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格勒城，一间用作临时指挥所的房间里，灯火在昏暗的夜色中摇曳。
维斯达和兰斯相对而坐，脸上映照着昏黄的灯火。
兰斯将手中一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开口：
“经过整个冬季的持续探查和外围清理，摩比斯城的黑帮势力，其维持城市基本运转的能力已经枯竭。内部结构、据点分布、头目信息，也基本与柯尔斯提供的情报吻合，摸清了七八成。”
“如今开春，青黄不接，是他们物资，尤其是粮食最匮乏的时候。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或许也是最好的机会。”
维斯达专注地听着，点了点头。
“反观我们这边，经过几个月的经营，储备粮足以支撑现有的一万余人消耗两个月。翁格勒城的城墙已经按照更高标准重建完毕，魔王城旧址开辟的新耕地也已完成第一轮播种，地下水渠网络在工程师莉塔的主持下基本铺设完成，供水无忧。总体而言，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生机勃勃。”
“当然，短板依然明显且致命。我们没有稳定的矿石来源，就谈不上大批量制造或维修枪械。药品，尤其是治疗战伤和常见疾病的药品，储备极少。这些，都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利剑。”
兰斯轻轻叹了口气：
“资源和财力，我们现在还捉襟见肘。这些硬骨头，只能暂且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解决粮食的持续生产和扩大来源。等夏粮收获，如果能有富余，或许可以尝试与更北方的商路接触，看看能否换回我们急需的矿料。”
维斯达点了点头，伸手铺开桌面上那张详细标注的摩比斯城地图，油灯的光晕照亮上面纵横的街道和圈画的记号。
“既然时机已到，我也谈谈我的拙见。”
他用手指点着地图。
“摩比斯城没有城墙，黑帮人手据估算不过千余，且分散。他们只是在几个主要道口设置了路障和岗哨。”
“我们完全可以将部队化整为零，分成多股精锐小队，利用我们对巷道的熟悉，从不同方向渗透进去，清除或绕过岗哨，最后在中心广场或黑帮总部附近汇合，形成局部优势，一举合围歼灭。届时，可以派一支特别行动队，趁乱潜入，救出安蒂娜老师。如何？”
兰斯摇了摇头。
“维斯达，你的计划考虑到了常规的敌我对比和地形，但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那就是他们的高端超凡战力。”
“那名子爵，以及可能存在的几名男爵，一旦被逼入绝境进行反扑，会造成多大的伤亡？即便计划成功，我们很可能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摩比斯城，对我们而言，更多的是一块磨刀石，一个检验我们自身力量的试炼场。我不希望为了它，折损我们辛苦积攒的筋骨。”
维斯达略感意外，争辩道：
“可是学长，我们之前在正面战场上已经击败过他们的主力，如今又有翁格勒城志愿兵的加入，柯尔斯和他的手下熟悉黑帮内情，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勇者赫提斯。以他的实力，对付一名子爵和几名男爵，应该不在话下。正面碾压，或许更能以较小代价取得完胜。”
“不，赫提斯不能动。”
兰斯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什么？”
维斯达不解。
兰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赫提斯，如今是这座城的精神象征，是守护神。但你我都清楚，翁格勒城表面的和平之下，暗流从未停歇。最近城里那些传言，你听到了吗？关于‘吃人的怪物’，关于频繁的、离奇的人口失踪……”
维斯达的脸色凝重起来，点了点头。
“我让卫兵暗中记录过。那些失踪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几乎都与赫提斯因故外出，或是在领主府、训练场等地有重要事务脱不开身的时段高度重合。这绝非巧合。”
“赫提斯必须留在城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只有他在，我们才能勉强保证后方的相对安稳。而且……”
兰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言不讳：
“说得现实些，维斯达，我们不能过度依赖他人的力量。说得更难听一点，勇者赫提斯终究是‘过客’。他愿意帮助我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安娜小姐的情分。”
“他们背负着更宏大的使命，注定要去面对这个时代真正的阴影。一旦他们离开，前往属于他们的战场，我们怎么办？我们内部的脆弱、军事实力对外援的依赖，将彻底暴露在周边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下。”
“我们必须依靠自身的力量，真刀真枪地打下一场胜仗，用实力撕开一条血路，才能让周围的豺狼虎豹有所忌惮，不敢轻易觊觎我们刚刚重建的家园。”
维斯达沉默了，他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复仇和救师的心切，让他有些急于求成。
此刻被兰斯点破，他突然清醒了不少。
“我明白了，学长。是我考虑不周，只图战术便捷，忘了战略根本。”
兰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你的渗透合击思路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很巧妙。只是需要在这个框架内，更多地思考如何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去抵消或牵制对方的超凡战力。明天，我会去训练场，看看舒伯特他们训练得怎么样了。那或许是我们的一张牌。”
“至于你的提案并非完全错误，只是需要更周全的考量。我们都需要在实战中学习，包括如何与超凡力量周旋。毕竟，超凡二字，本身就意味着常规规则的失效，令人畏惧。我也一直在摸索，我们这些‘凡人’，该如何与之抗衡……”
他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今晚就到这里吧。思路大致有了方向，具体细节明日再议。不过，可以先开始整顿队伍，进行初步动员了。也告知丹尼和舒伯特，让他们做好出击的准备。摩比斯城的春天，不会太久了。”
维斯达郑重地点了点头。
兰斯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维斯达独自坐在灯下，再次凝视着摩比斯城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脑海中开始推演各种可能。
翌日，阳光洒在翁格勒城整洁的街道上。
重建后的城市焕发着勃勃生机，行人往来，店铺开张，孩童嬉戏，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了希望。
兰斯穿过热闹的市集，绕了一段路，来到位于城市边缘、靠近旧城墙遗址的专用训练场。
这里的气氛与城内的宁静祥和截然不同。
开阔的场地上，数以千计的士兵正在分组操练。
有的列成方阵，练习刺杀与格挡，动作整齐划一，吼声震天；有的在障碍间快速穿梭；远处的靶场，一排排士兵正在军官的指导下进行射击训练。
这是翁格勒城目前最精锐的力量，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维斯达已经先一步到达，很快在指挥高台附近找到了正在督导训练的丹尼和舒伯特。
两人都穿着轻便的皮甲，额头上带着汗珠，神情专注。
听到维斯达传达的指令后，他们立刻将现场指挥权暂时交给手下信得过的班长，三人快步走到训练场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事情就是这样。”
维斯达言简意赅地转达了兰斯的决定和大致计划。
“摩比斯城黑帮，时机已到。”
舒伯特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力摩挲着双手：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兄弟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儿了！”
他身边的丹尼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准备了这么久，流了那么多汗，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请下令吧。”
维斯达点点头，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目前的尖端战力，尤其是对应子爵、男爵级别的，情况如何？训练成果怎么样？”
“相当不错！我和丹尼队长，这就有两名实打实的子爵级战力了。下面表现出色、已经稳固在男爵位阶的队长和精锐，有十几个。说实话，这帮小子的拼命劲儿，连我都有些吃惊。”
舒伯特指了指更远处的那些两人一组的士兵们。
“特别是那几十个有天赋又肯下死功夫的，进步飞快。”
丹尼也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舒伯特的天赋和成长速度，才真是我生平仅见。短短一年时间，从男爵跃升到子爵……简直像是传奇话本里的主角。我当年走到这一步，可是用了整整七年。”
舒伯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总之，你们还请放心。部队士气高昂，战力已经成型。就算和黑帮那些头目正面打一场硬碰硬的遭遇战，我们也完全不虚他们！”
“很好。”
维斯达对他们的回答很满意。
“那么，接下来你们的任务是，做好战前动员和最后的针对性训练。粮草、弹药、药品等物资的调配和运输，需要你们亲自去和普鲁图的后勤部门对接，确保万无一失。具体行动时间，等待进一步命令。”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