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比声音来得更快。
就在「刺穿」话音落下的瞬间,丹尼脚下的地面猛然向上拱起。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身体抛向空中。
震耳欲聋的轰响随后才抵达,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紧接着是无数建筑结构崩解垮塌的碎裂声。
“咳——!”
丹尼重重摔在一片松软的瓦砾堆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能被落石砸中或扭伤了。
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倾斜、下沉,天空被浓密的黄褐色烟尘遮蔽。
就在几米外,一道身影同样有些狼狈地从碎砖烂瓦中站起,拍打着华贵外套上厚厚的尘土。
「刺穿」的脸上依旧带着那令人厌恶的笑容,只是嘴角似乎多了一丝血痕,发型也凌乱了些。
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规模超乎想象的崩塌,也出乎他的意料,并让他吃了点小亏。
“真是……热烈的告别仪式。”
「刺穿」舔去嘴角的血,目光重新锁定丹尼,笑意中多了几分冰冷的兴味。
“看来你的同伴们,准备了不小的‘礼物’。不过,我们的舞蹈还没结束。”
丹尼心中凛然。
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在崩塌开始的前一刹那,他并非完全被动。
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直觉和对环境的极致利用,他竟在对方因意外崩塌而瞬间流露的细微迟滞中,抓住机会,用一记刁钻的突刺在对方肩侧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若非这毁灭性的爆炸打断,他甚至觉得有机会重创这个诡异的敌人。
但现在,形势急转直下。
他受伤,环境剧变,撤离路线可能已被彻底阻断。
「刺穿」似乎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之机,身影一晃,穿过弥漫的烟尘,直扑而来。
没有武器寒光,但丹尼感觉到一股尖锐无比的“意”锁定了自己,仿佛下一瞬就要被无形的长矛贯穿。
丹尼咬牙,无视左腿剧痛,猛地向侧后方翻滚。
原先所卧的瓦砾堆被一股无形力量击中,“噗”地一声闷响,炸开一个边缘整齐的深洞。
这究竟是什么能力……
丹尼将一切杂念抛开,将受伤的身体逼迫到极限,依靠废墟复杂的地形和不断落下的碎石烟尘周旋。
他不再追求击杀,只求拖延、干扰、寻找一线生机。
「刺穿」的能力确实诡异难防,但在这天崩地裂的混乱环境中,其精准性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丹尼以伤换空间,用废墟掩体规避着最致命的无形穿刺,偶尔抓住对方攻击间隙凌厉反击,竟一时形成了危险的僵持。
然而,丹尼清楚,这平衡脆弱无比。
他的体力在伤痛和失血下飞速流逝,而对方的攻势依旧绵密。
更致命的是,二次塌陷的隆隆声不断从四周传来,可供周旋的空间越来越小。
必须离开!
马上!
一次激烈的交错后,丹尼踉跄后退,背靠在一截尚未完全倒塌的、布满裂纹的砖石烟囱上,剧烈喘息。
「刺穿」在不远处优雅站定,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袖口,仿佛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丹尼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因塌陷暴露出的一段扭曲的下水管道的缝隙。
那是地下网络的残余部分?
没有时间犹豫。
在刺穿再次动身的刹那,丹尼用尽最后的力气,猛蹬身后的烟囱,借力扑向那道缝隙,同时将身上最后一枚缴获的帝国圣骑士团制式进攻手雷,拔掉拉环,看也不看地向后抛去!
“轰!”
手雷在狭窄空间爆炸,气浪和破片席卷后方,暂时遮蔽了视线,也加速了那截烟囱的彻底崩塌,落下更多砖石堵塞通道。
丹尼不顾一切地挤进管道缝隙,为了防止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皮肤,他将整个人覆盖面一层金属。
他手脚并用地在充满尘土的通道中爬行,只凭求生本能向前。
身后传来砖石滚落和某种无形力量冲击管道壁的闷响,但追击似乎被暂时阻隔了。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
他用头撞开一处松动的栅栏,滚出了地面,发现自己身处城市边缘一片相对完整的矮墙下。
这里距离主崩塌区已有一段距离,但烟尘依旧弥漫。
他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腿,利用废墟和残存的建筑阴影,向着城市外围亡命奔逃。
几次险些与惊慌失措、正在收拢队伍或试图救援的帝国圣骑士团的士兵撞上,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终于,在第二日的黎明之前,他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接应区域一片枯萎的灌木丛。
两名接应的游击队员发现了他,迅速将他架起,消失在荒野之中。
……
帝国军前线指挥部,气氛凝重。
鲁迪南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久久无言。
地图上,代表摩比斯城的标识旁,如今被参谋用红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代表塌陷区域的阴影,旁边标注着初步损失数字。
那些数字不仅仅意味着装备和人员的损失,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这个统帅的脸上。
颓废感,如同跗骨之蛆,悄然侵蚀着他的意志。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他夸下“三个月踏平反抗军”的海口也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期限已过,战略目标遥不可及。
是的,从军事地理上看,他们“拿下”了摩比斯城。
可那是什么?
是一片埋葬了他无数精锐士兵和昂贵装备的废墟!
一片需要投入更多兵力警戒、却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补给和支撑的死亡之地。
反抗军早就把能转移的物资搬空,留给他的只有断壁残垣和无数致命的陷阱。
而敌人呢?
他们似乎并未被消灭。
摩比斯城陷落后,骚扰从未停止。
小股的袭击者神出鬼没,袭击落单的巡逻队,破坏修复中的道路,甚至敢在远处用冷枪挑衅。
他们的后勤线变得不再安全,运送补给的车队需要越来越强的护卫。
鲁迪南想不通。
按照常理,经历那样惨烈的守城战,失去主要据点,反抗军应该士气崩溃,溃散逃亡才对。
可他们为何还能保持如此顽强的骚扰能力?
他们的粮草从何而来?
兵员如何补充?
伤员在哪里医治?
难道他们真的不需要后勤,单凭一口气战斗?
如果他早知道,在东北方向的遥远天际线下,悄然“降临”了一座名为翁格勒的、自成体系的完整城市,正在为反抗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兵员和战略纵深。
如果他早知道,在更远方,还有一座被称为“魔王城”的城市也是反抗军的补给线……
他就会明白,自己发动的这场看似摧枯拉朽的攻势,是多么愚昧。
但此刻的他,被困在摩比斯城的废墟和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中,视野受限,只能感到深深的挫败和不解。
压力不仅来自战场。
皇城来的催促电报一封比一封急切,语气也一次比一次严厉。
老国王的焦虑隔着文字都能感受到。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商人」,虽然未曾直接斥责,但通过某些渠道传来的、关于“投资需要看到回报”、“昂贵的玩具不该浪费在无意义的废墟上”等隐晦提醒,更让鲁迪南感到脊背发凉。
他知道,帝国和「商人」需要一场干脆利落、足以震慑四方的胜利,而不是一场耗资巨大、损失惨重、只得到一片废墟的僵局。
他的位置,岌岌可危。
朝中和「商人」麾下,等着看他笑话、等着接手“平叛”这份“功劳”的人,大有人在。
如果再不能迅速打开局面,拿出像样的成果,被召回皇城“述职”,然后被某个更擅长讨好「商人」或手段更激进的同僚取代,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对他这样一个以圣骑士团自傲的将领而言,这种未竟全功而被临阵撤换的耻辱,比战死沙场更难以接受。
“必须改变策略,必须找到他们的真正命脉……”
鲁迪南盯着地图,苦苦思索。
正面强攻代价太大,围困似乎效果不彰……
或许应该派出更多精锐侦察单位,不惜代价深入南方,摸清敌人补给和兵力的真正来源?
就在这时,指挥部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通讯参谋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基本的礼节。
“将军!不好了!后方急电!”
鲁迪南心头一跳,强作镇定:
“说。”
“连接「公平之城」与后方城市的主要铁路干线遭到严重破坏!至少有三处铁轨被损毁,一座补给仓库遭袭焚毁!运输至少中断五天!”
“什么?!”
一名参谋失声惊呼。
“那边可是有皇城四大城市,是圣骑士团总部的管辖地,怎么可能?”
“袭击者……报告说,袭击者是一群‘狼’!行动极其迅捷,配合默契,破坏完成后立刻消失在山区,守军根本追不上……”
“狼?”
鲁迪南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掐着眉心。
狼……
这是他最近三个月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什么叫狼袭击了铁路?
这群畜生应该分得清什么是肉,什么是金属吧?
难不成是法师塔里的那群家伙做的?
可有什么理由呢?
他们明明是同一战线,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又或者说是那群「神选者」做的,那他理应得到「商人」的补偿……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商人」反倒会借此机会倒打他一耙。
难道说是他做了什么神愤之事,才导致他这三个月来连连不顺,现在就连这些畜生都能咬他一口。
率领大军攻打摩比斯城真的是对的吗?
他不仅这样怀疑。
“哎……”
鲁迪南长叹一声。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鲁迪南思考的对策。
铁路中断,意味着前线数万大军的补给,特别是重炮炮弹、坦克配件、燃油等关键物资,将出现缺口。
五天,看似不长,但在这种对峙和频繁遭遇骚扰的情况下,足以让本就不甚稳固的军心产生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