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到我身边来!”
博斯福的声音响起,近百道目光看向他,那些是矿工中还保留着战斗意志的男男女女。
博斯福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
“一百多人……”
博斯福心里默默数了数。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卫队,这几乎是一场必死的战斗。
但有些事情,比生死更重要。
“你们留在这里。”
他指向矿场出口方向。
“维持秩序,组织撤离。能救多少是多少。”
“大人,那您呢?”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年轻半兽人问道。
博斯福将手中的长剑举起。
“我需要为你们争取时间。”
“二十分钟。至少二十分钟。”
人群沉默了。
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刀疤青年突然踏前一步:
“我和您一起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有三十多人站了出来。博斯福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我需要的是有人活着带同胞们离开。这比陪我死在那里更重要。”
说完,他不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
赤红色的光辉从剑身上爆发,瞬间笼罩他的全身。
下一刻,博斯福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越过矿场外围的木质栅栏,撞进人类与兽人联军的阵地。
负责警戒的人类哨兵只看到红光一闪,脖颈处就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想要摸向脖子,却发现自己的视野在旋转、坠落,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跪倒。
博斯福在敌阵中穿梭。
剑锋掠过人类士兵的咽喉,刺穿人类士兵的心脏,挑断兽人弓手的肌腱。
鲜血在月光下泼洒,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他真正的目标不是这些普通士兵。
“他在那里!集中火力!”
有人类军官嘶吼着下达命令。
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
博斯福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真身已经出现在三丈之外,剑锋划过两名枪手的胸膛。
“围住他!不要让他冲起来!”
一名兽人百夫长挥舞战斧扑来。
博斯福侧身避过斧刃,长剑顺势上撩。
百夫长厚重的胸甲在短剑面前如纸糊般撕裂,剑尖从背后透出。
博斯福一脚踹开奄奄一息的兽人,借力向后跃出,躲过三柄同时刺来的长矛。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鲜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高强度地全力出手对身体的负担极大。
但他不能停,多杀一个人,矿场里的同胞就多一分生机。
“换弹!快换弹!”
“他从左边过来了!”
“射击!射击啊!”
恐慌在卫队中蔓延。
这个半兽人简直是个怪物,普通的步枪子弹很难击中他,即使偶尔命中,也会被那层赤红的光晕偏转或削弱。
博斯福在敌群中犁出一道血路。
剑锋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开始改变战术。
“散开!保持距离!”
“用网!用捕网!”
人类军官终于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
士兵们不再试图近身围杀,而是迅速后撤,组成松散的包围圈。
手持步枪的士兵在远处持续射击干扰,虽然命中率不高,但流弹仍然迫使博斯福不得不分神闪躲。
三名兽人士兵从后方冲来,他们手中不是武器,而是一种用金属丝编织的大网。
网上挂着倒钩,这是专门用来捕捉危险魔兽或暴动奴隶的捕兽网。
博斯福反手一剑劈开第一张网。
第二张、第三张网接踵而至。
虽然这网对博斯福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这一耽搁,十几支子弹已经呼啸而至。
一枚擦过肋下,带走一块皮肉;一支钉入右大腿,让他一个踉跄。
博斯福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下颌滴落,在尘土中溅开暗红色的花。
“他不行了!”
“包围他!抓活的!”
士兵们兴奋地围拢过来。
他们看出来了,这个半兽人强者已经快到极限。
他的动作也明显迟缓,再没有一开始那种鬼魅般的速度。
博斯福艰难地站起,仍紧握着手中短剑。
二十分钟……
还差得远。
他望向矿场方向。
借着月光,能看到出口处仍然混乱,但比之前好了些。
至少有一部分人在那些战士的组织下开始有序撤离,虽然速度很慢,虽然不断有人因为恐慌试图插队引发骚乱……
但他们在动。
在活着离开。
这就够了。
“来。”
博斯福嘶哑地说,声音不大,却让围上来的士兵们下意识地顿了顿。
然后他再次冲了上去。
战场边缘,9527坐在那门被黑焰熔毁大半的炮管上,单手托腮,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她其实在看。
看博斯福如何在敌阵中冲杀,看他如何受伤,看他如何一次次站起。
看那些人类和兽人士兵从恐惧到慌乱,再到重新组织,最后形成围杀。
“愚蠢。”
她低声评价,不知道是在说谁。
一个人类士兵悄悄绕到9527身后。
他看到这个黑袍女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以为有机可乘,端起刺刀猛地刺向她后心。
9527甚至没回头。
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左手,士兵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塌了二十米外一堵残墙,再也没能爬起来。
周围几个本想效仿的士兵齐齐后退,脸色惨白。
于是战场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中心是博斯福在数百人的包围中浴血奋战,喊杀震天;外围是9527坐在废墟上“打瞌睡”,周围十丈内无人敢近。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不要去惹那个黑袍女人。
她不想插手,你们就该庆幸。
如果谁不知死活,下场就是变成一具尸体。
所以士兵们把所有的怒火、恐惧、杀意,都倾泻向了博斯福。
博斯福的体力渐渐不支,速度也慢了下来。
突然,一枪流弹命中了博斯福的大腿。
“呃——!”
他闷哼一声,牙齿几乎咬碎,眼前阵阵发黑。
他用手肘死死撑住地面,试图爬起来,但受伤的左腿完全不听使唤,软绵绵地拖在身后。
9527无声地叹了口气,从一直倚靠的断壁残垣旁缓缓直起身。
虽然能偷懒绝不多动是刻进核心的原则,但让博斯福死在这里的后果,显然比“稍微活动一下”要麻烦得多。
但正当她打算把博斯福捞回来时。
矿场附近的四五个广播发出了刺耳的电杂声,瞬间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站起的9527见又可以休息一会了,便又坐了回去。
“哗啦哗啦!”
与广播声一起而来的,是远处的整齐脚步。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头盔、枪械腰间悬挂着手雷。
“咳咳……试音,试音。诸位士兵弟兄们,晚上好啊。”
是肯迪罗。
博斯福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望向最近的一个广播喇叭。
列日涅特和弗拉斯塔尔残部中的军官与亲信们,更是脸色骤变,他们互相对视,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戒备。
出发前,两位大人明确说过,肯迪罗不会介入,甚至暗示要提防他。现在他忽然出现,还用这种方式……
绝对没安好心!
广播里的肯迪罗似乎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更加“诚挚”:
“在这个艰难的时刻,看到诸位为了熔炉之地的秩序浴血奋战,我,肯迪罗,深感敬佩,也忧心忡忡。所以,我特地带来了我最忠诚的卫队,前来……帮助大家,共渡难关。”
“帮助?”
一个弗拉斯塔尔手下的亲信队长忍不住低声咒骂。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们纷纷戒备起来。
“好了,为了展现诚意……把他们拿下吧!”
广播里的肯迪罗一声令下,所有穿黑衣服的家伙把枪械上趟,挤过稀稀松松的列日涅特和弗拉斯塔尔的卫队成员,穿过了卫队亲信,来到了博斯福的身前。
然而,下一秒——
“咔哒。”
冰冷的枪械落在了那两名亲信,以及所有原属于列日涅耶和弗拉斯塔尔的卫队成员身上。
“动手吧——”
肯迪罗一声令下,扳机扣动。
“等等,我投……”
连求饶声还未发出,金属弹丸就已经将他们的身体洞穿。
“咚咚咚……”
尸体们整齐地摔在地上。
弗拉斯塔尔的亲信双眸空洞地望着星空。
或许他想到了一切,望着苍穹上悬挂着的唯一一颗星辰。
含恨死去了。
博斯福有些没看懂。
这些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做什么?
肯迪罗他们不都是熔炉的高层,不是他们的敌人吗?
那么现在他怎么在自相残杀?
想不明白,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他唯一明白的就是……现在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他撑起身体,体内的「气」封住伤口,然后打算向着矿场方向遁走。
但肯迪罗怎么可能放过博斯福?
博斯福可是造成他矿场暴动的罪魁祸首之一,放任他离去,只会损害他更多的利益。
根本不需要肯迪罗发号施令,弹丸便呼啸着朝着博斯福所在的方向飞去。
9527终于再次站起了身,活动活动了身子,身影瞬间闪到了博斯福的身前。
“「幕帷」!”
素手一挥,漆黑的帷幕落下,将二人笼罩。
高速飞行的子弹射入这片漆黑帷幕,如同泥牛入海,只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
帷幕表面荡漾开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被打出了数个孔洞,但很快被新的魔法粒子填充。
帷幕再次打开时,原地已空无一人。
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着一切的肯迪罗愤怒地拍打着桌面。
他的圆脸也因剧烈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没想到大法师竟然那么难对付……他说得果然不错。”
“不过再厉害的法师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