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有强敌炮火威胁,内有混乱人群冲击,博斯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难道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难道他好不容易点燃的火焰,就要被这几门铁疙瘩彻底浇灭了吗?
不!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办法!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几门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火炮。
一切的威胁,一切的混乱源头,都来自那里!
只要毁掉那些火炮,敌军就失去了最犀利的攻坚手段,只能选择步兵强攻,那样他们或许还能凭借矿场复杂的地形周旋,为9527和阿木的探查争取到宝贵的时间,甚至……找到反击的机会!
可是,谁能突破这重重包围,在敌军虎视眈眈之下,摧毁那些被严密保护的火炮?
一个身影,骤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博斯福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不远处。
9527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张开了一层淡蓝色的、微微波动的魔法护盾,将几枚呼啸而来的流弹和飞溅的石屑挡在外面。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周围的惨叫、混乱、爆炸都与她无关。
就是她!
现在只有她,拥有超越常人的速度和力量,才有可能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博斯福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之光,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9527面前:
“9527!拜托你!看到那些火炮了吗?只有你能冲过去,毁掉它们!只要没了火炮,我们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9527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他时,没有丝毫波动。
对了……博斯福突然想起,9527并非他的同伴,并非起义军的一员。
她只是奉瑞妮丝小姐之命,“看着”他而已。
她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为了这些与她种族不同、甚至立场可能对立的半兽人去冒险。
而且从魔族的角度看,人类和半兽人自相残杀,或许还是件好事。
无人可用……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那个……还请……”
博斯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他深深地弯下了腰,几乎要将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
然而,9527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可能落下的炮弹和同胞的死亡。
博斯福的拳头紧紧攥起,他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
他猛地直起身,在9527略显错愕的目光中,闪电般抽出了怀中的短剑!
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剑刃,横在了自己脆弱的脖颈上!
“拜托了!”
博斯福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死死盯着9527,眼中是豁出一切的赌徒光芒。
“你的职责是‘看着’我,对吧?是确保我的‘安全’,对吧?如果我现在就死在这里,割开自己的喉咙,那你是不是就算……失职了?”
“所以,帮帮他们!摧毁那些火炮!这是我……唯一的请求!用我的命,换一个机会!”
9527确实没料到,这个看似耿直甚至有些鲁莽的半兽人少年,竟然会以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精准地拿捏住了她。
“啧。”
一声带着浓浓嫌弃和烦躁的咂嘴声, 从9527唇形中吐出。
“真是……麻烦死了!”
9527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迫加班”的不爽,但动作却毫不迟疑。
她维持着护盾的手没有收回,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指尖开始跳跃起凝聚的魔力光辉。
“待在这里,别动。也别死。”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甚至没再看博斯福一眼。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水,瞬间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那层淡蓝色的护盾,依然顽强地笼罩在博斯福周围,将混乱和危险隔绝在外。
博斯福保持着持剑架颈的姿势,怔怔地看着9527消失的方向,直到脖颈传来冰凉的刺痛,他才猛地惊醒,慌忙放下短剑,大口喘着气。
赌对了……吗?
他望向远处敌阵中那几门狰狞的火炮,心中涌起一抹羞愧。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不是吗?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9527几个起落便越过布满弹坑的开阔地,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人类联军的炮兵阵地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矿场方向的喊杀声隐隐传来。
她停下脚步,藏身在一辆被炸毁的补给车残骸后,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六门野战炮呈扇形排列,黑洞洞的炮口依然指向矿场方向。
每门炮周围都有十余名士兵在忙碌,兽人装填手喊着号子搬运着沉重的炮弹,人类炮手则调整着射击参数。
“这就是让博斯福他们损失惨重的武器?”
9527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兴趣。
她记得三百年前人族还在用投石机和弩炮,没想到仅仅几个世纪,他们竟然造出了这种能够将爆炸物投射到数里之外的钢铁怪物。
这钢铁怪物团吞吐的每一发炮弹落地,威力都堪比法师的「爆炎」。
她注意的是那些炮管上刻印的一些粗糙法阵。
这说明这玩意并不是纯粹的机械造物,而是魔法与工程学结合的产物。
那些流转着微光的符文能够赋予炮弹额外的穿透力或爆破效果。
“触摸到了魔法的边缘……但终究只是拙劣的模仿。”
9527做出了判断。
这些武器或许能威胁到子爵以下的血脉者,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
她抬起了右手。
三团漆黑的火焰凭空凝聚。
下一刻,火焰坠落。
黑焰落在最左侧的火炮阵地上。
那门三吨重的钢铁巨兽在接触黑焰的瞬间就开始“融化”。
炮管扭曲、收缩,化作一滩冒着气泡的黑色黏液。
周围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距离最近的兽人装填手只来得及转过头,他的手臂、躯干、头颅就在黑焰的余波中溃散。
稍远些的人类炮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皮革护甲、血肉、骨骼依次化作飞灰。
第二团、第三团黑焰相继落下。
整个炮兵阵地在十秒内变成了人间地狱。
更远处的人类步兵和兽人辅助部队全都愣住了。
一名人类少尉手中的望远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
“天、天罚……这是天罚!”
他喃喃道,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兽人士兵们则脸色惨白。
他们中许多人都听过那个传闻。
几天前矿场方向有神迹显现,战神的意志庇护了那些被奴役的半兽人同胞。
当时他们嗤之以鼻,认为那是奴隶们绝望中的妄想。
但现在……
“战神……战神发怒了!”
一名年长的兽人掷弹兵突然跪倒在地,朝着矿场方向叩拜。
“我们不该来!我们这是在亵渎!”
恐慌开始蔓延。
兽人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枪械渐渐垂下。
他们不怕死,不怕和任何看得见的敌人战斗,但这种来自夜空、无形无质、瞬间将钢铁和血肉一同抹除的力量。
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是神迹。
这并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
炮击停止了。
博斯福从地上站起。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二十分钟前一块弹片留下的。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侧了侧身,那块碎片会直接击穿他的心脏。
他望向远方。
黑暗的天际线处,隐约还能看到那些火炮阵地轮廓,但持续了十多分钟的轰鸣确实沉寂了。
“是9527大人……”
博斯福心中涌起狂喜。
那位神秘强者出手了。
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炮击停止意味着半兽人们终于有了撤离的机会。
这个矿场里有两千多条生命。
博斯福转身看向矿场内部,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混乱。
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混乱。
炮击是停止了,但恐惧已经深植人心。
矿工们像无头苍蝇般在矿场中奔跑、推搡、哭喊。
有人试图往唯一的出口涌去,却被更前面的人堵住;有人蜷缩在矿洞深处不敢出来;还有人竟然在争抢死者身上那点可怜的口粮和财物。
“让开!让我先走!”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别踩!求求你们别踩!”
几十名较为清醒的半兽人试图维持秩序,他们的声音在两千多人的嘈杂中微弱如蚊蝇。
“排队!排队出去!”
一个独眼的老矿工站在高处嘶吼,却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中额头,踉跄倒地。
博斯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他理解,他真的理解。
这些人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被奴役了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每天十四小时的劳作,随时可能发生的塌方,监工们的皮鞭和短刀,还有那些被以“惩戒”为名拖走就再也没回来的同胞……
恐惧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髓。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逃生的希望,求生的本能压垮了一切理性。
但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人类和兽人的联合卫队虽然暂时被9527震慑,但他们很快就会重整旗鼓。
等他们意识到矿场内的混乱,一次冲锋就能把这些毫无组织的矿工屠杀殆尽。
博斯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和怜悯已经褪去,只剩下战士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