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以身饲口

作者:法西路 更新时间:2026/4/16 21:15:57 字数:4850

“我,最近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

在拜托碎钻和曼德拉先返回魔监部报告后,沫雪忽然毫无征兆地说出了这番话。

“诶?”

北极星忍不住回过了头,一脸惊讶。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沫雪作为队长几乎从未请过假,其他人也是如此,她们都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的生活围着魔法少女的活动转这件事。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沫雪?”

“好啦,我知道你又要瞎操心。”

向着明媚的阳光,沫雪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她的手很好看,皮肤细腻手指修长——曾被曼德拉说是几人里手最软的那个。

“不是什么麻烦事……嗯,不过对我而言很重要。”

在沫雪的眼睛里,这只手总归缺了点什么。

她看不到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虽不贵重却代表了爱意和誓言的戒指,尽管她也很清楚,它其实一直戴在自己的手上。

“其实,最近……”组织着自己的言语,沫雪思索着如何将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畴内传达给对方。如果是放在过去几年,她们本可以更肆无忌惮地分享着自己的感受,但时间与成长同步流转,她们总归是要成为大人。而所谓大人,是会注意距离感的生物。

手指绕了许久,最后沫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胳膊,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脸色微微泛红。

“最近,我有了。”

北极星愣了愣,随后思绪像是一段段冲破阻塞的水流逐渐畅通,她小嘴微张,眼里满是惊讶。

“莫非……是我想的那个?”

“嗯,就是那个意思。”

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沫雪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幸福。

“我,要成为妈妈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末做的检查,当时给阿树吓了一大跳呢。”

说着,沫雪指了指一旁的一张长椅,示意两人在那里继续。

“然后呢,关于未来我也考虑了很多。”

稳稳地坐下后,沫雪继续说道,“以后的活动呀,家庭呀,工作之类的事……想了很多,也和阿树商量了许久。”

“我,果然还是想多花些时间陪陪这个孩子。”

对于沫雪的这个决定,北极星郑重地点了点头。沫雪很早就说过她以后并不想在卸任魔法少女的工作后留在魔监部,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想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想尽心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北极星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但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还是没有什么实感。她们队伍的人气如日中天,大家的实力也在稳步提升,相互配合也已经变得天衣无缝,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一时间万般思绪在心底混合、搅拌,可到了嘴边,也只变成了一句“嗯,我也觉得这样……不错。”

“哎,你这副努力装作没事却依旧一副受委屈的模样总是忍不住让人想要怜爱一番呢。”说着,沫雪将手搭在了北极星的肩上,让那个小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我也没说从今天以后就不再当魔法少女了,只是想稍微休息一阵。”

“嗯,我知道……”

“自从你触及了真我,大家陆陆续续地都解锁了属于自己的真我形态,到头来,反而是我这个当队长的落下了呢。”

“眼下,我们经历的战斗正变得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得心应手,所有人在你的保护下都能安然无恙,真的是很令人放心呢。”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似乎是读出了言外之意。

“所以,我觉得趁着这期间休息一下也不会耽搁什么重要的事,而且以后的事其实谁也说不准,或许以后在看到那个孩子后,我也会想要以自己的力量去继续保护有这个小生命的城市也说不定。”

“只是现在,我想给这个孩子一个尽可能安全、稳定的环境。”

“……那,为什么不等碎钻和曼德拉在的时候一起说?”

“这个嘛……”

沫雪的声音里多了一份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惆怅,“之后我当然也会跟她们说的,只是看着她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可能现在确实算不上是个好时机。”

的确如沫雪所说,彩环小队目前正处在一个难得的上升期,而碎钻和曼德拉更是其中的翘楚。曾经的碎钻风评并不算很好,口无遮拦的风格再加上直来直去的脾气让她总是容易遭受非议,不过在拥有了一定人气后她多多少少也收敛了一些,并把脾气都放在了对付负蚀体上。前不久还和自己从小一直喜欢的武打演员联动拍了一支公益广告,让她拿着签名高兴了许久。

而总是带着几分神秘、外表更加成熟的曼德拉则更善于运营自己的形象,她紧随着北极星觉醒了真我形态的变身,不断为自己设置更高的目标并不断突破自己的上限去实现,成为人们口中强大而美丽,拥有宏伟野心的努力家。

“而且,让我来猜猜……”沫雪的手在北极星的背上拍了拍,“别说我,北极星,你也有对我们隐瞒的事吧,”

北极星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下意识否认道:“没、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向大家隐瞒?”

是啊,为什么呢。

而对于这份缺乏底气的答复,沫雪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你是大家最让人放心的后盾,所以,我们也希望能成为你的后盾,北极星。”

“……嗯,我当然知道。”

“……是啊,毕竟——”

抬头望向碧色晴空,沫雪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们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众人一同望向天空,但彼时彼刻,她们所看见的依旧是同一片天空么?

怀揣各自的秘密从不是导致崩盘的缘由,为他人着想的心意也绝非应被讨伐的过错。那么,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是缺少不惜撕开伤口也要寻找真物的天真想法?还是这份看似无比坚韧的信赖?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有的执念可以落地生花,有的执念只能被无情敲碎。

一如此刻。

胸口逐渐恶化的剧痛开始频繁打断黑镜的思考。

这是她成为负蚀体后,第一次饱受痛觉折磨。为了应付魔法少女们的攻击,她被迫放松了对那颗种子的限制。结果如她所料——情况越来越糟。

躯体屡屡受创,痛觉开始自动关联。哪怕它们之间并无实际关系。一如她曾将“疼痛削弱意志”的想法灌注成拷问卿,眼下,她本就没那么坚韧的意志也开始被无情地撕开一道道口子。

她逐渐收敛不住作为负蚀体的底色。

对魔法少女的杀心。

拷问卿的意外损毁让黑镜对局势进一步失去了掌控,在屡次尝试无果后,她被迫接受了拷问卿一时无法显现的事实。

一如她当时在曼德拉的面前显现出了拷问卿将对方击败,如今对方也还以颜色粉碎了她手上的伪物。

而为了继续与魔法少女们抗衡,她的眼前也只剩下两个看似没什么区别的选项:召唤出碾压卿,或者召唤出掠夺卿。

犹豫了一瞬后,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安的黑镜借着假动作虚晃一枪,显现出了碾压卿一锤抽中了阿瑟拉的腹部。

自然而然地,她听到了魔法少女的惨叫。

那声惨叫落入耳中,竟化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诡异而优美的旋律,像最有效的麻痹药物,让她暂时忘却了撕扯身心的剧痛。

如此令人安心,如此令人上瘾。

理性让她排斥,可面临着战斗的高压,这份坚持也开始摇摇欲坠。

“呼……呼……”

呼吸沉重,是疲惫,亦是激动。

她已经无法在分心战斗的时候再去有效地控制那枚种子对自己的影响。

夜色渐深,晕染整个月亮的红终于有了一丝褪意,可月下这只被囚禁于迷宫中的怪物,悄然染上了一丝疯狂的赤色。

不同于拷问卿,碾压卿造成的伤害要明显直接得多,汹涌如火的魔力让看似沉重的锤头几近崩裂,在遭受精神污染的情况下在场的也只有森蚺敢于频繁地与之进行近身战。

“这下有意思了。”双爪与锤头摩擦碰撞出的火花在森蚺面前迸溅,这女人明明是在场遭受伤害最多最深的那一个,可偏偏却又是战意最旺盛的那一个,“要是再把你这柄锤子给卸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招数。”

“聒噪!”

碾压卿瞬间释放的冲击力让森蚺的姿态猛地下沉,黑镜几乎能听见对方的骨头在重压下发出的悲鸣。

可即便如此,森蚺依旧没有半分退意。战斗的燥热,便是对这名狂战士最有效的止痛药。

碾碎她,碾压她的躯体,粉碎她的尊严,让她再也不敢以这副狂妄的模样叫嚣。

冥冥之中,黑镜听到了心底阴暗的低语。

对着脚下的地面,黑镜砸下碾压卿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冲击,蛛网般的裂痕不断延伸,四溅的猩红魔力似喷吐的火舌灼烧着曼德拉的迷宫,逼迫着一些原本躲在其中的魔法少女暴露了出来。

事已至此,你仍打算无动于衷么,北极星,你真的能忍下心来看着自己的同伴们不断承受伤害么。

迷影重重的迷宫内,那面盾始终没有现身。

每每命中一名魔法少女的身体,那种瞬间压制、蹂躏对手的实感纷纷化作珍贵的养料充实着她的身心。它们在延缓她痛苦的同时,也推动她瞄准灌注更多魔力,挥下更重的锤。

与之相对地,魔法少女们也迅速展开了相应的应对方式,在意识到除了森蚺以外几乎没人能连续吃上两记重击的事实后她们选择了以更隐蔽的方式进行伏击,通过弦月、暴雨这样拥有远程攻击手段的同伴来不断消耗黑镜的魔力,其他人则在沿途负责配合曼德拉牵制她的行动以避免正面碰撞。

于是,独自为战的黑镜陷入了一场拉扯的游击战。

每每想到当年老祖宗对抗外敌时的战术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黑镜的怒意便更旺盛了几分。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暴雨的子弹混在战刃引发的强风和爆炸里那便不会留给黑镜任何反应的时间,即便她想抓住几个牵制自己的家伙,时刻盯住自己的森蚺又会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冒出来阻止自己给其他人争取拉开距离的时间。

那么进一步摧毁整个场地呢?这也不现实,无法被找到位置的曼德拉能用相当迅速的效率修复自己的迷宫,甚至在修复的同时进行一定的优化,让这座活着的迷宫始终在变化。

一排火光在眼前升起,黑镜也被迫亲身体验到了暴雨在魔装上的新尝试,一颗集中爆破的子弹或许她还能暂避锋芒,但数十个在空中分裂飞出的弹丸……遍布在她身上的焦痕已经证明了应对此类攻击的难度。

必须掐灭这股攻势的源头。

计划还未落地,身子便已经动了起来。

穿过爆破的火光,碾压卿再次砸在了地面上,但这一次黑镜选择利用其产生的冲击力将自己的身体作为炮弹直接发射了出去,在大多数人都没能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直接连续破除了几层屏障径直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杀到了正在换弹的暴雨面前。

碾碎她,让她的枪响化作她的丧钟——黑镜再次听见了那致命的魅惑声。

不,绝不可能。

因为自己面前的是堇时绫。她的妹妹。她怎么可能痛下杀手。

然而——

或许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一阵突如其来几乎让人窒息的剧痛中近乎扯碎了黑镜的意识,忽明忽暗的视野中她失控地将自己的情绪全部化作魔力灌注到了碾压卿里,并瞬间提高了精神污染的输出。

“呜……!”

脑袋如遭重击的暴雨被迫丢下了手上的猎枪,伸向腰间手枪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身子似被捆上了一块巨石落入水中,完全失去了反抗与逃走的力量。

撕碎魔法少女,撕碎这些天真、闪亮的灵魂。

恍惚间,黑镜的眼前闪过了一幅画面——在自己的面前,堇时绫浑身是血地倒在了血泊中,身体冰冷,呼吸不再,而自己的双手,沾满了妹妹的血。

近乎本能地,她的动作僵停了肉眼可见的一瞬。机会转瞬即逝,数道身影一同自侧面赶来共同分担,承受住了这无比沉重的一击。

但脆弱的平衡也仅仅维持了一瞬,在碾压中的重压下包括阿瑟拉在内的数人被悉数击溃,仅剩下森蚺还在苦苦坚持。

这一次,是森蚺的爪子最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瞬间,暴雨便抱起了猎枪合上了已经填入子弹的枪膛,可这时候开枪的话面前的森蚺也一定会被卷入其中,正当暴雨犹豫的时候,她听见了森蚺斩钉截铁的呼喊——

“开火!枪手!”

于是,暴雨的身体也本能地完成了命令,将森蚺、黑镜甚至是自己一同卷入了一场爆炸中。

“在和人拼命这条路上……你还差得远呢!”

爆炸的中心瞬间再次产生了第二次更猛烈的爆破,黑色与红色两股魔力互相碰撞,瞬间在迷宫顶端掀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紧接着,森蚺遍体鳞伤的身影从中被丢了出来,在地上滚了数圈后才将将被其他人勉强接住。

“啧……胆小鬼……”

从嘴里挤出这句话后,森蚺死死地瞪着火光中的身影。

当烟与火散去,一面厚重而巨大的漆黑盾牌出现在了魔法少女的面前。

掠夺卿·北辰,那被污染的愿望,被夺走的魔装,链接过去与当下的噩兆终于现身。

看到它的瞬间,迷宫中的藤蔓隐隐地躁动不安起来。

另一只手握着碾压卿、近乎毫发无伤的黑镜也从盾牌的后方现身。

“……”

空洞的目光从受损的锤身处移到了胸口,此时此刻,那里再也没有任何突兀之物,折磨黑镜许久的那颗种子已经不翼而飞——

或者说,它已经拥入了那柔软温润的土壤中。

于是接下来,黑镜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她拿着碾压卿递到了掠夺卿的旁边。

一道突兀的黑色漩涡自掠夺卿的表面张开,瞬间吞掉了黑镜的碾压卿,经受了暴雨和森蚺合力输出也依旧无法彻底损毁的碾压卿却在触碰到漩涡的那一刻便轻易断成了几截。

而在咀嚼、咽下了同根源的力量后,掠夺卿的表面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两道缠绕在一起的银锁浮现在了盾牌的表面上。

在无比嘈杂的环境内,少女却能清晰地听见了一串渐进的脚步声。

你,是在等这一刻么。

而手中的盾牌,也隐隐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让缠在上面的两枚银锁微微颤动起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