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的手心还在发麻。她顺势抓住陆匠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拽。
陆匠被拽开后，晏弦立刻指挥铁柱重新堵住门口。**川把撬棍卡在变形的门框边上，咬着牙将刚挤进来的一只蓝色手臂撬了出去。
“认清现实吧！我们不能再死更多的人了！”
雪莉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她喘着气，看着陆匠通红的眼睛，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陆匠喘着粗气，看了看雪莉，又低头看向地上的毛毯。机械臂的手指在半空中动了两下。
“我妈……我还能带她走……”
他嘴唇哆嗦着，抬起右手想去抓毯角，脚下却挪不动。
楼外突然响起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紧接着传来撞击声和喊叫声，盖过了楼道里的嘶吼。门口的人群开始往外挪。
楼道里的人挤着往下跑，脚步声乱成一片。几团蓝色的投影轮廓也跟着往下走。门口还有一只手抓着门框，往里探。
**川用撬棍将那只手推开，贴着门框朝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人在往下跑。”
**川抽回撬棍，转头看向众人。
“趁现在，通道空出来一点了，赶紧走！”
晏弦靠在墙边，扭伤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铁柱受损的右手腕在刚才的推挤中发出咔咔的响声，夜莺也垂着一条受损的手臂。
雪莉的右膝一阵阵发疼，得扶着墙才能站稳。
陆匠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毛毯。他那只受伤的右手背还在往下滴血。
他往前挪了半步，沾满血迹的右手停在半空。
他看向夜莺。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撑着晏弦，门口的铁柱又被扑来的人撞得晃了一下。陆匠低下头，慢慢收回了伸向毛毯的手。
陆匠弯下腰，用机械臂托住母亲的肩膀，把她往屋里挪了一点，靠在翻倒的鞋柜旁边。
他拉过毯角，仔细盖住母亲灰白的脸。
“妈……我……”
他张了张嘴，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母亲躺在毛毯下面，一动不动。对面的防盗门还关着，丁阿姨也一直没出声。
雪莉走上前，拉住了陆匠的衣袖。
**川横起撬棍，挡住门口伸来的手。铁柱侧身挤了出去，用后背撑开一条窄道，挡在最前面。
陆匠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毛毯，转身跨出门槛。他走两步就回头，看向那扇关不严的铁门。
楼道里很暗，血腥味很重。
“左边墙角有一个，贴着右边的扶手往下走。”
雪莉扶着眼镜，蓝色的魔法阵在镜片前闪动。她忍着右膝的疼，把透视看到的感染者投影在前面。
铁柱受损的右手腕歪着，动作变得有些迟缓。他用后背抵开一个在拐角处徘徊的感染者，给后面的人让出通道。
晏弦借着夜莺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三楼的楼梯平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辆自行车，旁边还趴着一个感染者。
雪莉眼镜前亮起蓝光，移动魔法推开了那只伸向陆匠脚踝的手。**川走在最后，挥动撬棍砸偏了另一个从住户门缝里挤出来的感染者。
一扇扇紧闭的防盗门背后，偶尔传出压抑的哭声和重物抵门的摩擦声。
下到一楼大厅，单元门的玻璃早就碎了一地。
他们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冲出居民楼。风里带着焦糊味和汽车尾气味。
**川带着他们躲到一辆侧翻的厢式货车后面。
街上仍有人喊叫，不时传来撞击声。
陆匠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四号楼六层那扇黑着的窗。
他站在原地，脚下一步也挪不动。
雪莉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绷得很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没事。”
陆匠低声说，嗓子哑得厉害。
“走吧，咱们还得赶路。”
他试着往前走，脚刚抬起来，又落回原地。他转头看向六层的窗口。
“我……就差一点。”
他咬着牙，眼眶通红，嘴唇一直在抖。
“明明都到家门口了……门也撬开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右手攥紧了雪莉的外套。
“我听到丁阿姨的声音了……就差那么几分钟……”
雪莉扶稳他的胳膊，将后背抵在车厢上。
陆匠眨了几下眼睛，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滴在雪莉手背上。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头。
他靠着雪莉哭了起来，右手攥着她的衣袖，手背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川握着撬棍守在货车另一侧，留意着街上的动静。晏弦靠着车身，夜莺扶着她，铁柱守在车厢边缘。大家都安静下来。
“我小时候调皮，家里什么东西都想拆。”
陆匠把脸埋在雪莉肩头，说话有些含糊。
“有一次，我把她新买的收音机拆了……”
他抽了抽鼻子，眼泪蹭在雪莉的衣服上。
“本来想看看里面到底长什么样，结果零件铺了一桌子，死活装不回去了。”
雪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他继续说下去。
“她下班回来，推门就看见我满手是灰……我当时吓坏了，以为她肯定要揍我。我结结巴巴地说，是收音机自己坏了，我正在修。”
陆匠苦笑了一下。
“她瞪了我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说，‘自己弄坏的，借口都找不明白，下次说谎先把手洗干净。’”
雪莉低声问。
“然后呢？”
“她拉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让我把桌上的零件拢在一起。”
陆匠哽咽着，声音越来越小。
“她找了个旧饼干盒……那种铁皮的……陪我把桌上的螺丝、垫片，一个一个捡起来，按大小分类装好。”
“有颗螺丝找不到了，她还蹲在桌子底下帮我找……找了半天，才发现卡在我的拖鞋底下。”
“第二天，她带我去了街口的修理铺。她跟师傅说，‘这孩子手欠，您受累，修的时候让他旁边看着，看看到底是哪儿没装对。’……她还让我自己跟师傅说谢谢。我答应她，以后拆东西会自己装回去。”
“铺子里的台子高，我站着也看不清。她就找师傅借了个小凳子，让我站上去……还在后面扶着我，怕我摔下来。”
“后来上了初中，那台收音机又出了毛病。我把它抱到桌上，跟她说，这回我自己来。”
“她下班回来，做好饭端上桌，我还趴在那里拆。她就坐在旁边，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拿手电帮我照着。”
“我当时一门心思想把它修好，手电一晃，我就催她，妈，往这边照。后来我一抬头，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手还举着。”
陆匠停下来，吸了口气。
“我叫了她一声，她马上把手电抬起来，还问我，照这儿对吧？我那时候才看见，桌上的饭都凉了，她的筷子还搁在碗上。”
“我让她去睡，她就躺在旁边的沙发上，跟我说，修好了叫我一声，我听听。”
“等收音机里有声音的时候，我高兴得喊她。她披着件外套就坐起来，让我调到她常听的那个台。我拧了几下，声音一清楚，她就说，好了，好了，就是这个。”
“她还让我拿给她，翻过来翻过去看。我跟她讲了半天怎么修的，她一直点头，最后说了一句，我儿子会修东西了。”
陆匠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第二天，她碰见邻居，就把收音机拿给人家看。我那时候还嫌她逮着谁都说……那就是我自己修好的第一件东西。”
“那个铁盒……她一直留着。”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六楼的窗口。
“我长大以后，她还把那些旧零件收在铁盒里……前几天我回去，还看见那个盒子放在她床头柜底下……”
他咬着嘴唇，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那时候还嫌她什么都舍不得扔……”
“那天我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问我哪天再回来。我说过几天吧，等手头的事忙完，回来陪你吃顿饭。”
“她说，那我给你做红烧肉。我随口应了一声，走到楼梯口，她还在后面问，还是多放点土豆，对吧？”
“我小时候爱吃那个，土豆拌饭，一碗一碗地添。她给我盛好了饭，还会拿勺子把土豆压碎，拌匀了递过来。她现在做那道菜，还照着我小时候的口味做……”
陆匠朝楼上的窗口抬了抬头。
“我就跟她说，行，妈，回去等着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都答应她了……”
雪莉抱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陆匠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喘着气，用手背抹了把脸，慢慢站直。
“对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雪莉收回手，摇了摇头。
“走吧。”
陆匠吸了吸鼻子，目光仍停在六楼的窗口。他向前挪了一步，受伤的右手还攥着雪莉的衣袖。
就在这时，街道前方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川握紧撬棍，贴着车厢站好。铁柱挪了挪，挡在晏弦和夜莺前面。
雪莉扶着眼镜，镜片前亮起透视魔法的蓝光。
她从货车侧面望出去，看见街口亮着车灯。两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那里，几个人正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防护服，手里拿着像长柄网兜一样的奇怪装置。
“是救援队吗？”
陆匠探出头，朝那两辆车看去。
“先别出去。”
**川压低声音。
“看看再说。”
雪莉盯着那些人的动作。
一个感染者正跌跌撞撞地朝他们扑去。其中一人举起装置，前端的金属环张开，套住那人的脖子和肩膀。环内弹出几根细针，扎进他的皮肤。
那人抽搐了两下，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另两个人上前，把那人抬起来，扔进其中一辆越野车的后备箱。
不远处，几个躲在报刊亭后面的居民跑了出来，朝那些人挥手呼救。
“救命！带我们走！”
穿防护服的人转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抬起手里的装置，金属环对准了呼救的居民。
居民们停住脚步，退回了报刊亭后面。
雪莉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们在抓那些感染者。”
“抓他们干什么？”
陆匠皱紧眉头。
“那些人已经……”
陆匠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川握着撬棍，看看那些人，又看看车。
刚才举起装置的那个人转过头，隔着半条街，朝他们藏身的货车看了过来。
他将长柄装置交给身旁的人，从腰侧拔出一件短管状的器械，对准了货车。
一道黑影从管**出，直冲他们藏身的地方。
“当心！”
雪莉刚喊出声，货车车身就发出一声巨响。
车厢铁皮凹了下去，冲击力把雪莉和陆匠一起掀翻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