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着这对自己从小看到大，同样不知悔改，又毫无相似之处的姐弟。菲丽丝还冲她悄悄拍了拍束腰，像是在证明藏在胸口的刀绝对不会掉下来。乔安娜深呼几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觉得是时候向国王提退休了。
拉住菲丽丝的袖子，马伦警惕的瞪着微笑不语的薇拉：“皇姐，这个女人有没有送你礼物？”
薇拉提起裙摆，笑着向他屈膝行礼：“很高兴见到您，马伦·克劳迪娅殿下。”
“马伦，要我重新为你再找个礼仪老师吗？”
“对不起皇姐，”马伦立刻耷拉下脑袋，看着菲丽丝，“可，是兰登·薇拉·卡米尔女士先骗得我！”
“好啦，”捏了捏他的脸颊“皇姐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下次再让薇拉正式向你道歉。”
马伦这才想起正事，忙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拿回红丝绒礼盒：“皇姐生日快乐，这是我的礼物。”
看着少年充满期待的眼神，菲丽丝打开礼盒，纯金的刀鞘与刀柄镶嵌着红色的碎钻，碎钻围绕着13颗拇指大的红宝石。“马伦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虽然颜色与她今日的衣服并不搭配，但是菲丽丝还是将其挂在腰间“谢谢，你是今天第一个亲手为我献上礼物的人哦。”
马伦笑得像是得到满足的大猫，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指着刀向菲丽丝介绍：“金子是皇姐，红宝石是我，我会永远围绕在皇姐身边。”
“好好”菲丽丝瞥了眼笑出虎牙的傻弟弟，提起裙摆准备往大厅去。
“对了皇姐，父王说有事找你，让现在就去。”
菲丽丝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时眉头微皱：“父亲让你传的话？”
“是的殿下，我们在宴会厅时被陛下叫走的。”随侍的银发侍从欠身插话。马伦垂眼拨弄袖口蕾丝，指尖在绣纹上碾出褶皱，却没有反驳。
菲丽丝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纯金刀柄，转身时终究笑着吩咐：“薇拉，你先去宴会厅，马伦你不要在外面玩的太晚，你不是想邀请我跳第一支舞吗？记得吃块蛋糕垫垫肚子，我可不想再跳一半带你找吃的。”
薇拉冲着菲丽丝的背影微微屈膝：“殿下，待会见。”
马伦不舍得看着菲丽丝快速离去的背影：“皇姐，你要早点回来呀！”追着她的方向跑了两步，绿宝石般的眼睛满是不舍。
越往国王寝殿走，菲丽丝越觉蹊跷。马伦的母亲是圣赫利尔进贡的舞姬，那女人总在花园哼着异国小调，而父亲看他们母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落灰的摆件。“乔安娜，”她拽住对方的袖口，“父亲没派别的侍从？”
乔安娜的笔记本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殿下，守卫说只有马伦殿下的传话。”
菲丽丝有种不好的预感，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但三个月前还能在露台批阅奏疏的父亲，如今已虚弱得连孔雀翎笔都握不稳。
菲丽丝提起裙摆跑过长廊，沿途撞见行色匆忙的医师、垂头肃立的侍卫，国王寝殿闭合的大门里，漏出浊重的香薰气息，呛得她鼻腔发疼。
国王的寝室门前，卡米尔公爵抚着领口：“殿下请注意王室仪态。”
伊夫林公爵手放在胸前鞠躬轻笑：“殿下，莫里森公爵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您无需焦虑。”
菲丽丝屈膝回礼：“卡米尔公爵在说教别人时，希望你自己先以身作则。”
“你！”
“陛下召见菲丽丝殿下。”门口的侍从适时插话。
“失礼了”菲丽丝不再理会旁人，这种场合，实在让她担心父亲的身体。
仆人们全部退下，房门被重新关闭，厚重天鹅绒窗帘将日光完全遮挡，床榻传来粗重的喘息，像老旧风箱在胸腔里拉锯。短暂的沉寂后，菲丽丝猛地扯开窗帘，明媚的阳光里，浮烟正绕着床头打转。
“咳咳…”国王呛得咳嗽，枯瘦的手指抓着锦被，指节泛出青灰。曾经如雄狮鬃毛的金发已褪成枯草色，贴在蜡黄的额角。
床幔被菲丽丝重新挂起，香薰也被熄灭：“父亲，药剂师说过您很多遍了，不能用味道这么重的香薰，会影响呼吸的，您该多晒晒太阳...”
“菲丽丝。”
“我在，父亲，您不能因为女仆们不敢违抗您的命令，就为所欲为...”
看着碎碎念的女儿，他的表情很温柔“菲丽丝，我的好孩子，过来。”
看着父亲的模样，她无奈的伏在国王手边。“爸爸...”
他温柔的抚摸着菲丽丝柔软的金发，透过她湛蓝的眼眸，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影子对视：“杀了马伦·克劳迪娅。”
菲丽丝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她挺直身体，瞪着满脸慈爱的父亲：“我知道您不喜欢他，但是...”
刹那间，看似油尽灯枯的国王爆发出惊人力量。他抽出菲丽丝腰间的短刀，狠狠刺向自己心脏。寒光闪过的瞬间，她下意识伸手阻拦，却只攥住了刀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和刀尖滴在国王纯白的睡衣上，像绽开的红花。
“来人！来人啊！爸爸您怎么了！”菲丽丝满脸惊恐，不断得看向门口，不论是卡米尔还是哪个侍从，谁都好，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进来！
国王却仍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青筋暴起：“答应我，杀了，杀了马伦·克劳迪娅。”
菲丽丝全身被汗浸湿，她的掌心因为自己的鲜血打滑，几乎握不住那柄染血的刀。
“好！我答应您，先把刀放下！”
“菲丽丝，用你的真名立誓！”
她的大脑出现一了瞬间的空白，崩溃的质问着：“爸爸！为什么！你告诉我杀他的理由！”
世界陷入死寂，太阳也被黑暗吞噬，乌鸦透过窗户，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整个城堡都在摇晃，却仍然没有人闯进来打断父女二人的谈话，国王仍旧微笑着，七窍流出鲜血，身上散发出魔族才有的污秽气息：“菲丽丝，杀了他。”
菲丽丝神情恍惚间，看到躲在女仆身后，喊自己姐姐的马伦，在她孤独时每晚陪伴的乔安娜，仆从们敬仰的眼神，以及，父亲拍着她的肩膀向所有人宣布，她是未来的女皇。
“F...费...黎....s”
“吾以艾利克斯·基茨·菲丽丝·莫里森·克劳迪娅的名义起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