她抬头望去，几团魔力色块混在逃命的人群里，已经冲到了六楼半。最前面的男人想停下，却被后面的人撞得踉跄下了台阶。
“靠墙！退回屋里！”
铁柱侧身护住众人，给下楼的人留出过道。**川挡在雪莉和晏弦身前，夜莺抱着毛毯往左边603的门口挪。
毛毯里的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肩头的毯角滑开，陆匠的袖口再次被拽住。
“她的手出来了！”雪莉急忙提醒。
陆匠用机械臂去挡，却找不准位置。夜莺收紧手臂，怀里的身体仍在拼命往外挣。
几个居民看到603敞开的门，争着往里躲。最前面的人跌在玄关，后面的人又压了上去，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陆匠伸出机械臂，抓住上面那人的后衣领，想将他拖开。
夜莺正要把滑开的毯角裹回去，人群便撞上了她的身体。受损的肩部关节发出一声脆响，那条手臂垂了下来。
陆匠急忙回身去接，又被身后的人撞歪了肩膀，机械手只勾住一点毯边。
“悬浮！”
雪莉眼镜前亮起蓝光，力场托向下坠的毛毯。可上方几个人一齐跌下来，将毛毯压向地面，陆匠手中最后一点布料也滑脱了。
一个感染者踩着毛毯跨了过去，追向前面逃跑的人。紧接着，两双鞋又踏了上去，后方的人还在往下涌。
雪莉扶紧眼镜，几道蓝色的投影轮廓这才浮现出来。裹在毛毯里的那个人已经倒在人群脚下，双腿仍在抽动。
一只鞋踩住毯角，将它拖向一边。散乱的头发贴在地砖上，原本看不见的身形也露了出来，灰白的脸颊被挤向一侧，衣领后露出一截惨白的骨刺。
陆匠的机械臂僵在半空。
他呆呆地望着那张脸，嘴唇张开。
“妈……”
“陆匠！拉住毯子！”
雪莉拽住他的衣袖，镜片前的蓝光不断闪烁。她将移动魔法分作两股，托住压在毛毯上方两人的肩背，同时撞开一只抓向旁边居民的蓝色手臂。
那个居民刚拉起一个摔倒的老人，就被另一个感染者撞倒。两人的呼救声很快被脚步声淹没。
陆匠回过神来，拼命将机械臂伸进人群的腿缝，抓住毛毯往回扯。夜莺跪在地上，用身体挡住踢来的脚，完好的那只手也攥住了毯角。
毛毯绷得笔直，却拉不动。一根被撞弯的扶手立柱压住了下摆，将它卡在水泥台阶上。
**川侧身挤过去，把撬棍插进缝隙。一个逃跑的人撞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仍以水泥边缘为支点，将全身的重量压了下去。
铁管向外翘起了一寸。
“拉！”
先挤进屋的居民将倒在门口的同伴往里拖，总算腾出一条缝。陆匠与夜莺同时发力，把毛毯从铁管下扯了出来，拖进603的玄关。
雪莉和晏弦跟着退入门内，**川和铁柱堵住门口，挡住外面的人潮和抓挠的蓝色手掌。
陆匠跪倒在毛毯旁，拉下袖子裹住右手，配合机械臂去解绳结。手抖得厉害，解了几次才将它扯开。
毛毯向两侧散开。
母亲仰躺在地上，衣服上满是脏污的鞋印，胸口竟向下凹陷了一块。
陆匠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攥着绳头的机械手停在半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绳头，胡乱地在身上摸索。
“手机……我手机呢？”
他翻了几次口袋，终于摸出手机，拨了120。
听筒里响了很久，始终没有接通。
陆匠没有等到回应，把手机放在一旁，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冲向客厅角落的立式柜。
“药箱……家里有药箱……”他嘴里念叨着，机械臂一把拉开柜门。抽屉被扯了出来，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
他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找出几卷绷带、半瓶跌打药酒，还有一盒已经过期的感冒药。
他抓起这些东西，跑回母亲身边，却不知道该先用哪个。
“妈，你醒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盒，又把它丢在一旁，伸手去拿绷带。
母亲依然没有动静，胸口的凹陷显得格外刺眼。
外面的楼道里，撞击声和尖叫声越来越密集。变形的房门卡在外侧，铁柱用身体死死堵住门口，**川横着撬棍，挡住从旁边伸进来的手。
“撑不住了！外面人太多了！”**川咬着牙喊道。
陆匠一把将地上的药和绷带扫开，重新用毛毯将母亲裹紧。
“不行，得去医院！”他用裹着袖子的右手抓住毛毯的一角，机械臂托起母亲的后背，试图将她抱起来，“得去医院，他们有办法！”
雪莉一把抓住陆匠的手臂。
“你冷静点！现在外面全是感染者！你带她出去也是送死！”
“那就在这等死吗？！”陆匠猛地甩开雪莉的手，眼睛通红，“我妈还有救！只要到了医院……”
“你先把她放下！”雪莉提高了声音，指着门口，“外面的人都快挤进来了，你根本出不去！”
“闭嘴！”陆匠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懂什么！我妈还活着！”
他又往上托了一下，右手却疼得抓不稳毯角，只得将母亲放回地上，转头看向门口。
“让开！”他冲着铁柱和**川喊道，“都给我让开！我要带我妈去医院！”
**川没有动，依然用撬棍挡着门口。铁柱也没有接到晏弦让开的指令。
“让开啊！”
陆匠急红了眼，伸出机械臂，一把抓住了铁柱的肩膀，用力往旁边扳。
铁柱被他巨大的力道拉得一个踉跄，堵在门口的身体歪向一侧。
门外的人群瞬间挤了上来，几只蓝色的手趁机从铁柱身旁的空隙伸进屋内，疯狂地抓挠着。
“你疯了！”**川大吼，拼尽全力用撬棍抵住挤进来的身体，试图将人顶回去。
陆匠却像着了魔一样，死死抓着铁柱的肩膀不放，甚至用身体去挤开铁柱，想要硬生生从它身旁挤出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窄的玄关里炸开。
陆匠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原本还在嘶喊的话语戛然而止，机械臂僵在半空中。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