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周不见,她的身上已经沾上了别人的味道,这无疑让心怀热诚爱意的少女无比痛心。”
“嗅嗅……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的脸上充满了悲切,她对不公残酷的命运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为什么小镜你的身上有狐狸精的味道——!”
“……你指的是哪一位?”
“原来还不止一个吗——!”
“少女对移情别恋又拈花惹草的她大感失望,可即便如此,她却仍无可救药地无法停下自己心底那炽烈如火的爱,毕竟,她是诞生于爱意中的可悲怪物,她是——”
“啪啪”
黑镜不禁拍了下手,制止了面前两位“双胞胎”的表演。
“为什么你还要给自己单独再配个旁白,虹?”
“如若没有这必要的解释……”
近处的虹相当自然地牵起了黑镜的手,在她的手背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就怕小镜感受不到我的心意了……哦呀,这次小镜倒是一丁点都不反抗呢,我那羞涩拘谨的小镜,难道真的被人夺走了吗。”
“少女并非心性多疑,她只是受到过太多伤害,以至于——”
“好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该面对谁说话了。”
真是的,自己为什么在回到京平市后要第一时间来找这个女人呢,明明某种意义上她跟余白一样都算是个难以处理的大麻烦,黑镜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这一决定是否过于草率。
于是,在旁边自称“旁白”的虹比了个“OK”的手势,对着除了她们以外空旷无人的天台鞠躬行了一礼,完成了谢幕后走下台去。
“好啦,碍事的‘我’已经离开了。”望着远处的门被关上,虹转身微笑着向黑镜张开了双臂,“那么,作为一段时间未见的好闺蜜,让我们来个亲密的拥抱吧。”
“……随你。”
向前迈出两步,黑镜将自己的身子递了过去,在被虹亲昵地抱住后,她犹豫了片刻,随后也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轻轻点在了对方的腰上。
“小镜真的变了呢。”
感受着腰上那小心翼翼中略显局促的动作,虹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将黑镜抱得更紧了一些。
“……就算我拒绝,你也会强行抱上来吧。”
“所以我才会对主动迎上来的小镜感到欣喜呀,只是,我也同样感到了些许遗憾。”她的声音在最短的距离下传入了黑镜的耳中,“让小镜产生这些变化的,如果是我就好了。”
“所以,是那个重新升起的小星星做了些什么呀?”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呢,虹。”
对于虹知晓自己和北极星的那场战斗这件事,黑镜对此并不意外,或者说如果对方声称对此一无所知,她反而才会觉得难以相信。
“怎么会呢~”
虹逐渐松开了自己的双臂,将手背到身后后退了两步,笑意盈盈地看着黑镜。
“我并非无所不知,我只知道我知道的事。”
说着这样的话,你是某个作品里能够变成猫妖的班长吗,虹?
走向天台的边缘,黑镜望向了眼前安稳的城市。
“也许,我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更麻烦的对手也说不定。”
“放心,我知道小镜的想法。”站到黑镜的身旁,虹与她俯瞰着同一片景色,“虽然有些小小的嫉妒,但魔法少女北极星是小镜的猎物,我不会夺走你这个心爱的玩具的。”
闻言,黑镜笑着轻哼了一声,能将这些强大的魔法少女当作玩具戏弄取乐的,这座城市里恐怕也只有身旁的这个女人才能做到。
将城市、街道以及漫步于其中的行人尽收眼底,黑镜也终于产生了几分“她回来了”的实感,至于自己是把这里当成了有着独特意义的故乡,还是单纯视作有着熟悉环境的狩猎场,她也无法很好地分辨。
“关于北极星的那个新形态,你有什么了解么?”
“我毕竟不在现场,所以也未亲身感受、体会到她的力量,不过所谓的重铸自我也好,燃烧终我也好……”抬起左臂,虹遮住了头顶投下来的阳光,“魔法少女始终是一群充满想象力,也有着无限可能的孩子们,不是吗?”
“……也许吧。”
而提到北极星,黑镜便也顺势进一步提起了更令她在意的另一个存在。
“虹,你还记得刘天泽他们么?”
“嗯,当然。”虹悄然收回了视线,转而落到了黑镜的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她的胸口,“我猜,你是想说‘园丁’的事吧。”
黑镜点了点头,随后简要地将自己在未央市与园丁相关的经历告诉了虹。
“听上去,似乎是个拥有强烈的表达欲,却也稍微没有边界感的人呢。”
知晓了园丁的所作所为后,虹对他的评价在黑镜听来未免还是显得有些“轻飘飘”了。
况且明澜,再加上余白,作为MDF-7的越狱者,她们理应对外界发生的事缺乏有效的获取手段,但却都知晓着有关园丁的情报,这很难被认定是一种巧合。
或许园丁和MDF-7的越狱,也存在着一些必要的联系也说不定。
“放心,小镜,无论那个人说过什么,但这座城市并非他能够随意踏足之地,就像我说过的——”
“京平市,是你、我还有崩拳三个人的东西,这里不被允许有第三人的插足,若他真的敢向我们伸手——”
虹抬起手,指尖轻轻捻起一片在天台边缘处被风卷来的枯叶,她将叶片举到眼前,然后五指合拢。
没有碎裂声,只有细碎的粉末从她指间滑落,被风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论他多么枝繁叶茂,我也会将它彻底地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明明是迄今为止在直接威胁上表现最匮乏的负蚀体,可虹的这番话却让黑镜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说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虹的时候还是刚刚击败北极星她们,用她的息光转化成了自己的掠夺卿后不久,在一个毫无征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日,她被用着和自己相同样貌的虹找上了。
或者说,那一日她才被允许知晓了这个城市中有着一只名为“虹”的负蚀体。
“呀,你是叫黑镜吧,被魔法少女们所养育的我的同类?真遗憾,看来你们的过家家游戏已经结束了呢。”
所以这或许也是前期黑镜对虹没什么好感的原因,常人很难接受自己与他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另一道视线所隐秘地观察,况且用着和自己相同的外貌在黑镜看来也是一种带着几分侵略和威胁意味的行为。当她首次察觉到京平市还存在着货真价实更加危险的负蚀体,她很难不对此产生敌意。
事到如今,她却已经对虹偶尔在自己看来过于亲昵的举动基本免疫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懂得怎样让别人习惯自己的存在了。
“啊,对了……”
想起了什么,黑镜从自己的制服衣兜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递向了虹。
“这个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收下吧。”
摊在她手心里的,是一枚冰箱贴。
“这是……?”虹双手接了过去,认出了它的元素,“未央大剧院?”
“嗯,因为我也不怎么会挑礼物,所以可能稍显简陋,如果不合心意——”
“我很开心哦,小镜!谢谢你还想着我!”
不等黑镜说完,虹笑着收下了这件廉价的礼物。
哎,不论怎么说,哪怕知道这女人心比海深,但哪怕只是表面上因为自己送出的礼物而表现出喜悦,还是让人忍不住被这浅显的喜悦所传染呢。
嘛,当然这些她是不会表现出来就是了。
“不过,小镜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款式呢,我有些好奇?”
“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在路过那里时,忽然想起上次和你去歌者大剧院时看的那幕戏剧了。”
“我总觉得,像虹你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是为那样的舞台而生的。”
“你应该是天生的演绎者。”
“……这样啊。”
眼前的少女微微眯起了眼睛,拿起冰箱贴打量着上面精致的花纹。
“为舞台而生,为舞台而死,听起来的确不错。”
“但寥寥数十步的舞台,对我而言还是太狭窄了呀,小镜。”
……
……
堇时绫回到家的时候,张清唯正躺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漫画。
作为一周未见的兄妹,他们之间的对话显得相当平淡且随意:
“回来了?”
“嗯,回来了。”
“珠安市玩得怎么样?”
“还好。”
“那边天气怎么样?”
“还行。”
“……”
“……”
真是的,跟这僵尸说句话仿佛都得按字收费似的,自己对他产生半点期待都是多余了。
看着他那副无忧无虑看不出丝毫烦恼的样子,刚刚得知了二人父母的死并非意外的少女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了些许烦躁,尽管她自己也不清楚这股情绪的来由。
于是,她换好拖鞋后刻意地坐到了沙发上,让张清唯向旁边挪了挪位置坐了起来。
“……想继续玩游戏了?”
“没有,才不是。”
尽管隐约察觉到少女的心情似乎并不太美妙,但这个迟钝的男人想必也想象不到对方生气的原因。所以短暂思考了一下后,张清唯放下了手里的机器蓝胖子漫画。
“也是,明天就该返校开学了吧,作业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事到如今才提醒,也有些太晚了吧。”
少女头也没抬地摆弄着手机。
“好饭不怕晚,好话不嫌慢。”
“所以这就是你过了几个小时才回我消息的原因喽?你要是再晚一些,我都不知道你今天才回来了。”
“……唔。”
自知理亏的张清唯拿起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咖啡,拉开拉环灌了两口。
“这一周你那边怎么样?”
“那边是哪边,而且哪儿有像你这么岔开话题的。”
“呀,就是……你上次不是提起遇到了罗斯维塔的魔法少女么?”
“和她们玩得不错,不过几天后她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单纯持续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比起尚有些摸不清状况的张清唯,堇时绫心底难以平复的失衡感让她更难以保持冷静。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告诉张清唯自己从泉思和档案部那里得知的任何事,且就算自己真的说了也是无济于事,他终究无法为她做什么,无关他的意愿。
那起事故不是意外,而是有其他人的加入与影响,被刻意伪装隐藏而成的阴谋,杀死父亲与阿姨的并非疲劳、疏忽或者说更抽象的命运,而是有一个具体、存在于这世界上某个角落的犯人。
一旦在认知里形成了这个模糊但切实存在的形象,时至今日仍不时折磨着她的那些情绪就出现了一个危险的排泄口,让她忍不住想要将使自己感到不快的所有事都归咎于“它”的身上。
如果自己真的找到了那个人,而那个人也真的需要为父亲与阿姨的死负责,自己该——
砰。
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枪响出现在少女的耳旁,让她被动地了解到一个陌生的自己所给出的完全无法想象的答案。
仅仅是揭开秘密的第一层,这份重量就已经压得少女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次去外边我也没买什么东西,也不清楚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所以……”
张清唯忽然自言自语起来,随后将藏在身上准备许久的一样东西放到了茶几上,往堇时绫的方向推了一下。
桌上的东西并不难辨认——那是一枚平安符。
“虽然我是不太相信这种东西……但既然它能一直存在,那多多少少也有着它相应的价值吧。”
“你还只是个高中生,所以保佑爱情的你还用不上;至于保佑学业的……这方面我估计我也不用担心。所以来来回回看了一圈……”
“最后,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安吧。”
“你比我更有能力,也更有抱负,甚至还不嫌累地成为了魔法少女,也许魔法少女的身份能为你带来更多的收获,但我想其中一定也只有你才能够感受到的压力吧。”
“尽管很遗憾,但我除了偶尔能听你发发牢骚外也派不上什么正经的用场,所以……至少我希望你能在看到它的时候多想一想,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
“不论你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希望你能知道,你的家人只是希望你能平安,仅仅如此就够了。”
“……”
堇时绫的手指悬在那枚平安符上,迟迟没有落下。尽管有些不想承认,但她盯着那枚小小的织物时,自己的眼眶的确不受控制地泛起了阵阵酸涩。
有些话几乎脱口而出,却最终还是被她少女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嗯,多谢了。”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闷,堇时绫干咳了两声,迅速抓起了平安符攥在了手里。
“反正……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而张清唯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了漫画书。
少女的手指一遍遍摸索着织物上的针脚,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