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息壤这个名字,京平市的魔法少女对她都并不陌生,这位几乎无人知晓真容的前辈独自看守负责着市郊一处被称作“第二训练场”的地方。不过说是训练场,其实也只是一处由息壤的魔力所转化、操纵着的平地罢了,只要这位管理者稍微激发一些积极性,她便能操纵大量的土壤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片像模像样的场地,也能捏造出一些在她控制下拥有一定自主行动力的泥土造物提供于基础的对战练习。
由于其场地不必担心被损坏且除了时间以外没什么别的规矩,因此大部分初次踏足这边世界的魔法少女都是在息壤的注视下开始熟悉、适应自己的魔装并踏出自己成为魔法少女这条道路的第一步。
只不过……同样是这个名字,大部分魔法少女在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却从未听说或是知晓市内还有这么一名叫作“息壤”的魔法少女。对于这位整天懒洋洋看似没什么干劲同时还缺乏耐心的前辈,大家似乎也只保留了这个印象。
以前在彩环小队里时,北极星还和曼德拉她们聊起过有关息壤的八卦,推测起对方面罩下的模样和实际的年龄如何如何,碎钻曾经还好事地决定一个人去想方设法地去除掉息壤那身厚重的装甲,其结果是当晚她们三人被叫去从一座小山底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COS孙行者的碎钻从底下拉了出来,从那之后碎钻也就对这个话题闭口不提了。
若说唯一还能知晓的有关息壤的个人信息,那就是有一次闲聊时梁思澄曾无意提到过在她作为魔法少女薄绿刚刚来到魔监部时和彼时她的前辈参与了一次内部评奖,而当时息壤被宣布连续十年获得了某个奖项,而那次评奖她是唯一一个缺席的人,因此梁思澄对此事还有些印象。
息壤的年龄到底有多大?她有没有自己的家庭?除了第二训练场外她还是否负责一些其他工作……时至今日,这位魔法少女身上依旧充满着许多谜团。
而现在,这位前辈似乎想久违地活动活动身体,于是造出了一支由数十具泥偶组成的军团袭向了北极星与灼华。
与平常所见的那些高约两三米的训练用泥偶不同,眼前这些泥偶的身上看不到作为疑似动力源的白色结晶,这导致灼华即便一剑从肩部一路向下斩断了泥偶的身躯,倒地的泥偶也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不多时便会继续站起来用近乎完好如初的躯体来冲撞她们。
而当北极星挥臂将手中剑刺入一具泥偶的胸口时,从手中传来的是出乎意料的强烈阻塞感,与此同时身旁的月光也被一幕阴影所遮盖。
侧身抬盾挡下了一只重拳,北极星的身子被来自背部的力量压得更低了一些,而当她想把剑从泥偶身上抽出来时,她感觉到就像有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自己的剑似的,用力拔了数秒才把剑拔了出来。
被她刺中的泥偶身上的伤势迅速复原,不过它的动作相比其他的泥偶却肉眼可见地缓慢了几分,未等它再次冲向北极星,一团跃动着的火焰冲入了两者之间,瞬间眼前被明亮的火光所充斥。
“别用刺的,对这些东西几乎不管用。”灼华从笼罩着数具泥偶的火焰中跃出暂且退到了北极星的身边,提醒着她这些泥偶的特点,“我刚刚撕开了一个大家伙,然后就看到了它体内的那颗核心在我眼底下移动到了其他地方,真是……没想到息壤前辈还藏了这手。”
“也就是说,想试出核心的位置再击破它们是不可能的了?”
“就算办法本身可行,在这种包围圈下也根本来不及一一尝试。”
回身又是掀起了一道焰浪,灼华将身后冲来的泥偶暂时拦了下来。
“烧过之后它们倒是稍微变脆了一下,但效果还是不明显。”
“直接飞上去远离它们的攻击范围呢?”
“……我劝你最好不要抱这种想法,北极星。”
稍稍抬头观察着上方坐在那尊巨型泥偶上的息壤,灼华否决了北极星这个眼下看似最正确的做法,“我的直觉告诉我,要是现在飞到了和息壤前辈齐平的位置,我们需要应付的可能就不只是眼下这群粗鲁的玩具了。”
像是注意到了下方二人投过来的视线,息壤拿起了镐子在自己的手里轻轻砸了砸。
“总之,如果是你的剑的话——”
未等灼华的话说完,从上方飞扑下来的一个巨影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被迫拉开距离,北极星撑盾挡住了飞溅而来的灰尘,随后手腕一翻沿着砸倒在地一时动弹不得的泥偶的手臂径直用力切了过去。
她明白灼华想表达什么意思:就算暂时无法像灼华那样制造出强力而大范围的斩击,自己手中的这把剑也能切实地制造出伤害。
连续命中了眼前泥偶的身躯数次后,北极星看到这具泥偶被火焰灼烧过的躯体似乎颜色变淡了一些,她一边闪身躲过另一道攻击,一边顺势踩上了挥过来的手臂一路向上奔跑了起来。
诱使两只泥偶的攻击相互碰撞到一起后,她纵身一跃从六七米的高度向身下坠落而去,狠狠刺入了身下那具还没站起来的泥偶。
手中没有命中核心的手感,然而,她却听到了在周身轰隆作响的噪声中那一声细碎的破碎声,仿佛是什么东西碎掉了。而那具泥偶如她猜测的那样在她面前逐渐软化,变为了一摊蓬松柔软的泥土。
这一幕自然也被息壤看到了,她注视着北极星手中那柄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光的剑,自然地跷起了腿。
自从北极星有了这所谓的“启明星”姿态后,她重新获得的这两件魔装自然引起了魔监部的兴趣,而在经过一系列测试后,目前魔监部也初步给出了关于这两件魔装特性的结论。
淬光的长剑,被北极星命名为“引星”,它所“命中”的攻击一定可以造成伤害。
在看到报告书上的这句话的时候,相信大多数人都会像北极星一样有些不知所以:什么是命中的攻击一定可以造成伤害?这似乎是一句不值得去多看一眼的废话,但只要稍微细想,便能隐约联想到些什么。
余光瞥见又一具泥偶在北极星有节奏地稳定攻防下倒下,灼华也回忆起了方才自己与北极星练习时产生的感受。凭借自己的经验技巧,她的确可以轻松地架住/弹开北极星的攻击,即便北极星的力气更胜一筹,在近距离的剑刃相对时她也可以不让那锐利的剑尖触碰到自己——
可惜,她仍却受到了本不应受到的魔力损耗,尽管损耗的量不是很大,但也足以引起她的注意。
仿佛……自己在弹开那支剑的时候,对方的剑锋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直接命中的效果那么明显,但也算得上一种相当独特且难缠的能力了呢,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想要破坏息壤的泥偶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击碎其体内的核心,单纯的斩击只能使其形体损耗失去少量的魔力。不过由于引星的特性,北极星的攻击只要命中便会对泥偶的整体耐久进行削弱,最终在不直接击中那颗核心的情况下粉碎核心。
套用某位研究者在现场的话来说,这就是一把“能让对方亮血条的剑”,它无法保证假设攻击力为100的剑每次命中都造成100点伤害,但它可以在命中防御力远高于自己的目标时,在本无法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强制地造成一部分伤害,只要它的剑身切实与目标发生了接触。
毕竟,魔装本身也是属于魔法少女的一部分呀。
扬起的火光照亮了灼华的脸,她轻巧而迅敏地绕行于眼前的泥偶之中,每次挥剑便掀起一阵夺目而绚烂的缭乱之火,用火焰限制住泥偶们的行动后,她便会在短时间内发动多次斩击来尝试并粉碎其体内的核心。
两人的进展总体还算不错,在魔力被持续损耗的情况下稳定削减着泥偶们的数量,不过与之相对地两人也被包围得越加紧迫,在几乎贴着地面从一只巨大的手掌下避开攻击后,灼华注意到了近处的泥偶纷纷跃起似乎想要从上方压倒他们。
斩落了一具泥偶的手臂替北极星解了围后,灼华盘算着自己的火力够不够一口气拦下扑下来的这些泥偶,却见北极星忽然提着盾向自己冲了过来。
“离开这里,灼华,它们要砸下来了!”
“我倒是也想,宝贝儿,但我们两个的速度无法都——”
眨眼的功夫,北极星的盾牌已经贴到了灼华的脸上。
“咣”的一声,灼华只觉得自己像被一辆大运狠狠地撞飞了出去,身体加速失控地倒飞了出去,天旋地转的视野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团在眼前乱冒的星星。
靠着这股加速度,她十分极限地在被泥偶们压倒前被北极星“送”了出来,但如此一来,北极星可就要压扁了。
一抹在自己身上亮起的白色微光提醒了灼华,哦,对呀,这小家伙还有那面盾呢。
数具泥偶像微缩的群峰似的倒砸而下,而在它们即将把北极星压垮在下方时,从那漆黑的阴影中蓦地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线”,将另一端连到了灼华的身上。
下个瞬间,北极星出现在了灼华的身边。
“下次要做之前能不能提醒我一下,太突然了吧!”
“啊,抱歉,我还以为你已经想到了……”
“就算想到了你会这么做,也没想到你会用这么大的力气呀,这一下都快把我撞得脑震荡啦!”
“啊、啊哈哈……”
身后,众多泥偶砸落地面引起了又一阵强烈的震动,但这一次,她们两个总算是暂时脱离了泥偶们的包围圈了。
北极星的新盾牌,“渡夜”保留着类似与过去的魔装“息光”类似的能力,不过息光是可以将自己的魔力分给同伴以让北极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瞬间赶到同伴的身边,而渡夜则是可以将被自己命中的目标施予持续一定时间的魔力印记,从而根据印记实现相似的转移效果,只不过这更像是针对敌人而用的。一旦被她的盾牌命中,敌人就难以轻易地甩掉她,不过这个能力能否对黑镜那样拥有奇特移动能力的目标奏效还是个未知数。
此时,上方传来了一道声音。
“怎么,你们两个是想在泥巴里打滚多久?连碰到我的脚趾都做不到吗?”
这兴许是一种挑衅,也算是一种应允。
灼华和北极星对了个眼神,随后不约而同地对准了一个目标:坐在上方看似还不打算收手的息壤。
灼华压低身形,将剑上迸发出的火焰收束成了一条线,整个人化作一道疾行的亮红色箭矢迎向了想要迎击她的数只手掌。而在她的剑光所过之处,被烧得通红的泥土飞溅,北极星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用盾牌护住灼华的一侧。
“息壤前辈,我们要上去了——!”
“呵,不用说也能看见了,后生们。”
息壤脚下的巨型泥偶张开五指,抡动手臂时带着沉闷的风声朝两人拍去。
灼华继续加速,她于两根手指的缝隙间将将侧身穿过,同时连斩下泥偶的三根手指,而北极星则是用盾牌硬接了另一只手的攻势,碰撞的瞬间她被撞得向后仰了一下,但随后立刻将剑刺入了手掌中稳住了自己的动作,随后一路沿着手臂冲刺了过去。
“正面硬吃呀……倒真是有你的风格。”
一道弧光闪过,灼华切入了巨偶手腕的关节处,用喷溅的火光瞬间炸开了原本还有些阻塞感的关节,瞥见整支手掌坠落后,她腾身一跃再加速飞到了更高的位置,剑尖直指向坐在巨偶头顶的息壤。
数层土墙从巨偶的身上瞬间垒起拦在了灼华的前方,而灼华也十分干脆地接连斩碎了这些墙壁,正当她盘算着双方的距离时,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迅速逼近的黑影。
是息壤的那支镐子。
她下意识抬起剑身,却还是小瞧了这一击的力道,比起北极星的力气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勉强支起的防御在这一击下瞬间瓦解,整个人被产生的冲击震了下去。
“别急,当然我也没忘记你。”
说着,息壤又是转身一砸,镐头直直砸在了身后北极星抬起的盾牌上,同样让这位擅长防御的魔法少女一举被击退了一小段距离。
“咳咳……前辈的力气还真是大呀,我还以为前辈的镐子只是用来操纵泥土的呢。”
“虽然从你的嘴里说出这种评价有些奇怪……但前辈这的确也算得上怪力了。”
将镐子对准了两人,息壤晃了下手腕。
“都说了,这么点力气的话可是没法让我舒服一下的,你们两个。”
回应息壤的是再次冲上来的两人,北极星提起渡夜,用盾牌的前段重重撞在了息壤的镐子上,与此同时灼华也从另一侧杀出,连续击穿了数道泥土的屏障后旋身一扫,将剑锋横斩向息壤的腰侧。
此时此刻,已经无暇再去顾忌这是没有织梦环保护的真实环境了。
即便一人同时应对两人的攻势,但息壤看上去并未陷入明显的劣势,她操纵着泥土,举起镐子不断粉碎着两人的攻势,整个人停在原地没有迈出一步。
利用自己耐久度更高的优势,北极星利用可以抓住的一切机会用引星和息壤的镐子碰撞着,哪怕看不出什么实际的效果,但她也坚信自己一定对这位大前辈造成了一些伤害。
作为一路走来的竞争对手,这两人虽未在一支队伍里共事过,但也存在着相当高的默契度,在两人狂风暴雨的攻势下,沉默着的息壤终于向身旁侧出了一步,微弱的一小步。
再次用渡夜的前端抵住了息壤的攻击,这一次北极星成功地将那柄镐子向外侧展开了仅仅一瞬。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灼华的剑与北极星的剑,光与火,从两个方向同时落下。
而息壤径直地抬起双臂,左右手直直地架住了两柄剑,瞬间魔力碰撞的闷响在三人之间炸开,脚下的巨偶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于头顶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而从迸溅的光与火中飞出的,是灼华和北极星的剑。
息壤仍稳稳地站在原地,双臂纹丝不动,但那个部位的护甲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损坏,几乎快要撕穿了那厚重的表层。
三道人影僵持着,月光从背后洒下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一刻,北极星与灼华都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从息壤的身上穿出来。
只见息壤的面罩上,那眉心偏下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那道口子很小,大概只有一片指甲的长度,像是被两道剑压夹在中间的余波震裂的。一道淡淡的白色蒸汽从那缝隙里飘了出来,眨眼间便被夜风吹散了。
而在那道缝隙的黑暗中,两人看到了一抹金色的光亮一闪而过,那是一束短暂地与她们之间毫无阻碍的目光。
“你们两个,弄坏了管理员的东西,打算怎么赔呢?”
灼华迅速向后退开了半步,不过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那么息壤前辈,您面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废话少说。”息壤的声音更直观地透过那道裂缝传出来,音色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不耐烦,“今天就到这里。你们两个,滚回去睡觉。”
她转过身,踩着巨偶的额头往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夜色中,一个东西被她抛向了二人。
伸手接住后,灼华看到了落到手中的是一枚织梦环。
“这是你们两个的量,别想着一人一个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为对方拍去了身上的泥土。
“谢谢息壤前辈!”x2
“赶紧滚吧,聒噪的家伙们,影响我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