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同沉入海底。x2
因为绝望。
黑色的海水包裹着她，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入她的耳朵，涌入她的鼻腔，渗透她的皮肤。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向着更深、更暗的地方坠落。
因为希望。
但在那片黑暗中，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她心底深处的一点火焰，微小却顽强，任凭黑色的海水如何冲刷，都无法将其熄灭。
那是对生的渴望，对胜利的信念，对那些她想要保护的人的牵挂。
希望站起，却被无法排解的痛苦吞噬。
她试图向上游，试图挣脱这片黑暗的束缚，但那些痛苦像是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她的脚踝，缠住她的手腕，拖住她的身体。
那些痛苦来自过去的失败，来自失去的挚爱，来自无法挽回的遗憾。
它们沉重且真实，像是锁链一样将她牢牢固定在海底。
她想起了阿莱格娅，想起了赫提斯，想起了那些即使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的人们。
他们的希望像是一盏盏明灯，在黑暗中闪耀，照亮了别人，但这股熠熠生辉的希望是如此刺痛人。
因为她知道，那些希望背后是无数次的牺牲和坚持，而她，一直在逃避。
痛苦落下，却无法吞噬生生不息的希望。
那些黑色的液体试图淹没她的意识，试图摧毁她的意志，但它们做不到。
因为在她心底，那是从无数人的希望中汲取的力量，是那些即使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的人们传递给她的力量。
自身的痛苦因他人的希望燃尽。
那些缠绕着她的痛苦，在接触到那些希望的光芒时，开始燃烧，开始消融。
它们像是被投入火炉的柴薪，化作了光和热，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我希望着，因为痛苦我沉入水底。
我痛苦着，因为希望我坠入地狱。
可那都会是我。
她将手放于心脏口。
隔着胸骨和肌肉，她能感受到那颗心脏的跳动。
她感受着心绪的波动，恐惧、希望、犹豫、决心……
她的手指刺穿了自己的皮肤，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抓住了那颗温热而湿润的器官。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她没有停下。
她用力一扯，将那颗心脏从胸腔中拽了出来。
赤红色的心脏跳动着。
那些黑色的物质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缠绕住那颗暴露在外的心脏。
飓风冲天而起，以瑞妮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黑色的海水推开，露出一片真空地带。
她静静望着天穹。
她能看到那片破碎的天空。
那张金色的大网已经残破不堪，无力地悬挂在天际。
她的目光穿过裂缝，看到了那尊庞然大物的轮廓，看到了那些正在挣扎的神明，看到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她翻开那本厚重的法典，将还在跳动的心脏放在书页之间。
然后摸出了赫提斯的「系统」。
她将其禁锢于法典之上。
用魔力凝结成锁链，固定在法典的封面内侧。
然后她等待着周围的漆黑液体再度朝她席卷。
“神权代行。”
她捧着法典，念出了那句咒语。
周围的空气迟滞一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空中那张大网隐隐浮现，它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朝着瑞妮丝的方向落下。
瑞妮丝自然也能感受到大网之上的亲近。
她能感觉到那张网在呼唤她，邀请她融入其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可她并不打算自己去触碰这张网。
感受着网格投下的力量即将作用于她之时，她没入周围的漆黑。
一瞬间，那股力量似乎慌乱了。
因为瑞妮丝的气息消失了，再也没有了任何生命反应。
可下一秒，一股生命力绽放开来。
是那本法典！
里面有心脏的跳动，有黑石的气息。
那朦胧的光绳钻入敞开的法典之中。
它缠绕上那颗心脏，缠绕上那块黑石，试图与它们建立联系。
可就在那一刻，法典陡然合上。
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封皮紧紧闭合，将那条光绳夹在中间。
那根光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剧烈扭动，想要脱身。
就在此刻，沉入漆黑之中的瑞妮丝突然暴起。
她的眼睛睁开，瞳孔中闪烁着紫色的光。
她一只手死死抓住法典，另一只手按在封面上，开始攫取那股光绳之上的神力。
然后她操纵着被光点包裹的系统，丢入法典之中那根光绳末端。
之后，再调用法典之中未完成的「系统」作用于另一个「系统」之上。
法典剥离着神力，而「系统」作用于神力，而瑞妮丝的「系统」剥离着另一个「系统」的功能。
如此，周而复始。
神力被剥离、转化、重组，系统的功能被复制、改进、融合。
只需片刻……
瑞妮丝的法典将内蕴庞大的力量，法典自然是无法承受的。
但因为黑石就在法典之中，可以作为基底，为法典分担负担。
望着已经不成模样的法典，上面逐渐流淌出与黑石相似的气息。
瑞妮丝便知道，属于她的神器，成了。
她笑着，身体逐渐衰竭。
失去了心脏，又耗尽了所有的魔力，她的身体逐渐干枯，像是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向着黑暗的深渊坠落。
法典之中，那颗跳动的心脏钻了出来。
它脱离了书页的束缚，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温润的红光。
其中的黑石已被取下，经过大量神力滋养，这部分血肉已今非昔比。
没多会，这颗晶莹剔透的心脏长出如红宝石般的嫩芽。
那些嫩芽从心脏的表面伸出，它们缠绕在一起，编织成骨架、肌肉、皮肤。
短短数秒之内，又是完整的瑞妮丝诞生了。
她的身体焕然一新，皮肤光滑如玉，头发乌黑如瀑，眼睛明亮如星。
此刻，她的身体和神灵无异。
她的体内流淌着神力，她的呼吸吞吐着魔力，她的目光穿透了黑暗和光明。
但她又不是神灵。
她没有成为支柱，没有融入那张大网，没有接受那份永恒的职责。
她还是她自己。
她捧起法典，望着空中逐渐散去的大网。
再度喃喃开口。
“还没让你走呢。”
她直接朝着高空扶摇而上，顷刻之间便来到了金网附近。
她打开法典。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法典中涌出，抓住了那张正在消散的金网。
与这金网相似的光辉朝着金网冲去。
那本就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现在，它要“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时候，敌人曾给出了答案。
「商人」攫取力量，打算自己取代这片天空。
他想要成为新的天，掌控这个世界的一切。
瑞妮丝的做法和「商人」何其相似。
她也在攫取力量，也在试图掌控天空。
既然这片天空没有抵挡恶神的力量，那为何不取而代之？
而经过了一系列的操作，瑞妮丝有了这个基础。
她有法典作为容器，有黑石作为基底，有赫提斯的系统作为框架，有自己的心脏作为核心。
她已经具备了承载天之力的条件。
现在她通过法典攫取这片天空的一切。
似乎，那片天空明白了瑞妮丝的做法。
它不再抗拒，不再挣扎。
那抹金色朝着瑞妮丝的法典聚拢，像是一群倦鸟归巢，又像是一条条溪流汇入大河。
当天空彻底失去了半空那张摇摇欲坠的网后，天空的裂缝失去了最后的遮蔽，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它像是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天穹之上，边缘参差不齐，内部漆黑一片。
眨眼的一瞬，苍穹破碎开来。
无数碎片从天空中坠落，像是流星雨一样划过天际。
那些碎片落入黑色的海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阿莱格娅再也支撑不住。
她掌心的光盾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漆黑之海坠下。
她的翅膀已经完全折断，她的神袍破烂不堪，她的身体布满了伤痕。
最后一位抵抗的神即将陨落。
那阻挡恶意的金网如同泡沫般破灭。
漆黑之海沸腾着。
那是名为喜悦的情绪。
