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缺少了鼓点的节奏，社区中心老旧排练室内的乐声依旧照常响起。
本着“相信周野会回来”的态度，李越号召其他人先在这段时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敲定演出的时间、曲目和一些杂项之类的。
“至少不能让摸乐器的手生锈嘛。”这个男人在离开周野的出租屋的当晚是这么说的。
“嘶，休息一下，总之先休息一下吧，我真是快要不行了。”而现在他则是这么一副嘴脸，几乎是边说着边把双手按在一起不停地揉搓了起来。
“早就跟阿越你说了别逞强了，来，暖宝宝。”林夏看着李越靠在墙边缩着身子的模样既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急忙将备好的暖宝宝递了过去，随后也递给了米拉，“小米你的还热吗，要不要也换一个？”
“我过一会儿再换吧，小夏姐，多谢啦。”收下橙色包装的暖宝宝，米拉将其暂时放在了一旁。
每年最冷的时候便是城市开始供暖前的这半个月，而偏偏最近降温又比较明显，待在这么个“冬热夏暖”的排练室里寒气几乎是只进不去。也亏得李越这小子连件外套都不穿，被冻得直哆嗦也是理所当然。
“唉，屋漏偏逢连夜雨，谁知道这里的便携暖器也坏了呢，下回我带过来一个算了。”撕开包装取出贴片，李越将暖宝宝塞到口袋里暖起了手。
“没想到，我的摇滚之魂也没法助我对抗这鬼天气啊。”
“呵京平小伙儿能量巨大，但看来你的摇滚之魂也不怎么灼热嘛。都是快奔三的人了就不能再稳重一些，你要是再感冒倒下那我和小夏姐可就彻底放假了。”
“呜——军师所言极是，身为乐队顶梁柱的我，这时候可绝对不能再倒下了。”拿起林夏从便利店买来的热饮李越仰头灌了下去。嘛，相比她以前买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口味，这次的姜汁可乐还算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
如此双管齐下，李越的身子也终于不再微微打颤。他走向一旁，掀起了被厚重布料盖住的架子鼓。相比他自己，他其实更有些担心这天气会让这鼓的状态变差。
“这几天周野这老小子也没个动静，也真是急死个人。”
“是谁前两天还在那里说着什么‘等待，并心怀希望吧’，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正所谓世道无常，就好像前不久还被我开香槟的乐队动画如今的评分已经跌下不到六分的窘境。真是的，最近的少女乐队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神人辈出天天炸团。”作为如今乐队仍未脱离危机的当事人，李越依旧嘴里振振有词。
“但我看阿越你不是依旧天天惦记着每一周的新一集？”对于像林夏这样不怎么看动画的现充而言，不是很能理解李越这样“爱恨交加”的状态。
于是，接下来李越便滔滔不绝地说出了诸如“我想看的是命运无常的舞台而非剧情脱轨的闹剧”“就算中间有摩擦，有人想离开，但最后所有冲突与痛苦都应化为角色的成长”“就算周周都有新的爆点但为爆而爆真是无聊”之类的话。不过就算这家伙这么说，米拉依旧和林夏相信这家伙下周一定也会准时观看新一集的。
“好啦，先不说你心心念念的动画了。”米拉及时让李越打住，“说说正事，之后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么？”
“啊……哦，咱们的演出啊，目前基本上是聊得大差不差了吧。”翻出手机李越在屏幕上划拉着，“地点还是在‘燃青’，费用分成、设备什么的这几天都聊过了。时间的话由于咱们需要一块儿比较完整的时间段因此还在和那边协调，暂时无法彻底确定，但应该是这个月的下半段没跑了。”
“那准备时间也说不上很充裕，不过目前的曲子我们倒是都已经比较熟练了……”思索片刻，林夏提出了新的问题，“那阿越，我们需要准备几首曲子？”
李越将手机递给了林夏，让她看了看他构思的曲目单：“目前我初步定的是这些，你看看怎么样？”
“我倒是觉得还好，而且这里的空白的意思是还有两首还没决定好？也问问阿野和小米的意思吧。”
“我就不看了。”米拉谢绝了递过来的手机，“反正他也不会往上填我不会唱的歌吧。”
听到这句话后，李越拿着他那杯姜汁可乐凑了过来，似乎是示意想和米拉碰个杯。虽然对于这举动少女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起她的热可可和李越手里的罐子碰在了一起。
“遥想当年，我们的米拉还是个怎么都不愿意唱歌，羞于上台的傲娇少女，现在已经能十分可靠地独当一面了，作为队长，我真是好感动……”
“说话的语气能不能别这么恶心肉麻，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了。而且谁是傲娇啊，你脑袋里进姜汁了么？”
然而在李越眼里，少女对某个形容词略有些应激的反应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于是这个男人摆出一副非常让人不爽的“我都懂”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啧，当初答应他，说陪他到最后的保证看来还是说早了。
“总之，麻烦的事就交给我这样的专业人士，周野那边我也给他发消息了，再等等看吧。至于米拉和小夏，我觉得你们可以开始考虑最后这场演出的服装了。”
“啊对了，这回也可以多找来一些自己的朋友之类的，毕竟是最后一次了嘛。”说完，李越还特意向米拉递了个眼色。
虽然不知道他对自己是产生了什么奇怪的期待，但这回少女只能让李越的期待落空了。这个身份可没什么能叫来的朋友，她可是打算充当神秘的天降外援角色一直到结尾的。
而这条线的结尾可没有任何能供你解锁的CG呢，我的朋友。之后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虽然也不会再有“以后”了。
等等，那这样的话——
“那我问问李院长能不能带些弟弟妹妹们来，票钱的话我替他们出就好，阿越你呢？”
“我的话嘛，公司那边可能会捎过来两个人吧，倒也没谱呢现在。除此之外，我还想叫几个朋友，或者说老同学过来，不过得看到时候他们时间安排上方不方便。”
“哦，对哦，那我也问问朋友们吧。”
少女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米拉？是在考虑人选吗？”
考虑你个大头鬼啊，你该不会是想把秦夜和“我”叫过来吧。将这份说不出的古怪情绪强硬地咽了下去，米拉随口岔开了话题。
“没，我就是在想，‘燃青’居然还真的会再次同意咱们这样一个目前连人都凑不齐的乐队在那里办演出。”
“大人的关系网，很神奇吧？”面对少女的一脸质疑，李越也进一步解释起来，“上次临时放鸽子确实很对不住那边，但好歹我们也算那里的常客，平时和那里的负责人关系也还不错，所以好说歹说还是愿意再给咱们一次机会。”
虽说他解释得还有些含糊，不过既然在这部分他敢打包票，那米拉就顺势相信吧。那么目前最大的问题，果然还是绕回了周野是否参与这一点上。
他们的确相信周野对乐队还有情感，不想缺席最后一场演出，也确信他会有所行动，但随着剩下的时间一天天过去，只是相信并等待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似是察觉到了少女的情绪，李越拍了拍她的肩，引来她视线的同时自认为潇洒地将手按在吉他上扫了个弦。
“安心吧，虽然不能透露，但我这里有内部情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着，“这回我是不会再让别人掉队的。”
看起来，李越似乎还背着自己和林夏做了什么。尽管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少女早就看出来这家伙的自信有时候往往毫无根据，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这方面的号召力也的确出众。
“那我就希望我们的不靠谱吉他先生这次不会再帮倒忙了吧。”
事实上李越的确后来又自己去找了一趟周野，倒不是去和对方促膝长谈或者求对方回来，只是在对方将女儿接过来的期间提着一袋子儿童套餐过去露了个面，顺便再“不经意”地提起周野在乐队里的模样，以此为契机和琳琳聊了会儿天。
利用小孩子固然有些卑鄙，但他觉得米拉那一晚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这老小子打鼓的时候是真的帅，哪怕不考虑别的，如果他的女儿都没见过的话那也太可惜了。
“好喽，休息地也差不多了，咱们再练一会儿吧。”
在李越的号召下米拉抻了抻肩膀，回到了她的话筒前。
这个月的下半个月啊……她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时间。先不提会不会在那天看见秦夜，反正真遇见了也没什么尴尬的……大概吧，主要是经李越一提醒，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自己的生日，也快到了呢。
“怎么了，米拉，是还需要时间上个厕所吗？”
“没有，我没事。”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用手握住了话筒，“抓紧时间，我们开始吧。”
……
……
不出意外地，在返程的路上，张清唯兜里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李越发消息来问他近期有没有什么安排。真是个坐不住的男人啊，明明连具体日期都没决定呢。
当然，他是不可能接受这份邀请的，毕竟他分身乏术，又不像虹那样可以一人分饰多角，但难得好友发来消息询问，他总该正面回应一些。
于是，张清唯随手打了个通话过去，将手机贴在了耳旁。
没过几秒耳边就传来了拨通的声音，十几分钟前才听到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朵里：“喂喂，老唯？”
“怎么了，老越，最近有什么安排么？”用着比以往还要颓废几分的语气，张清唯站在路边回应着。
“就是有这么一件事……”将在排练室里的话又几乎重复了一遍后，李越继续问道，“所以，到时候要不要来赏个脸，老唯？”
“哪儿有人日期没确定好就来拉人的啊，你这都跨了半个月了吧？”
“啊哈哈，我这不是想着老唯你上次说平时也没什么事，所以应该怎么定都OK吗。”
“怎么在你嘴里我仿佛跟不用上班的无业游民一样……”
“那是哪儿的话，主要这不是……”耳边的语气弱了两分，多了一丝迟疑，“这不是你还没步入名为婚姻的坟墓，还能成为自己人生的掌舵手嘛。”
快到三十了还没交过女朋友都能被他讲得这么清新脱俗，也真是怪难为他了。
“我只能说目前应该没什么事，等你确定好日子了再跟我说一下吧。”
嗯，然后无论演出的日期定在哪一天，那一天一定都会生成一件莫须有的急事来方便自己编个借口回绝的。
“得嘞，那我抓紧这几天再敲敲细节，到时候把日子和地点发你。”
“啊对了。”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张清唯“随口一问”，“你们这演出人多么，你还打算拉谁？”
“我倒是想人多点，毕竟最后一次，但目前还不太好说，我这边也就是打算拉上老唯你，之后我再问问老夜和其他几个老同学，顺便再问问几个处得还不错的同事，反正都算得上是熟人。”
嗯，所以你恐怕就是在结婚时会让同事和同学坐一桌的类型吧。听到秦夜也在邀请名单里，张清唯倒也不怎么意外。
“行，那就到时候再议，我看看能不能来你这个……道别演出，咳咳……”
又寒暄了几句后，张清唯结束了和李越的通话。
这小子，应该不会想着特意挑在他生日的那天办活动吧……算了，这种想法也太自以为是了，尽管比起自己这种朋友的生日都记不住几个的人来说李越倒是那种朋友的生日和兴趣爱好张口就来的类型。
路过咖啡厅的玻璃隐隐映出了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张清唯缓缓停下了步子。
他对于堇时绫的生日比较上心不代表他对自己的生日也同样上心，以前上学的时候还会以此为契机写写对过去一年的总结与对未来的希冀，不过近两年已经没这个习惯了。说实在的，就算每到这段时间父亲问自己生日想要什么，他也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
去年自己是怎么过的生日来着……啊，好像是跟秦夜去吃了一顿涮肉，还是为了拿游戏的联动奖励才去的，明明是四人餐结果两人吃却只是勉强够。
如今提起生日，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只剩下“离三十岁又近一步了，真麻烦”这样的想法。
虽然这段时间的确挺开心的，但名为米拉的梦，也差不多是时候该醒了。
今年从下半年开始可以说是不太平静的一年，他用另一副面孔，另一个身份拥有了太多自己难以想象的经历。那么至少在今年的年末，就让他避过那些与张清唯无关的喧嚣，安静地过完自己的生日吧。
“咳咳……啧，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这种天气就该待在家里吃涮锅啊。”
望着凝上一层薄雾的玻璃，他收回视线。那里面的身影依旧模糊，却终究还是属于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