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矿场内突然发生了爆炸。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爆炸产生的狂暴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堆放的物资被点燃,距离稍近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撕成碎片,稍远些的也被狠狠掀飞,撞在岩壁或矿车上。
没逃离的半兽人在这场爆炸之中死伤了三四成有余。
9527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阴了一手。
明明附近没有那种奇怪的炮筒了,为什么还会爆炸……甚至这种爆炸更甚以往?
难不成是……
9527瞬间想起了瑞妮丝曾经和怠惰说过的敌人。
「神选者」。
他们往往拥有蛮不讲理的、诡异的能力。
不需要多少锻炼和修行,就能拥有强大的实力。
这爆炸,说不定真是所谓的「神选者」搞出来的。
那么这家伙到底在哪呢?
她的目光环顾矿场外,这群家伙都举着枪,穿着一身黑衣,她怎么分辨得出哪个是「神选者」啊!
不对,她可是魔族,把这些人全部杀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轰隆!”
又来!
9527立刻张开护盾,将自己和博斯福包裹在内。
随着这一声爆炸过去,9527的魔力护盾摇摇欲坠。
如果再多来几次,她就要顶不住了,必须要制造出优势来……
“睡意是甜蜜的枷锁,清醒是虚妄的苛责…… ”
“沉沦吧,在永眠的温床缔结契约。”
她下定了主意,决定用「怠惰魔术」来决定胜负。
但对方肯定不会让怠惰那么顺心。
危机感令她的眼皮微微一跳。
又要来了么!
但这次并不是怠惰预想的爆破,而是一根从天而降的麻绳,直接缠绕住了怠惰的脖颈。
对于怠惰现在,必须需要吟唱才能使用「怠惰魔术」,这样无疑是封住了她最强的手段。
“「咒……炎」!”
火焰将绳索烧尽,但下一秒又有新的绳索诞生,同时矿场内仍接二连三地发生爆炸,这让怠惰根本难以招架。
博斯福有些无力,面对这种层次的战斗,他似乎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9527落入下风。
究竟有什么办法……
办法……
博斯福你快想啊!
怠惰又割断了一根绳索。
博斯福顺着麻绳向上望去……
他知道这个。
那是一根架着路灯和扩音器的木架子。
而绳子就是从那上面落下来的。
于是他忍着疼痛快步上前。
将「气」凝聚在足上,一脚便将那架子踹翻。
那绳索瞬间消失。
9527也得以吟唱最后的咒文:
“汝之斗志、汝之时间、汝之挣扎——”
“怠惰魔术——「魂曲幽梦」……”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9527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如拈花般,对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对着那些严阵以待的黑衣士兵,对着火光与硝烟,对着鲜血与死亡……轻轻一握。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为这片喧嚣暴戾的战场,拉上了一道深紫色的、缀满星辰的华丽帷幕。
所有被紫色光点触及、被摇篮曲旋律笼罩的身影。
他们的动作,齐齐一僵。
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被一种深沉的、仿佛回归生命本源的安宁与倦意取代。
眼皮,如同灌了铅般,缓缓垂下。
手中的武器,“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站立的身体,软软地瘫倒。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枪声,停了。
爆炸声,停了。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成了这片突然陷入诡异宁静的战场上,唯一还“活跃”的声响。
月光穿透逐渐稀薄的硝烟,混合着飘落的紫色光点,柔和地洒在横七竖八、陷入最深最沉睡眠的人们身上。
他们表情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仿佛只是劳作了一天,终于可以在最舒适的床榻上进入梦乡。
血腥的战场,化作了宁静的、紫罗兰色的沉睡花园。
?
肯迪罗趴在指挥所冰冷的石制窗沿后,手中死死捏着黄铜望远镜。
镜筒的视野里,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与金币武装起来的私军卫队。
他们本是精锐,然而此刻,这支钢铁洪流正一片接一片地崩塌。
紫色的光晕,正从战场中央那支身份不明的袭击队伍里扩散开来。
光晕所及之处,他的部下们便眼神涣散,手中武器“哐当”坠地,紧接着整个人便软倒下去。
肯迪罗的指节捏得发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这不是寻常的袭击。
这紫色的、强制催眠的光……是“神术”?
还是某种禁忌的魔法?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
对方队伍里,存在一位「神选者」,或者一名法师。
而「神选者」与正统法师,如今皆在帝国皇室与法师塔的联合管辖与严密监控之下。
是谁?
谁能调动这样的力量来对付他?
是那些被他用熔炉的垄断生意逼到墙角的商会联盟?
还是……帝都里某些对他在北方日益膨胀的势力感到不安的家伙?
猜测如杂草般丛生。
但现在,没时间细想了。
视野中,紫色的光晕仍在稳步推进。
他麾下还能站立的身影已经不多了。
照此速度,不出一刻钟,他所有的有生力量都将化为沉睡的羔羊,任人宰割。
而他,也将暴露在无可遮掩的险境之中。
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侥幸。
不能再犹豫了。
肯迪罗猛地放下望远镜,朝着空中大声喊道:
“救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点微弱的光芒,凭空浮现。
一个呼吸之间,扭曲的光点膨胀成一具人形。
来者身披一尘不染的纯白牧师袍,式样古朴庄重,边缘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难以名状的符号。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教典,镶嵌着象牙与黑曜石制成的扣锁。
他的面容笼罩在兜帽投下的阴影里,只看得到线条优雅却缺乏血色的下颌。
“如你所愿。”
牧师开口。
他甚至没有多看肯迪罗一眼,只是随意地抬起空着的左手,对着窗外那弥漫战场的紫色光晕,轻轻一挥。
下一刹那,牧师的身影已然从指挥所内消失,突兀地出现在战场正上方的半空中。
与此同时,一股恢宏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诡丽的紫色光晕,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霜,发出一阵肉眼可见的剧烈荡漾,随即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涤荡一空。
而随着紫色光晕的消散,那些陷入深层昏睡的卫兵们,喉咙里发出了含糊的呻吟,眼皮颤动,竟有了苏醒的迹象。
战场一角,9527正维持着紫色光晕向前扩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浑身一颤,法术被强行打断的反噬让她闷哼一声,指尖萦绕的紫光寸寸碎裂。
她猛地抬头,望向半空。
月光勉强勾勒出那道悬浮的身影,白色的牧师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虫子?”
只见空中那牧师优雅地抬起右手,食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的指轮,骤然迸发出夺目的金光!
紧接着,一道道由暗色结晶构成的剑,自金光中剥离、凝聚!
这些黑色晶体剑,裹挟着未曾稍减的金光,化作数道金黑交织的流光,撕裂空气,直刺地面上的9527!
9527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的视野里,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几道疾射而来的光。
太快了!太近了!躲不开!
“要死了……”
“回去……得让大姐头给我重装一遍了……”
但预想中被洞穿、被撕裂的痛楚并未降临。
一道坚固的幕墙,毫无征兆地竖立在她与那金黑流光之间。
流光撞击在光幕上,璀璨的光屑与黑色的晶粉四散飞溅,却未能撼动那光幕分毫。
9527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
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挡下如此诡异攻击的,在她所知的己方人员中,有且仅有一位。
“呵……欺负弱者,也算本事么?”
笼罩战场的云层,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拨开。
清冷的月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了悬停在更高处的另一道身影。
瑞妮丝的目光锁定在白衣牧师身上。
她等待此刻已久,从察觉熔炉背后可能存在超越凡俗的力量开始,她便在防备着这一刻,防备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威胁感。
如今,威胁现身了。
牧师似乎毫不意外,他缓缓飞升,直到与瑞妮丝处于同一高度,姿态依旧从容优雅。
“终于肯现身了?我等待与你相见,已有不少时光。”
他微笑着说,语气仿佛在与老友寒暄。
“你的攻击,金光夺目,看似堂皇正大。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光芒包裹的黑暗,那神圣伪装下的腐朽与堕落……我嗅得一清二楚。”
“熔炉之主?我说得对么,熔炉背后那尊恶神的……‘使徒’?”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哦?”
牧师的声线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讶异。
“熔炉之主?这个称谓,我可不敢僭越,但熔炉的建立,确系我手所为。”
“不过,真令我惊讶啊,在这片大陆上,竟还有原住民,知晓‘使徒’这个称谓。有趣……按理说,此界不应有人知晓这些。”
牧师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忽然,他轻轻“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恍然的笑意。
“是了,是了……是大约三个月前,那次短暂的‘接触’吧?我主投下了一缕微弱的投影,而与此同时,这个世界其中一尊苟延残喘的‘人类之神’,似乎也因这刺激而短暂苏醒,泄露出了一丝气息……波动甚至传到了我们这里。”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对准了瑞妮丝:
“是那位可怜的神,将这些事告诉你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