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大门被轰然撞开,年轻侍从跌撞着扑进殿内:“陛下!马伦殿下他——”
他的话音哽在喉间,盯着寝殿中央那滩正在蔓延的血渍,瞳孔颤抖。皇女跪坐在床头,指尖还在滴落暗红液体。侍从喉结剧烈滚动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侍从后退时撞翻捧着托盘的女仆,他的声音细弱蚊蝇:“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到声响的两位公爵跨过侍从僵硬的双腿迈入房间。伊夫林惊呼:“殿下!您做了什么?”
卡米尔推开怔立在床边的菲丽丝,金色的刀柄几乎没入国王的心脏,他捂住额头:“这不是很明显吗?弑父夺位,弑弟稳权,和她的叔叔们一样残暴,来人!把弑君者押入地牢!”
“住手!”乔安娜冲在侍卫前面,抱住跌坐的菲丽丝:“卡米尔!伊夫林!你们竟敢污蔑…”
“需要我复述一遍吗?乔安娜?”卡米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二人。
她站起身:“我以乔安娜·埃利威克伯爵的身份担保,菲丽丝殿下不是凶手!”
卡米尔嗤笑出声:“乔安娜,睁开你被忠诚蒙蔽的双眼,国王心口的刀刃还没有拔出来,而凶手的指尖还沾满鲜血。”
“是吗?我只看到两个虚伪的成年人,在欺负一个小女孩。”
伊夫林拍手打断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好了卡米尔,对女士该有风度。何况…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
“哼!进来吧!”
乔安娜攥紧菲丽丝冰凉的手腕,急切的想要将她拉起来:“菲丽丝,振作起来!我们要等到莫里森公爵来!”
“呵呵呵,真狼狈啊夫人——”随着黑袍人的踏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乔安娜浑身发寒,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椎爬满全身。他的兜帽几乎遮住整张脸,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看上去像只护仔的母鸡。”
伊夫林嫌弃的用手帕捂住鼻子,发出闷闷的声音:“圣赫利尔的巫师,做好你该做的事,这里不需要你多嘴。”
卡米尔耸耸肩:“不如露一手有趣的魔法?比如...让死人开口?”
菲丽丝眼珠僵硬的转向刚进门的男人:“巫师塔...”
“呵呵呵,当然,我们的小公主终于醒了,别害怕,我是来帮你查明真相的。”他将手按在国王身上,口中溢出晦涩咒语,红色法阵在掌心亮起。
“你们想做什么!让他国巫师插手我国政事!”乔安娜刚向前迈了一步,就被侍卫横剑阻拦。
菲丽丝猛的冲上前,却被伊夫林钳制住手臂“放开我!”
卡米尔像看不懂事的孩子般开口:“殿下,两国的仇恨早在18年前就化解了,您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吗?毕竟您的母亲…”
“闭嘴!闭嘴!你们这群叛徒!”菲丽丝嘶吼挣扎着。
“您该感谢我们,请来了圣赫利尔的巫师,证明您的清白。况且马伦殿下也正处在危险之中呢。”伊夫林艰难的拉住菲丽丝,心中暗骂:“这群废物侍卫,连一个小女孩都拦不住。”
“马伦他怎么了!”菲丽丝眼球充血,转身抓住伊夫林的手臂,她指甲几乎抠进对方的皮肉。
这时,床上国王的身体剧烈抽搐,他的口中扭曲着爬出一团白雾。菲丽丝从未如此无力过,父亲的身体,当着她的面被敌人利用,弟弟也生死不明。
“呵呵呵,别怕,只是让他回溯死前十秒的场景罢了。”
喉间溢出的白雾在半空聚成人形。菲丽丝牙齿打颤,白雾凝结的少女举起短剑,剑锋没入国王胸口的瞬间,雾气消散,她看见两位公爵勾起的嘴角。菲丽丝不再挣扎,痛苦的闭上双眼。
“这就是你们伪造的证据?”乔安娜怒视几人“莫里森公爵呢?他绝不会容忍你们用敌国巫术亵渎王室!”
“乔安娜,”拄着象牙拐杖的老人从阴影里走出,他的脚步无声“我带人亲自调查,在菲丽丝的宫殿中发现了毒药。”
菲丽丝觉得有冰水从头顶浇下,她发不出声音。莫里森的拐杖重重敲在地面,每一声都像砸在她心上。
“用真名起誓吧,菲丽丝。起誓你没有握过那柄剑,没有伤害你的父亲。”
真名是刻入灵魂的印记,自第一声啼哭起便由命运女神的银线缝入灵魂。它是父母掌心的温热祈愿,是亲友唇间的虔诚祝祷,是神明俯瞰人间的一缕眸光——当以真名起誓时,灵魂便与誓言缔结契约,如若违背,灵魂会裹着血肉一同腐坏崩解,最终在咒印啃噬下扭曲成非人之物。
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看见乔安娜拼命摇头的模样,她只能发出苍白的辩解:“不…不是的,父亲他...”
“呵呵呵,吾以超越凡人理解的至高真名čžč¨ĺ起誓,魔力所窥之处,所见即真相,一切罪恶将在溯回中露出本相。”菲丽丝的话语被打断,黑袍人按住心口,红色的咒文在他的心口处汇聚成型,又寸寸崩解成碎屑。
莫里森闭上眼睛,拐杖磕在地面,发出轻响:“菲丽丝,我对你很失望。”
“连你也要背叛她!”乔安娜的声音尖锐刺耳“为什么不听这孩子的解释!”
“她已经成年了!”拐杖再次砸在地面。
伊夫林抱着手臂,语气痛惜:“乔安娜!消散的咒印就是最好的证据,现在,请你让开!”
“不要再说了。”菲丽丝轻轻推开乔安娜。
“菲丽丝!”
“他们不在乎真相,只想要我的罪名。”
伊夫林摇了摇头:“侍卫,先把皇女带去地牢休息一下吧。”
菲丽丝走出大门时回头,看见莫里森别过脸去,本该整齐的白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看着女孩落寞的背影,乔安娜指着莫里森,手指因为愤怒微微颤抖:“基茨知道你和他们联手陷害这孩子,才是真正的失望。”说罢,她转身向菲丽丝离去的方向追去。
“我要去看看马伦殿下,各位请自便。”卡米尔微笑转身。
伊夫林紧跟上前:“我也去问候一下可怜的马伦殿下…”
待二人离去,黑袍人才摇晃着走了出来,他的身形比之前更加瘦削,皮包骨头般骇人。
“呵呵呵,您做了正确的选择。”
莫里森仿佛更加苍老了:“我对不起基茨和菲丽丝。”
“呵呵呵,但您对的起自己的领民和家族,小公主知道了也会体谅您的。”黑袍人缓缓隐入暗处,眼睛血红的乌鸦落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