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黑镜第一次见到“死胎”。
何为死胎?无法顺利降生之物便是死胎,之于生命,这无疑是灾祸,是悲剧,是终止,是本该存在却被掐灭的可能性。
但,那是一枚负蚀体的死胎,无人会为它的降生而喜悦。
被负面情绪滋养着的卵不安地抖动着,表层时而鼓起、时而塌陷,仿佛有什么正在拼命试图从内侧顶破那层薄壳。那里面的确存在着某种“生命”,一种并不被人类定义所承认,却依旧顽强跳动的东西——它具备活力,也具备成长的可能性。
前提是,它能够顺利降生。
远远地,黑镜望着一名站在良平桥边的少年,那个少年低着头似有心事。轻风掠过桥面,他的衣角微微晃动,整个人却 几乎一动不动。
她判断着那颗由少年的内心孕育的卵的情况:在缺少干涉的情况下,它没有成功降生的可能性。
而阻挠负蚀体降生的,并非外力干涉,而是来自内部的阻滞。
善良、公正、愧疚——那些在人类社会中被反复赞美的品质,在此刻却像一根根沉重的铁钉,死死卡在那层薄壳的内侧,让它无法被冲破。
他的内心在抵抗着,拒绝着。
哪怕被压垮、被吞没、被现实一点点磨碎,他也没有选择把恶意抛向他人。
这样的态度,并不能被称之为软弱。
在与北极星她们达成的口头约定里,这种注定无法变成负蚀体的存在没有必要去浪费她们的时间——只要放着不管就好那枚卵便会自我毁灭,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一切就会像从未发生过。
……所以,经过短暂的沉默,黑镜拿出了手机,拨开了通讯录上唯一的号码。
她相信,魔法少女是能够治愈心灵的,她们比自己更有资格去做这件事。
而彩环小队也信任着她,所以她们如约前来,赶到了那位少年的身边,接过了那个“尚未崩塌”的灵魂。
光芒落下的那一刻,空气中仿佛多了几分暖意。少年抬起头,面对北极星她们露出了有些恍惚的神情。
用目光完成交接时,双方都相信,自己所行之事能拨开一片阴霾,此次行为,会是一次正确的干预。
只是离开时,黑镜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她看到远处的少年正向自己笑着挥手告别,神态平和而轻松。
少年与北极星她们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后,他那副看起来豁然平和的模样反而刺痛了她——她也不清楚原因为何。
也许,这并不是唯一的、最好的方式——她摇了摇头,将这份毫无缘由的古怪想法抛之脑后。
如果连魔法少女都做不到,那么还有谁能做到呢。
之后的事,与自己再无瓜葛——抱着这样的想法,次日,在晨间的地铁上,张清唯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推送的新闻。
新闻里的内容无比刺眼。
在良平桥下冰冷的河水里,那名少年泡了一夜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他的死因是,自杀。
而据目击者称,彩环小队的魔法少女们出现在了他的最后一天里,和他有过较为亲近的接触。
文字简短而沉默,却比任何的嘶吼都更锋利,仅仅是用双眼去确认便会受伤。
地铁缓缓进站,车厢门被打开,一名急着赶路的男人匆匆走向车门,无意间撞到了魂不舍守的张清唯,令他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留下一句抱歉后,没有回头的男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闭上的车门后,消失在了人群中。
捡起手机,张清唯看到没来得及换上钢化膜的新手机屏幕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裂纹蔓延开来,正好横在画面中,横在那些魔法少女的脸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
明明地铁在运行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噪音,但列车驶过轨道时穿过的风声,却在他的耳中愈发刺耳。
善意,有时候会成为致命的剧毒。
有些事情,在当事人尚未意识到之前,就已经结束。
有些后果,在尚未被理解之前,就已经开始发酵。
而以这件事为契机,一些早已存在但被暂时刻意无视的矛盾,也由此被激发了出来。
那一夜,是覆水难收的起点。
哪怕这份关系被定义为合作,但归于个人,其中的看法和态度总是存在着些许差异。
因此,在双方都互相怀着怀疑的种子而争吵、推卸责任时,将全部过错与结果都归咎于负蚀体的阴谋的魔法少女一言不合地打伤了那只负蚀体。
而她们之间的关系,也随着那只负蚀体的遁逃迎来了彻底的结束。
时过境迁,当黑镜撑着那面杀死了彩环小队的盾牌现身于迷宫的中心,曼德拉的记忆几乎是被强行撕开。
那是战利品,是象征,是不可治愈的伤痕。
藤蔓前仆后继地动了起来,不遗余力地压向黑镜与掠夺卿,藤蔓缠了一层又一层,没有节制更不给余地,似是想要一鼓作气彻底将她扼杀在自己的执念里。
如果当时没有被北极星拦下,如果当时自己少那么几分廉价的仁慈,如果在更早之前自己能察觉到……这只怪物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哈……这可真是疯狂……”旁观着曼德拉的全力输出,森蚺暂未有掺一腿的打算,一方面她确实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恢复自己的状态,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被逼到穷途末路的黑镜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很快,整座迷宫近半数的力量都成为束缚住黑镜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的牢笼,藤蔓中感受不到任何反抗的力量,安静得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能将黑镜的整具身体在瞬间碾碎,或许就能不给她复原的机会真正击溃她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曼德拉继续输送着魔力,不断提升着自己的力量。
然后,她便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随着第一道漆黑的光芒破开藤蔓的包围突兀地绽放,看似无比坚韧的牢笼像一层脆弱的蛋壳一样迅速溃灭,蜿蜒的藤蔓肉眼可见地溃烂为腐朽的泥灰,在阴冷魔力的爆涌中四处飞溅。
她苦心编织的牢笼,于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相比曼德拉的落魄,从黑芒中现身的黑镜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一团积蓄着大量魔力的黑色光团在掠夺卿的表面不断凝聚,等到其他人意识到其威胁性时已然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
光团爆开,以盾牌为中心一道冲击向四周扩散,负蚀体的魔力如天灾一样眨眼间重创了曼德拉主宰的场地,藤蔓、花朵、墙体,甚至残留的魔力结构,在这一瞬间尽数被掀翻,并将留在其中的魔法少女统统掀飞了出去。
“你是赢不了它的,曼德拉。”
持盾的怪物扫过近乎被化为一片死地的周围,冷冷地道出了曼德拉不愿接受的现实。
“你们为其送上了‘无敌’的传奇与殊荣,现在,该你们去体会它的力量了。”
耀眼的翠绿色光芒再次亮起,足足照亮了半边天,视野内所有的花朵都在积蓄着魔力,并在同一时刻打出、汇聚成了一道威力惊人的魔力束射向了黑镜。
这一幕似曾相识,彼时的彩环小队,正是被湮灭在了这样的一束光里。
不过是旧日重现,掠夺卿轻描淡写地拦下了曼德拉声势浩大的攻击,任凭曼德拉如何用力,那面盾立在地面上也未曾向后一步,它忠诚地护卫着它唯一的主人,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执意也好,信念也罢,这些虚无缥缈的存在无法跨过这道坚不可摧的高墙。
而当曼德拉后续的攻势逐渐减弱,盾牌的表面黑光一闪,一道形状、规模完全相同的魔力束从盾面上射出,眨眼间持平甚至压过了曼德拉的魔力。
“可……可恶!”
曼德拉的瞳孔微缩,她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看着那道光反过来想要击溃自己。她越是灌注魔力,反推回来的力量便越大。
就在黑光即将吞没曼德拉时,一道身影闪过,北极星眨眼间出现在了同伴的身边,奋力提起了那面虚有其表的盾牌。
两人的身体在冲击中不断后退,最终在北极星的盾牌奋力转向后总算将攻击偏移到了其他的方向。地面塌陷,空气震荡,扩散的余波将两人掀翻在地。尽管无比艰难,但总归是勉强挡下了这道攻击。
“你来了。”
望着半跪在地上喘着气将曼德拉护在身后的北极星,黑镜提起了盾牌,将这道隔阂立于两人之间。
“英雄,终于轮到你登场了么?”
“再一次,你想再一次复现你的传奇,完成不可能的‘拯救’。但依我来看,你的同伴们已经伤痕累累了。”
“……”
北极星没有回应,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黑镜手中的掠夺卿,向着对方迈开步子,不断缩短着距离。
而在她的身后,其余的魔法少女们也开始重整旗鼓,站在了她的后方。
好吧,她的加入的确可以带来一些希望,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北极星。”
仅仅需要一次对视,她的宿敌便读懂了她的想法。
“你,以及你们……想要夺回它。”向众人展示着毫发无损的掠夺卿,这名敌人脸上的讥讽与轻蔑从未如此清晰,“想要夺回你们的象征、希望与力量。”
“但我们的救世主大人,真的能做到么,以及……”
负蚀体的手抚上了掠夺卿的表面,缠绕在上面的其中一道锁随着她的动作而崩解,解除了一部分束缚。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但流转在掠夺卿内部的黑暗的确变得更厚重了一分。
“她真的能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话音未落,掠夺卿上传来了一次清脆的碰撞声,一枚石子被它弹到了地上。对此,发言者有些不悦地将视线转移到了那名不看气氛的搅局者身上。
“明明都已经被逼到龟缩着不动了,你的嘴子倒是越来越碎了。”
活动着受伤的爪子,森蚺又将一枚石子丢向了黑镜,并毫不意外地被再次挡了下来。
“你甚至连恶心我们的魔力都不够了,还觉得有什么胜算?”
兴许是为了反驳森蚺的说法,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如潮水一般扫过全场。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她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她只是无需再去使用这份能力。
“抱歉,我只是想照顾一下我们的小英雄,毕竟……如果她‘又’不小心将自己牺牲掉了该怎么办?”
轻佻的言语将过往的阴影砸在北极星的心头,也将更多的困惑带给了其他人。
“喂,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不过是事实,阿瑟拉。”
无视着猫儿的怒火,黑镜轻描淡写地叙述着他人的罪过,“你们这次还真是押错了宝,偏偏把可能性赌在了最错误的人身上。”
“北极星,要不要我跟她们说说你是如何拖累自己的同伴,让她们顾忌着你连真我形态都无法变身?”
黑镜语出惊人,揭露了那场他人不得而知的战斗中的一个秘密。
“曼德拉,要不要继续发泄你的愤怒?反正……最多不过是再次毁掉你眼前的这一切。”
眼前的敌人毫无疑问是黑镜,但此时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来自过去的影子。
“你、你在胡说!前辈们才不会做那种事!”
“是啊,你无比相信着你的前辈们——明明她们未曾告诉过你彩环小队解散的真相,阿瑟拉,你实在是可怜,我同情着你这份廉价而脆弱的信任。”
“你……唔……”
反驳的话到了阿瑟拉的嘴边,却迟迟无法说出来,尽管她已经通过这些时日逐渐摸索出了自己不被告知之事的些许轮廓,但距离真相,她始终无法触及。
“你们想要夺回属于魔法少女北极星的‘息光’,想要夺回她负世的姿态——但你们似乎根本不了解,你们想要夺回的究竟是什么。”
“‘一只负蚀体,凭什么敢说比我们更加了解魔装’我很清楚你们的想法,很遗憾,但我的确比你们更了解这面盾,以及你们身边的这个人。”
那道视线,有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
“息光,是污秽之盾,是处刑魔法少女的刑具。”
面对这番指控,当事人没有反驳,无法做出反驳,反而更坐稳了这个说法。
“而被你们寄予厚望的北极星,她——”
少女一字一句地揭露了对方身上那道最深刻最隐蔽的伤痕。
“曾经只差一步便粉碎了心之锁,变成比负蚀体更加绝望而凄惨的怪物。”
仅仅是试图理解这句话,所有人便心生寒意。
“不想反驳什么吗,北极星?”
“告诉这些为你付出的伙伴,告诉所有人,我说的都是愚人的呓语,是拙劣的谎言,去啊,北极星——”
“你根本做不到。”
面对沉默、各怀心思的众人,黑镜字字珠玑。
“你们想要寻回的,不过是一枚自我毁灭的钥匙。”
少女摊开掌心,一枚透明的钥匙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随即被她碾成了粉末。
“北极星,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吧。”
“当你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会彻底击溃你。”
“这一夜,我会兑现这句诺言。”
“你们,谁也别想再看到明日的黎明。”
发出歼灭的宣言后,那道身影提着盾牌开启了她的扫荡,尽管许多人没有从知晓那份秘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她们被迫应战。
仅仅拥有一面盾的负蚀体,却成为了绝对意义上的进攻者。
任何攻击都无法伤害到她,任何手段都无法触及她,当奇迹反转揭露了它的真实姿态,魔法少女们难有足够的力量去承担这份重担。
这一切似乎的确都只是那一晚的重演。
——
当黑镜以“想要再聊聊”为理由约见北极星,却在地点看到了对方的四个人时,她对此并不怎么意外。
尽管对方几个人的想法并不统一,但最终还是勉强达成了一个共识:为了整座城市的安全,也为了如今的彩环小队,已经成为不稳定因素的负蚀体黑镜必须被清除。
只是,她们没想到的是,彼时的黑镜已经不再是她们能轻易抹除的存在。
她观摩了她们太多场的战斗,对她们的习惯与风格早已了如指掌,凭借着凭空变出来的一把锤子和一根鞭子,她短时间竟和四人难分伯仲。
随后,北极星率先变身为了真我形态,明明在此之前她们并未遭受太多伤害,但整个队伍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以北极星的真我形态为核心,北极星本人也习惯用这副姿态来当作应对一切困境的万能钥匙。
而这,正好是着了黑镜的道。
俯视着遮蔽了星光,缠绕在北极星身上的那抹黑色,黑镜释放了她成为负蚀体后首次的精神污染,这对曼德拉、沫雪以及碎钻无法造成什么有效的影响,因为环境中所有的魔力都被吸收到了北极星的身上。
作为北极星最信赖的同伴,她们也许注意到了最近的北极星总是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似乎谁也没有多想,又或许只是下意识地将其无视掉了。
而这次的精神污染,却成为了压垮北极星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该是守护众人的圣域,顷刻间反转为了散布负面情感的监牢,在同伴的面前,息光褪去了耀眼的光芒,囚禁了她的使用者。
而在这样充满混乱和意外的领域内,碎钻与曼德拉惊讶地注意到,她们再也无法变身为各自的真我形态。
她们无法抛弃无力倒下的北极星,却也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她为了你们,为了所有人的愿望而献上了自己,以为只要献上自己就能换来一切安好,真是……令人反胃。”
将动弹不得惨遭反噬的北极星踩在脚下,她宣判着所有人的判决。
“你们的愿望裹挟了这个对自我缺乏肯定的矮子。”
“曼德拉,你的野心不受控制地生长、膨胀,你逐渐沦为只会看自己眼前之物的庸人,你的虚荣让你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了。”
“碎钻,你总是把所有事都想得太简单,不断给其他人添麻烦而不自知,你能够毫无顾忌地发挥你的破坏力完全是建立在同伴们为你辅助、牺牲的基础上。没有她们,没有她,你什么都不是。”
“沫雪,你的表情出卖了你:你对于北极星的能力其实一直都有所怀疑,对不对?你猜到了她会因此而付出代价,但你却什么都没有做,她将自己的性命和未来都托付给你了你,你却对此熟视无睹。”
“她是个自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换取一切的胆小鬼,而你们,配不上她的牺牲。你们的环,早就已经破碎了。”
这是她距离杀死一名魔法少女最近的一次——只要她再往脚下这个小家伙的脑袋里施压半分,北极星就会遭受到不可复原的毁灭性伤害——她的心之锁会因此彻底破碎。
而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放任,结果也会大差不差。
当北极星以此般姿态觉醒真我,她的破灭就已注定。
她已经不再是值得她为之远远瞻望的星。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块即将燃烧殆尽的星屑。
但目睹着一颗星星的陨落,这只负蚀体临时有了新的想法。
她将手覆盖在了那面污浊不堪的盾牌上。
她要夺走北极星的灵魂,否定她的愿望,不再是创造虚有其表的伪物,她要染指对方的真实。
而结果如各位所见,她的手中多了一枚名为掠夺卿的盾牌,与北极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守护他人的愿望相反,这面盾,只为保护自己而生。
而北极星,因此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这是那只负蚀体的慈悲,还是残忍?
结果并不重要。
知晓秘密的相关者在那一夜后要么销声匿迹,要么对此只字不提。只是所谓秘密,便是迟早会曝光的。
当那面盾再次将炽烈如火的意志抗拒,缠在它身上的第二道锁也开始松动。
曾几何时,当魔监部与北极星谈到关于黑镜的情报时,他们希望北极星能想出一个尽可能简短的词来形容、概括黑镜是一只什么样的负蚀体。
她是一只如人一样拥有喜怒哀乐的负蚀体。
她是一只如镜子一样的映照你我负蚀体。
她是——
“质疑‘真我’的负蚀体。”
黑镜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魔法少女“愿望”的拷问。她的“模仿”是对“原创”的嘲讽,她的“赝品”是对“真品”的否定。而她的“掠夺卿”,则是对北极星“真我形态”的直接剥夺。
随着咔嚓一声,另一把锁应声粉碎。
一道黑色的光芒霎时自掠夺卿表面扫过全场。
相较于似乎并未受到任何伤害的其他人,曼德拉和森蚺却先一步倒在了地上。
试图重新建起的迷宫像是失去了根系的支撑迅速枯萎、干裂,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一点点褪去,像被什么强行抽离,化作零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等、等等——”
曼德拉下意识地想要重新凝聚魔力,可回应她的却只是一片空洞。
“啧……什么鬼东西……”
森蚺的情况也是类似,她咬牙试图重新稳住身体,可那种源自本能深处的力量却像被硬生生切断,连带着她对战斗节奏的掌控一同崩溃。
她们失去的,不只是力量——还有作为“魔法少女”的一部分自我。
她们的真我形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