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Call Me Mirror

作者:法西路 更新时间:2026/6/11 16:33:53 字数:7079

人大抵是要为自己的多管闲事付出些代价的。

现实可不是动画,现实毫无章法伦理可言,想要求着出续作时往往戛然而止遥遥无期,在无聊的部分偏偏又总是原地打转不断“炒冷饭”。说到底,现实如果真是一部作品的话,肯定也是一部根本不推荐任何人入坑的“粪作”。

走投无路的失恋吉他手为了让乐队存活下去于是死皮赖脸地拉住了一个女路人,结果对方的实际身份却是能够毁灭城市的怪物什么的听起来一丁点都不有趣——

好吧,其实也还算有点意思。但是,但是啊,这里面的那位女路人绝对,绝对不能是她啊!

能看到自己的旧友面对挫折重新提振起精神固然使人感到高兴,可是把自己卷进去就是另外一码事了。想随意地就能捡到女高中生的话,老越你还是先去剃个须吧。

眼看李越将自己视作救命稻草一步步逼近,黑镜只感觉自己一阵阵头大。

“冷静地想一想,大街上随意地拉一个人组队是不是太过武断了,你以为是自动匹配呀,而且你的乐队才不是这么没有规矩的地方吧?”

“嗯……”

李越摩挲着下巴陷入思考,随即给出了一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从常识上来说这的确有些不太负责,不过……”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林夏。

“这支乐队里所有的成员本就是我从各种地方捡来的,所以倒不如说这才更像命运的安排不是吗!”

说完,他甚至感觉良好地给黑镜比了个大拇指,似乎根本没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的这一自觉。

而面对黑镜问询的目光,林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我是在漫展上被阿越逮到的……”

“嗯,那时候小夏COS的小波奇很有感觉呢。”

“……”

啊完蛋了,用常识根本无法和这家伙交流,你的乐队到底是怎么组建起来的啊老越。

“听我说——”

一手指向了从门后传来的音乐声,黑镜不禁加重了语气。

“你要是真缺主唱的话,不应该去找那些现成的其他乐队的人来么?”

“呀,可是这样也太麻烦其他人了,会影响其他乐队的正常活动的。”

呜啊,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真是让人火大。

“来试试嘛,搞乐队很开心的!”

“开心到刚刚还一脸死相么,把别人当傻瓜也要有个限度吧。”

“说到底——”黑镜不再刻意掩饰声音里的焦躁,“为什么偏偏是我?再用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来搪塞我的话,小心我把你的吉他给砸了。”

其实她明白,真想拒绝的话自己扭头就走就是,根本没必要在这里白费口舌。可眼瞅着李越这副一会儿可怜兮兮一会儿又胡言乱语的模样,她总是无法彻底狠下心来。

当然,她真的对唱歌什么的一丁点兴趣都没有,站在台上什么的对她而言简直是堪比凌迟的酷刑。

到此,李越总算是收回了有些玩味的态度,他垂下眼想了想,再开口时,语气里那些浮着的东西沉了下去,至少看上去正经了一些。

“因为……”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眼神中填充着越来越多的真诚,让人难以逃脱这道视线。

“虽然仅仅是初次见面,但不知怎的,我总感觉我们仿佛认识了许久似的,一丁点都不陌生,也没有任何间隙。”

“我想,这一定是一份命运,或者说缘分吧。”

“——”

先不提这让人难以捉摸的语气,李越话里的内容还是让少女感到一丝心虚,而她眼神闪躲的模样却被一旁的林夏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于是,林夏直接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李越的肩,将其打回了原形。

“小夏你别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打断我啊。”

“别对人家小姑娘说这么奇怪的话好不好,真是没个正经样。”

随后,她又凑过来安慰起黑镜来。

“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据我所知,当年他就是靠这话术搭讪到主唱的。”

“不是,那女人连这话题都跟你说了?”

“说了哦,还抱怨过你许多事呢,而且小紫说她当时对你的这句搭讪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反倒是因为觉得这话太俗太老套了以至于对你反倒有了些兴趣。”

“……”

“总之,我们的吉他手就是这样一个怪人,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没事。”黑镜耸了耸肩,继而开口道,“倒是你们,和这样一个男人搭伙搞乐队一定很辛苦吧。”

“阿越确实偶尔性格脱线做一些奇怪的举动,不过……”

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林夏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能和大家组建Chaos噪点这支乐队,我还是很开心的。”

“不会很辛苦么?”

“辛苦和开心两者并不冲突,很多时候一度都会想要放弃,可到最后站在台上演奏的时候,都会感觉之前所有的痛苦和辛苦都是值得的,那几分钟的回忆也会变得更加珍贵。”

对于林夏的描述黑镜并不是完全无法感同身受,而她的沉默也让林夏有了新的想法。

嘛,如果黑镜此时能以第三人称的视角来观察自己,确实也不得不承认她看上去确实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要不这样吧,小妹妹。”林夏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先把这位怪大叔说的话暂时忘掉,要不要来参观一下我们的乐队排练时的样子?”

“参观排练?”

“是呀,我们乐队租的排练室离这里不远,要不要来看看?”

“可小夏,周野都回去了,我们——”

“那就把阿野叫回来嘛,反正他也不能直接把他的镲片和鼓棒之类的直接带回家,估计这时候已经回到排练室了吧。”

说完,林夏侧头对李越使了个眼神,让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对哦,我这就给他发个消息。怎么样小妹妹,乐队的演出你看过了,但排练还没看过吧,这可是一般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有幸看到的哦?”

李越说是这么说,不过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倒是一眼便知,至此黑镜也已经不想再去刻意点破了。

总觉得最近自己似乎经常遭遇“去”还是“不去”的问题,是她的错觉么。

稍微静下心来,少女此时此刻仍能感受到刚刚观看完演出后尚未彻底平复的心情,那诞生在台上的独特氛围感所留下来的余韵似乎在影响着自己的决断。

李越排练时的模样她有些兴趣,可倒也支撑不起她进一步踏入“陷阱”的理由。可另一方面,她已经随心地来到了这里做了一些以前的自己从未设想过的事,此时就此终止总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

这一刻,少女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前不久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让自己的生活多些乐趣么……

何谓自己,何谓生活,又何谓乐趣,凭张清唯那纠结的性格显然一时间得不出足以说服自己的答案,不过对黑镜来说,随波逐流时听到这句话或许就够了。

“……好吧,那就带路吧。”

说完,她微微压低了一下自己的帽檐,刻意忽视了审身旁李越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

……

拿着一杯路上被请客的珍珠奶茶,黑镜跟着李越和林夏走入了他们在附近的一家社区活动中心租下的排练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混着些许灰尘味的气息便从房间里涌了出来。眼前的空间不大,大概也就是三十多平米的样子,不过塞下一整套完整的乐器倒是足够了。

墙上那层黑色的吸音棉有几块边角翘了起来,暴露出底下老旧的乳胶漆。天花板上四根灯管只亮着三根,剩下那根时不时亮几下奄奄一息地苟延残喘着。

相比黑镜想象中的排练室,这里的确显得寒酸破旧了一些。

“感觉和‘燃青’那里的差得有些远呢。”

“那里的设备和条件虽然好,但这里的租金可是每小时都比那儿便宜六十块呢,我的大小姐,喘口气的工夫就够再给你买一杯奶茶了。”

蹲下身子,李越给效果器接上了电源。

“这儿也只是看着破了点、夏天热了点冬天冷了点通风差了点,除此以外没什么不好的。价格合适平时也没什么其他人用,有时候甚至还可以免费使用呢。”

对于没什么名气的独立乐队,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妥善的安排,毕竟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不全是从聚光灯下长出来的,也有一些是从这种破旧闷热的角落里钻出来的。

“阿越,阿野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人?”

找了一圈,林夏尚未找到那位鼓手。

“还在外面抽烟呢,他刚点上一根,再等等吧。”

见黑镜站在一面贴满了各种旧海报和宣传单上的墙壁前用手指轻点着几张边角被重新粘了数次的海报,林夏再次走了过去。

“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曲子,妹妹?一会儿我们也许可以弹奏一些你喜欢的曲子也说不定哦?”

喜欢的曲子……她常听的那些曲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用这几件乐器复制出来。而如果贴向李越提到过的那几部动画,此时黑镜也发现了这支乐队似乎“有些问题”。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回忆起今天在台上看到的那第一支乐队以及在动画里看到过的那些配置,黑镜提出了一个问题,“似乎许多乐队都是有两把吉他的吧,这支乐队现在只有一把没问题么?”

“你说的是主音吉他和节奏吉他吧,观察得很仔细呢,这种配置的确感觉现在更常见一些。”

说完,林夏给黑镜简单解释了一下两种吉他的作用和区别,也阐述了用效果器、混响和提前准备好的伴奏轨道来模拟另一把吉他效果的方法,算是为圈外人的她解答了一些困惑。

这时,鼓手周野也终于回到了排练室,他看起来三十来岁接近四十岁的样子,和李越林夏站在一起就能明显感到年龄上的差距。而令黑镜有些在意的是周野的手——指甲短平,掌心上那片如皮革一样的老茧在灯光下隐隐发亮,指根位置的皮肤无比粗糙,有些地方还能隐隐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压痕。

这大抵是一双经验老到的鼓手的手,不过除此以外……他的手和胳膊上还能看见数道伤痕,不像是使用乐器时会留下的伤。

他对于排练室里多了个无关人员的现状倒是没什么反应,扫了一眼黑镜只是简单地甩下一句“今天又改义演了么”就自顾自地走过去调试起自己的设备来。

几分钟后,三人准备完毕,由于黑镜说暂时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曲子,因此李越打算先排练起他们今天本打算上台演出用的曲子。

随着周野挥起鼓棒“哒哒哒哒”连敲四下,乐声油然而起。

最先铺垫而出的声音,是鼓点,紧随其后的是林夏的贝斯,以稍稍低沉的音色从下方托起旋律,而李越加入进来的吉他则是将曲子尚且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勾勒了出来。

黑镜下意识地抱起胳膊安静地站在了角落里。

似乎……在少了主唱之后也没有变得那么糟?她心想着。

至少从她这个外行人的角度而言,感觉其实还算不错。

稳定的鼓点,紧跟着节奏的贝斯,以及仿佛已经自主沉进去的吉他……看样子,他们的确早就把这支曲子练习过了不知多少遍。

熟练而流畅的音符一个接一个地传入耳中,大抵令人满意。只是随着演奏不断延伸,黑镜渐渐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于是,她将注意力从旋律和声音上暂时移至正在演奏的几人身上。

就在旋律即将被推向某个高度时,李越忽然抬起了头,那恐怕是一种早已养成的条件反射。

他似乎是想在自己的眼前看到谁、等待谁,可此刻他的眼前空无一物,因此他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演奏。

短短数秒后,林夏的目光也下意识望向排练室中央那支孤零零的麦克风。

当然,那里空无一人。

在某个节拍间,周野刻意地留出了一道短暂的空隙,它转瞬即逝,却在黑镜的心底显现出了它空空如也的形状。

它本该包裹着什么,比如一句歌词,一个声音,一种回应。

但如今那里什么都没有,因此那段空白便完完全全赤裸着暴露在了旋律之中。

“……”

原来如此,她明白了心中那股违和感的来源。果然,还是因为这首曲子少了本该存在的一部分。

随着乐器的延续,那种空洞感也随之变得更加明显。

若说第一次出现时像错觉,第二次出现时像小小的遗憾,那么第三次出现时……哪怕是像她这样的外行人也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它的存在。

刻意等待的节奏、抬起的目光、预留的空拍……

所以,当曲子来到了似乎是副歌的部分时,压抑许久的违和感彻底爆发了。

“滋——”

刺耳的杂音从音响里炸了出来,让黑镜想起上学时班里调皮的同学指甲在黑板上摩擦划过的声音。

排练室安静了下来。

无人说话,此时此刻空气里只有那声缓慢消散的失真余音。

李越把着吉他的手将在半空,沉默了数秒后,他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来。

“看来比咱们预期的还要更糟一些。”

“有时候总觉得该到了小紫的部分,结果反而慢了半拍,还是有些没法适应呢。”

周野将鼓棒搭在了膝盖上,下意识又从兜里摸出了半包烟,随即被林夏提醒着停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拇指在烟盒上轻轻叩了一下,把烟塞回了兜里。

好的演奏可以为演奏者们带来精神上的激励,所以相对应的,残缺而失败的演奏也会带来压力与沉默。

真是一群心思敏感的人呢。看到眼前这情况,黑镜用吸管搅了搅杯底沉淀的珍珠,借着那份甜意还残留在口舌间的当口,缓缓开口。

“如果你们练不下来自己的曲子的话,我倒是想起了一首喜欢的歌,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演奏了。”

“哪首?”

要来了李越的手机后,黑镜在他的听歌软件里输入了一首歌的名字,随后将手机还给了他。而在扫了一眼歌名后,李越相当迅速地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真的可以?”

“毕竟也是首比较经典的歌,我们以前为了多些人气也练习过的。不过……还真意外呢。”

“?”

“这还是我上学时那会儿听的曲子了,没想到还有像你这年纪的学生喜欢。”

向其他两名成员征询了一下意见后,李越他们确定可以演奏这首曲子,不过与之相对地……他将那话筒架摆到了黑镜的面前。

对此,少女仍有些不情愿地咬了下嘴唇。

“如果是喜欢的歌的话,应该会唱两句吧?”

“……我只是喜欢听而已。”

“是吗,如果是我能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曲子,绝对是能哼两句的吧。”

调整了一下架子的高度,死皮赖脸的吉他手擅自安排着。

“这里也没别的观众,你只要把我们几个当成乐器就好,不用在意别的。”

真是自说自话,虽然她一直很清楚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性格。

歌词的话她的确记得,也的确会唱,看着面前的麦克风,黑镜的喉咙鼓动了一下,随后伸手握住了它。

自己一定会后悔的——握住器材的一瞬间,她感到有些眩晕,觉得自己就像是在陪一群傻瓜胡闹。

她开不了口,无法开口,不能开口,究其根本她——

“哒 哒 哒 哒”

所有在心底徘徊着的情绪,在听到鼓棒的敲击声后被强制清除,在涌入的一片空白中,她也不知道在那之后究竟会是什么。

但……总之,她开了口。

与第一个音符一同,她的声音出现在了排练室里。至于这首歌的名字,李越的屏幕上是如此显示的——

《天之弱》。

没有接受过任何培训因此谈不上技巧,没有过在任何人面前歌唱过的经历因此经验为零,黑镜下意识地屏蔽掉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在每一秒强迫自己发出声音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若说唯一能让少女感到有些庆幸的,就是这副身体至少不会唱个两句就上气不接下气。

过程如何她已无心思考。直到最后的尾音结束,一切节奏与声音平息,她才轻喘着气停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从音箱里飘散出去,排练室陷入了比刚才更彻底的安静。

下一瞬,她抓起了旁边的奶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吸了起来,直到吸管里被珍珠彻底堵住也像是没意识到似的持续着吸吮的动作。

真可惜,任凭她如何逃避,落在这世间的任何一道声音都是注定要被人评价的。

“呀……这可真是……”李越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带着微妙的语气,“真是足够拼命的呢。”

“想说难听的话就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没有没有,我也没这意思。”李越摆了摆手,“只是觉得果然你蛮有意思的。”

“明明唱歌的时候害怕被别人听见,可又像是在拼命想让别人听见,我嘛……”

他情不自禁地扫了下弦。

“我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的,蛮配这首曲子的。”

“那你的意思是……唱得还不错?”

下一刻,林夏、李越和周野同时给出了评价。

“很好呀” “一点也不” “纯粹的外行”

说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林夏的表情里埋怨居多,似乎是想说这两个直男说话一丁点都不留情。周野则已经把头转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用指腹轻轻旋着鼓上的螺丝。

尽管黑镜本身也不期待能得到什么正面评价,但被李越如此坦诚地给到差评……她的自尊心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受伤。

“总之,我的水平就是这样。”

清了清嗓子,黑镜看向了李越。

“你应该也明白了吧,李越,如果你们的主唱的位置真有这么重要,如果那个位置真的是无法替代的,那么随便塞个人进去,情况只会变得更糟才对。”

被直接叫到名字的李越微微一愣,总感觉有些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认可了少女的说法。哪怕只是稍微想想将她的声音代入到他们的曲子里,也只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和谐感。

缺失了就是缺失了,这世上恐怕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代那个女人在这支乐队里的位置,她是无比令自己在意的,一个特殊的噪点。

但,这支乐队也不是他和她的私有物,这是曾经的四个人共同拥有的回忆。

“但哪怕是这样,我也还是想和这支乐队好好道个别,以一场演出的方式将这一切都收个尾。”

“那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么就创造出一些新东西好了。”

“哈啊?”

看了看还能陪伴自己在这里的两名伙伴,李越自言自语着。他的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滑过,发出一串闷闷的摩擦声。

“我想对你说的也基本都已经说了,也没打算真靠三言两语就说服你,倒不如说如果你真的轻易被说服了反倒会变得没那么有趣。”

“所以……嗯,怎么说才好呢。”

刚刚立起来一点的气息眼看着又弱了回去。黑镜看着他那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模样,忍不住替他补全了后半句话。

“所以你还是想把我这个毫无关系的路人拉进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能承认其实自己也想在这里寻找什么。”

“……何以笃定?”

“作为这支乐队的队长,作为一名喜欢音乐的吉他手,我可以笃定。”

“……”

明明只是一支濒临解散的小透明乐队的吉他手,倒真敢说呢,老越。

望向刚刚被自己握住的麦克风,黑镜试图回忆起方才自己的心情。

那无疑是令她难以启齿的情绪与记忆,但也难以否认的是,那其中并无压抑与痛苦,与自己在管乐团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或许哪怕只有一点点,她的确是感受到了乐队的魅力。

哼,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李越的确说对了一点:她是不会轻易被他人说服的角色,能说服她的,永远只能是她自己。

但这样一想,她难不成算是个会自我攻略的倒贴角色?应该不可能吧。

“需要稍微纠正你一下,这位吉他手先生。”

她抬起眼,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淡。

“你方才说,对我说的基本都说了。但其实不是这样吧——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相当、相当重要的事?”

“啊?”

林夏似乎意识到了黑镜所指,刚想凑过去提醒李越,被黑镜再次抢先截断。

“既然你要邀请别人,总该知道对方的名字吧。”

“……还真是。”

“还真是个鬼啊,这样跟人谈话很失礼的啊。”

“所以……”李越挠了挠后脑勺,语气终于从刚才的笃定里泄了几分气,“这位小姐,你贵姓?”

尽管这个话题是自己挑起的,但真被叫到名字的时候,黑镜还是犹豫起来:眼下的自己,该用什么名字来回应对方呢。

于是,她便像身体缩小的名侦探在被追问姓名时将目光投向了周围的参照物。附近的一张海报上,印着一支名为“噶拉斯”的乐队,名字的字体被设计成了碎裂的玻璃状,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思考了数秒后,黑镜道出了一个名字。

“米拉(Mirror)。”

“叫我米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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