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拉尔就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臥槽!
老天爷!
菩萨!
祖宗!
F**k!
望远镜的视野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至少有上千!
而且看那推进的架势和手中武器的数量,绝对不是之前矿坑里那些只有血勇的乌合之众可比。
这他娘的是正规军……不,是半兽人的主力?!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心里瞬间全是冷汗。
就算他是拥有「精准」与「快速射杀」双重天赋的「神选者」,个人战力出众,甚至能操控一挺重机枪进行高效屠杀。
但面对这种规模的、有组织的、并且同样持有枪械的敌人……他那点个人勇武,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冲上去?
那绝对不是英勇,是送死!
是把自己和手下这百十号人打包送给对方当战绩!
“咕咚……”
拉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那道狰狞的刀疤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拉尔!你死了吗?!快过来!!”
艾萨斯尔气急败坏的吼声再次传来。
拉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告诉他,现在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保命是第一要务。
他猫着腰,凭借矫健的身手和战场经验的掩护,几个起落就窜到了那辆撞毁的轿车旁边,一个翻滚躲到了相对安全的车尾后方。
“大人!您没事吧?”
拉尔压低声音问道,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侧翼,判断着那支突然出现的半兽人队伍的推进速度和火力点。
艾萨斯尔看到拉尔出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激动道:
“拉尔!你来了就好!快!带着卫队,冲上去!把侧面那些不知死活的贱种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他指着博斯福的大军的方向,声音有些颤抖。
拉尔趴在后备箱后,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头,快速瞄了一眼起义军的方向。
对方前锋已经推进到不足三百米,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溅起火星。
他吓得立刻缩回头,心脏狂跳。
臥槽!
这还冲上去?
冲上去当活靶子吗?!
“咳咳……”
拉尔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怒骂。
他转头看向艾萨斯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镇定的、甚至带着点高深莫测的表情。
“那个……大人。”
“怎么?”
艾萨斯尔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和焦急_
“你办不到?!你可是我重金聘请的「神选者」!卫队队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拉尔的心沉了沉,但脸上却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仿佛在斟酌措辞的笑容:
“大人,您误会了。不是办不到,而是……现在局势有些复杂,硬拼并非上策。我刚刚观察了一下,想到了两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哦?”
艾萨斯尔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拍了拍拉尔肩膀,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我看重你”的表情:
“竟然还有两个办法?真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干将!临危不乱,稳重又有智慧!好!很好!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提拔你!亲卫队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那你说说,究竟是哪两个办法?”
艾萨斯尔催促道,身体不自觉地又往拉尔这边靠了靠,仿佛这样能多一分安全感。
“那……大人您可要洗耳恭听了。”
拉尔的声音压得更低。
艾萨斯尔不疑有他,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侧耳倾听。
“首先呢,大人您看……”
拉尔指着附近相对宽敞的道路。
“这里道路宽敞,一览无余。我们现在能称得上掩体的,只有您这辆……撞歪的车。而我们很幸运,司机似乎只是昏过去了,还没死。”
他顿了顿,观察着艾萨斯尔的反应:
“我们可以弄醒司机,让他试着发动车辆。”
“哪怕轮胎坏了,慢慢挪动也行。我们所有卫队兄弟,就以这辆车为移动掩体,缓缓向后退,退入我们身后的矿场。”
“之后利用矿场复杂的坑道和建筑作为掩护,我们或许能顺利找到另一条出口,沿着日涅特列大人矿区的道路……成功撤退回去。”
埃罗萨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逃跑?!撤退回去?!”
“开什么玩笑!拉尔!我艾萨斯尔是那种临阵脱逃的懦夫吗?!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回去,肯迪罗、日涅特列、弗尔拉斯塔他们会怎么看我?!我的脸还往哪儿搁?!以后在这熔炉之地,我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我选第二种!第二种办法是什么?!是不是要带领卫队,与这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决一死战?!对!这才对!不愧是我看中的卫队长!回去之后,你就是我的贴身护……”
艾萨斯尔完全没有注意到,拉尔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自己腰间的枪套。
“住口!!”
拉尔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打断了埃罗萨尔自说自话的臆想和许诺!
与此同时,他那只早已摸到枪柄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那支被擦得锃亮的制式手枪!
冰冷的金属枪口,在艾萨斯尔惊恐放大的瞳孔中,瞬间抵上了他额头的正中央!
“你……”
埃罗萨尔如遭雷击,全身僵硬,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我什么我?!我认识你吗?!”
拉尔狞笑着,再无半分恭敬。
“你这个吸人血、敲骨吸髓的资本家!奴隶主!早该被挂在最高的路灯上,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他一边用枪死死顶住艾萨斯尔的脑门,确保对方不敢有丝毫异动,一边用空着的左手,开始粗暴地撕扯自己身上那件代表卫队长身份的白色衬衫。
“都他妈看着干嘛?!还不快来帮忙!!”
拉尔扭头,对着那几个跟着他躲到车后、此刻已经看傻了的亲信卫兵厉声喝道。
“想跟着这家伙一起死吗?!”
那几个卫兵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被枪指着头、面如死灰的艾萨斯尔,再看看远处越来越近、枪声越来越密的起义军,以及侧后方矿坑里仍在负隅顽抗的半兽人……
求生的本能和拉尔平日的积威瞬间压倒了所谓的“忠诚”。
他们一咬牙,猛地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助拉尔,粗暴迅速地将他那件撕裂的白衬衫从身上扯了下来!
拉尔一把抓过那件破布般的白衬衫,又探身从撞毁的轿车尾部,掰断了那根细长的收音机天线。
他动作麻利地将衬衫缠在天线顶端,胡乱打了个死结。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车尾后站直了身体!
无视了“嗖嗖”飞过的流弹,将那根绑着白布条的天线,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过头顶!
破烂的白色布料在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旷野上,无力地、却又无比醒目地摇曳着。
“呵呵……”
拉尔脸上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然后用他能发出的最大音量,朝着博斯福起义军的方向,嘶声竭力地呐喊,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对面的弟兄们——别开枪!!自己人!!”
“该死的奴隶主艾萨斯尔——已经被我抓住啦!!”
“我投降——!!!”
“我们全体——投降!!!”
喊完,他保持着高举白旗的姿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